陈坤能清晰感知到莆天此刻的心绪。
    “本座乃土申教教主。”他淡然开口。
    “什么？”莆天心神剧震。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第一个举起反旗、公然对抗绝绝教的逆贼首领，竟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就是土申教主？”他仍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自己还曾谋划着日后腾出手来，还要亲手剿灭这个眼中钉。
    可如今看来是何等可笑。
    若早知此人能如此轻易操控自己，他宁可舍弃整个绝绝教，也要逃得越远越好。
    陈坤看着莆天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揶揄道：“别妄想逃了。”
    “此刻的你，还能保有自我意识，不过是本教主尚有些问题要问你。”
    “否则......你对我已......毫无价值。”
    莆天闻言苦笑。
    他苏醒的瞬间确实动过拼死一搏的念头，却发现自己四肢根本不听使唤，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说吧。”陈坤慵懒地向后靠去，“你的《血神诀》从何而来？”
    莆天无奈，只能表示：“我知道难逃一死，但在那之前，你能否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陈坤挑眉：“说来听听，本教主倒是可以考虑满足你的临终愿望。”
    莆天死死盯住陈坤的双眼：“阿黎......是不是已经死在你的手里？”
    陈坤玩味地勾起嘴角：“怎么？你这狠心的父亲，临死前倒想起自家女儿了？你想为她报仇？”
    莆天摇头：“阿黎或许恨我，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身为父亲，她终究是我的女儿。”
    “看来你尚存一丝良知。”陈坤回道，“放心，莆黎还活着，好端端的，没事。”
    莆天神色稍缓：“我只能选择相信你，只求你能留阿黎一命......她，终究还是个孩子。”
    “孩子？”陈坤嗤笑，“我瞧着倒像个女魔头，留着她，肯定是个祸害。”
    莆天急道：“只要你答应留她性命，我便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否则，就算你立刻杀了我，你也休想从我口中问到半个字。”
    陈坤目光骤冷：“你在威胁我？你真当我对你无可奈何？”
    莆天毫不退让：“你自然可以操控我说出秘密。”
    “但别忘了，在这世上有些禁制，纵使你对我搜魂夺魄也无法窥破。”
    “哦？”陈坤来了兴致，“你竟有此等手段？”
    “好，我答应你。”他随意道，“我可以留莆黎一命。”
    陈坤心下暗忖：至于那莆黎，如今是生是死，可不在我的掌控之中，要是被玩死了，可与我无关。
    得到承诺，莆天深吸一口气。
    只见他眉心蓦地浮现一道紫色印记，转瞬即逝。
    陈坤看得分明，不禁讶然：“这印记......”
    莆天再度睁眼时，额角青筋暴起，面容痛苦扭曲。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才渐渐平静下来，目光却已涣散。
    “这是紫神女留在我识海中的禁制。”莆天嗓音沙哑，“她说若有谁强行搜魂，我便会魂飞魄散。”
    “这些年来我苦苦研究这禁制，但也只窥得皮毛......如今我主动触发禁制，一刻钟后，我便会神魂俱灭。”
    “紫神女？”陈坤险些笑出声——他已猜到了那人身份。
    莆天继续诉说：“话说，当年阿黎尚幼，我遭仇家追杀。”
    “走投无路之际，我恰巧遇到了一伙人贩子。”
    “为给阿黎谋条活路，我假装狠心卖女，与那伙人贩子做了交易......”
    “其实，那都是无奈之举，我只盼人贩子能将阿黎卖给寻常人家平安长大，可以普普通通过完一辈子。”
    “而我则独自引开仇家，到处亡命奔逃。”
    “可我终究被仇家追上，最后难逃一死，被抛尸荒野悬崖之下。”
    莆天眼中泛起痛楚。
    “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死了。”
    “我还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尸身摔得四分五裂，粉身碎骨。”
    “随后我的意识，坠入无边黑暗。”
    “在黑暗中，我看见无数死去的生灵，他们都沿着一条灰蒙蒙的河流走向尽头。”
    “我心中万分恐惧，却见那些亡魂对我视若无睹，我便跟着他们向前......想看看河流的尽头究竟有什么。”
    “直至行至半途，紫神女出现了。”莆天目光迷离，“我记不清她的容貌，只记得是个极美的女子。”
    “她将我带到一处阴森墓地，又传我《血神诀》，说要让我死而复生。”
    “我既高兴，又感激。”
    “最后神女将绝血母虫交给我，命我在中天之地等候一人的出现。”
    “我问要等谁，她只笑说：‘等到时，你自然知晓。’”
    “后来我奇迹般复活，绝血母虫将我的残躯重新拼接。”
    “在母虫的帮助下，我初步修成《血神诀》，走出崖底，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莆天面露凄然：“好了，我该说的都已说完。”
    “如今我的灵魂开始崩溃......我......要死了。”
    他最后看着陈坤说道：“只愿阿黎此后......能过上寻常人的生活。”
    陈坤忽然起身，从怀里取出玉玺在莆天额前轻轻一叩。
    霎时间，莆天的灵魂崩解之势戛然而止。
    一缕紫光被玉玺吸入其中。
    莆天瞪大双眼，怔怔望着陈坤，万般思绪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原来神女让我等的人......是你。”
    “这么多年，我以为你再不会出现了。”
    陈坤收了玉玺，说道：“你本就早已死去，能多活这许多年，已是赚了。”
    莆天默然颔首：“是啊......赚了。”
    陈坤回眸，血瞳中幽光流转。
    莆天对上陈坤那双眼睛，自我意识湮灭，重新变回恭顺的“血神奴”。
    陈坤直接下达命令：“莆天，两个时辰后，带苟瞎子和汪铁柱来见我。”
    “遵主上令。”莆天躬身退下。
    陈坤独自走回露台，望着双绝城全景，轻声低语：“紫酥酥......你们都在冥界吗？”
    “真是......有心了，还特意给我留了个奴才使唤。”
    紫酥酥与嫦红衣一样，曾都是陈坤亲手炼制出来的工具人。
    而紫酥酥......说是暖床的丫头也不为过。
    她本是陈坤从凤巢深处窃来的一块即将通灵的“紫鸾玉石”，经陈坤点化，化作人形。
    因本质是块温养万年的灵玉，她通体天生带着一种独特的温润酥软，陈坤便常将她当作枕榻之用。
    只是这丫头与嫦红衣一样，从来不是个省心的主。
    她总爱趁陈坤枕着她休憩时，悄悄潜入陈坤的梦境，窥探一些浮光掠影的梦中画面。
    为此，她没少挨陈坤的教训。
    陈坤依稀记得，当年炼化血魔、抽魂夺魄之后。
    因为被血魔的记忆恶心到了，他当天就寝，确实曾陷入一场与血魔有关的噩梦之中.......而那天也是紫酥酥给自己当枕头......
    如此看来，《血神诀》会从紫酥酥手中流出，应当没错了。
    “这丫头，过了这么久，应该长大了吧。”陈坤笑了笑，“以前还天天说自己长得慢，被红衣她们取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