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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学彬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扶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抓住。然后,他就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沉重地,向前扑倒下去。
“噗通。”
身体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空洞。
他恰好倒在了一堆破碎的瓷片上,锋利的边缘再次割破了他的皮肤,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的眼睛还半睁着,望着天花板的方向,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只剩下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起伏,还证明着这具身体尚未完全停止运转。
“学……学彬?” 吕依萍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伸出手,似乎想去碰触他,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回。
血染红了地板,在地板上越流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钱学彬停止了抽搐,黑车司机也反应了过来,他挣扎着爬起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脖颈的动脉。
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变得比吕依萍还要惨白,手指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抬起头,看向吕依萍,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慌乱,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没……没气了……他……他死了!”
“死了”两个字,如同两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吕依萍的天灵盖上!她浑身剧烈一颤,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不……不可能!你骗我!他只是晕过去了!送医院!快送医院!” 她猛地扑过去,不顾满地瓷片,跪在钱学彬身边,双手颤抖着去摇晃他的身体,试图将他扶起来,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学彬!你醒醒!你别吓我!快醒醒啊!”
然而,钱学彬的身体冰冷而沉重,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头上那个可怕的伤口,还在缓缓地、无声地渗着血,将他身下的地板染红了一小片。他的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上方,仿佛在无声地质问着什么。
“送医院……对,送医院!打120!快打120啊!” 吕依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手机,却因为极度恐慌而怎么也找不到口袋在哪里。
“不能送医院!” 黑车司机猛地低吼一声,一把抓住了吕依萍胡乱挥舞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脸上穷途末路般的疯狂,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同重锤,敲在吕依萍的心上:
“你送医院,怎么说?说他在你家,被你用花瓶砸死了?还是说,我们俩一起把他打死了?啊?!警察来了,你我怎么解释?!他身上那些伤,他头上的伤口,法医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你就是杀人犯!我就是帮凶!我们都得偿命!不,比偿命更惨!”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吕依萍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停止了哭泣,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男人那张因为恐惧和凶狠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地上毫无生气的钱学彬,一股冰冷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彻底将她淹没。
是啊,怎么说?怎么说都完了。钱学彬死了,死在她家里,死在她面前,头上还有那样的伤口……她比谁都清楚,这样的现场,意味着什么。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那……那怎么办?” 吕依萍的声音嘶哑,灵魂已经出窍,“我……我不想死……我不想坐牢……”
她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阴影。她所拥有的一切,权力、地位、财富、光鲜的生活——在“杀人犯”这个罪名面前,都将灰飞烟灭。等待她的,将是身败名裂,牢底坐穿,甚至……死刑。
黑车司机也在剧烈地喘息,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内心也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般的挣扎。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六神无主、濒临崩溃的吕依萍,又环顾了一下这间奢华却已沦为犯罪现场的卧室。恐惧、贪婪、求生欲,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戾,在他眼中交织。
最终,他脸上的犹豫和恐惧,渐渐被一种豁出去的、孤注一掷的疯狂所取代。他猛地一咬牙,眼神变得凶狠而决绝,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一句话:
“一不做……二不休。”
吕依萍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他:“你……你说什么?”
“我说,一不做,二不休!” 黑车司机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房间,寻找什么,“人已经死了,救不活了!送医院是死路一条!报警更是自投罗网!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死在这里!死在我们手里!”
“可……可是……” 吕依萍被他的话惊得几乎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巨大的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根本想不出任何别的办法。
“没什么可是的!” 黑车司机粗暴地打断她,他指着地上的钱学彬,“把他处理掉!处理干净!就当这个人……从来没来过这里!从来不存在!”
“处理掉?” 吕依萍喃喃重复,目光落在钱学彬惨白的脸上,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几乎要当场吐出来。那是钱学彬啊!几个小时前还活生生、还在威胁她、还在和她……的男人!现在,要“处理掉”?
“对!处理掉!” 黑车司机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飞速思考。他目光扫过卧室,最后定格在墙角那个巨大的、用来放置换季衣物和行李箱的储物间门上。
“你这里,有没有大的行李箱?或者结实的袋子?” 他问道。
吕依萍木然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有……有一个大的,出差用的……”
“去拿来!快点!” 黑车司机催促道,自己则开始动手,将地上散落的、沾了血的瓷片和杂物,胡乱地用床单一角包起来。
吕依萍如同提线木偶般,踉跄着走到储物间,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蓝色的硬壳行李箱。这是她出差时用来装衣物和资料的,足够大,也足够结实。
黑车司机接过行李箱,打开,然后看了一眼地上的钱学彬,又看了一眼呆立一旁的吕依萍,咬了咬牙:“过来帮忙!把他……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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