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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以为林悦至少会旁敲侧击地问问开州锂业债务的事,或者点一下谈越成和海燕集团的关系,结果全是些原则性、务虚的话。
林悦白了他一眼,略带嘲讽:“那你想我干嘛?当场拍桌子,让他把海燕集团的账本交出来?还是直接让汪主任派人把他带走?”
孙哲文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我以为……你至少会提点一下,给他点压力。”
“提点?压力?” 林悦轻哼一声“我要是直接提了,那就是把矛头具体化了,等于告诉他我们就是冲着某件事、某个人来的。那样,他反而有了明确的防御重点,会想尽一切办法弥补漏洞、统一口径、甚至销毁证据。现在这样多好——”
“我说是‘常规调研’,‘随便聊聊’,不针对具体事。但偏偏带着你,偏偏要‘呆几天’,偏偏要‘四下走走’、‘找人谈心’。你说,他听了这话,心里能踏实吗?我猜他现在,正让人24小时盯着我们呢。他猜不透我们到底知道了多少,想查什么,这种不确定的恐惧,才是最大的压力。让他猜,让他失眠,让他自己先乱起来。他自己一动,就容易露出破绽。”
孙哲文听完,仔细一想,确实如此。林悦这是玩的心理战,敲山震虎,让谈越成自己在疑神疑鬼中自乱阵脚。
他脸色变了变:“他要是真派人盯着我们……会不会对我们要见的人不利?或者干扰我们?要不……我找几个人,暗地里照应一下?”
“你紧张什么?” 林悦皱了下眉头,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让他盯着好了。他敢对我们怎么样?是敢限制我们人身自由,还是敢窃听?他没那个胆子。至于我们要见的人……”
她顿了顿,很是笃定,“在搞清楚我们到底掌握了什么之前,他反而不敢轻举妄动,怕弄巧成拙,激起更剧烈的反弹。他只会更加小心地‘配合’,同时拼命想知道我们谈话的内容。所以,我们该见谁就见谁,该问什么就问什么,越坦然越好。”
孙哲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谈越成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林悦的底牌。在没摸清之前,他确实不敢贸然对调查组要接触的人采取过激手段。“你说我们要在这呆几天?” 他问。
“看情况。三两天总要的。” 林悦淡淡地说,瞥了他一眼“我们不在这多呆几天,不把‘调研’的架势做足,不给他足够的时间去猜、去慌、去串联,你觉得……你的那位老情人,能那么顺利地‘搞定’她想做的事吗?她需要时间,也需要我们带来的这股‘势’发酵。”
孙哲文脸一热,嘟哝道:“什么老情人……我,我们早就没什么了。”
林悦没接他这个话茬,直接问道:“带我去见她吧。”
孙哲文“哦”了一声,指了方向。
区政府大楼。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越来越近,孙哲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曾经,他是这里的主人之一,意气风发,也曾焦头烂额。
如今,他以这样一种尴尬的身份回来,停职干部,调查组的“临时工”,陪同一位让人捉摸不透的女领导。
走进政府大楼,熟悉的布局,熟悉的气息,甚至连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都似乎没变。
这一瞬间,孙哲文有些恍惚,仿佛时光倒流,他还是那个每天匆匆走过这条走廊去开会的孙区长。
直到他走到区长办公室外间,看到那位站起身迎接的女秘书,不再是记忆中的面孔时,他才猛地清醒过来,物是人非,这里早已是陈清妍的天地了。
“孙……领导!” 女秘书显然认识他,些许无措,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前任,“您,还有这位领导,是来找陈区长的吧?陈区长已经交代过了,你们来了直接进去就好,她在里面等您。”
她说着,连忙去帮他们推开了里间办公室的门。
孙哲文对她点了点头:“好,谢谢。”
办公室和他离开时一样,但更加的整洁,窗台上还多了几盆花。
陈清妍和付曦果然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她们原本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听到门响,同时站了起来。
付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喜悦,眼睛瞪得圆圆的:“领导!林队长!你们这么快就到了?是直接过来的?没先去别处?”
孙哲文笑了笑,看了一眼身边表情平静的林悦,解释道:“不是,已经先去区委,见过谈书记了。”
女秘书很快泡了两杯茶送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门一关,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孙哲文和付曦几乎是同时感觉到,两道无形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碰撞。
林悦和陈清妍,这两位同样优秀、同样身居要职、同样气质出众的女性,正静静地、毫不避讳地相互打量着对方。
目光平静,但平静之下,仿佛有审视,有评估,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同类之间的微妙感应。
陈清妍率先打破了沉默,脸上绽放出无可挑剔的、温婉而得体的标准笑容,她上前两步,向林悦伸出手:“林悦同志,欢迎欢迎!您能来开州,真是让我们这小地方蓬荜生辉。一路辛苦了吧?”
林悦也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脸上同样浮起标准的、礼节性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显得有些“皮笑肉不笑”:“陈区长太客气了。难得托孙哲文的‘福’,能有机会来开州这样有活力的新区‘休息’几天,看看不同的风景,也是不错的工作调剂。”
她特意在“托孙哲文的福”和“休息”上加了不易察觉的重音,话里带刺。
陈清妍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机锋,笑容不变,语气更加诚恳:“这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让林队长在百忙之中,还要抽出宝贵时间来操心我们开州这些琐碎的事务,实在是太惶恐,也太麻烦您了。”
她嘴上说着“惶恐”和“麻烦”,但脸上的笑容和挺直的脊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惶恐”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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