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孙哲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微微侧了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瞟向邱悦。
    邱悦就站在他旁边，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微微抬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孙哲文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被金还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又勾起来几分。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迎向被几个人簇拥在中间把玩着一部镶钻手机的年轻男人。
    “想不到，”孙哲文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金家三少，也认识我这号小人物。”
    金还的目光终于从手机上抬起来，在孙哲文脸上扫了一圈，又意有所指地滑向他旁边的邱悦。
    “认识，怎么不认识？”金还拖长了调子“您不就是我家那位好二嫂的……嗯，‘前任’吗？怎么着，孙区长这是……在海城玩腻了，又跑到宋州来，勾搭上新的了？”
    他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邱悦身上逡巡，尽管邱悦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这位小姐又是哪家的姑娘？眼光不错嘛孙区长，净挑些……”
    “金还。”孙哲文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的嘴，放干净点。你可是金家的三少爷，宋氏集团的董事长，不是街头巷尾混不吝的混混。”
    金还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容僵了僵。
    “嗬，”他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孙哲文“看来孙区长，对我意见很大嘛。怎么，戳到你痛处了？”
    孙哲文抿紧了嘴唇，没再接话。他知道跟金还这种人逞口舌之快毫无意义，只会拉低自己。他重新转回身，用后脑勺对着金还。
    见他沉默，金还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种乐趣，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也不知道我二哥，到底是瞎了眼，还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就……娶了那么个玩意儿。嗬，破烂货一个，也亏他当个宝。”
    “破烂货”虽然他早已和宋宁雅分道扬镳，虽然过往种种不堪回首，但听到有人用如此恶毒的字眼去形容她，愤怒还是“腾”地一下从他心底窜起，直冲头顶。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成了拳头。
    “……闭嘴。”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哟，急眼了？”金还甚至往前凑了凑，像是要更仔细地欣赏孙哲文濒临爆发的表情，“看来孙区长这是……旧情难忘啊？啧啧，可惜啊，真是可惜。那个女人嘛……玩玩倒是可以，够劲儿。可要做老婆？哈，恐怕也就只有我那个傻二哥，才会想不开，当个宝一样捡回去吧？你说是不是啊，孙区长？你玩过，应该最清楚……”
    他还在喋喋不休，肆意践踏着那段早已尘封的往事，孙哲文的脸色，渐渐变成了骇人的灰白。
    就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回身一拳砸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时——
    “叮！”
    电梯终于到达了某一层，门滑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抬眼看到电梯里的情形，尤其是看到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孙哲文，以及里面被簇拥着的金还时，明显愣了一下。
    “哟！孙区长？您怎么……也在宋州？”那人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圆滑的熟稔，随即目光转向金还，脸上立刻堆起了十二分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微微躬了躬身，“哎呀，三少！您已经到了？我正要上去接您呢！这边请，这边请，都安排好了！”
    孙哲文瞳孔微微一缩。
    站在电梯门外，穿着一身名牌、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不是宋清河，还能是谁？
    孙哲文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看都没看宋清河那张堆笑的脸，也顾不上理会还在背后阴阳怪气的金还，大步迈出了电梯。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几道目光，紧紧跟随着他。
    邱悦在他身后，也立刻跟了出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些，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有些凌乱。
    直到走出酒店富丽堂皇的旋转门，孙哲文才猛地停下脚步。
    孙哲文缓缓转过头，看向邱悦。夜色中，她的脸有些模糊，只有眼睛在远处灯光的映照下，闪着一点微光。
    “你认识他？”孙哲文忽然开口。
    邱悦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
    “……在酒店见过他。”过了好几秒，邱悦才低声回答。
    “酒店？”孙哲文追问，目光紧紧锁着她。
    “嗯。”邱悦点了点头，依然没有看他“他……让人请我吃过饭。我拒绝了。”
    她的解释很简短，很“合理”，但那股急于撇清、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感，让孙哲文心中的疑窦非但没有消除。
    “哦，这样啊。”孙哲文应了一声“你的私事，不用特意告诉我的。”
    “我说的是真的。”她看着他。
    孙哲文移开目光，摇了摇头：“我没说不信。走吧，不是吃饭吗？去哪？”
    邱悦定定地看了他两秒，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她也移开了视线，转过身，随意指了一下酒店斜对面一家本地菜馆。
    “去那里吧。近，方便。”
    “好。”孙哲文没再说什么，跟在她身后，朝那家小菜馆走去。
    孙哲文没什么胃口，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汤面里搅了几下，挑起几根，又放下去。
    对面的邱悦吃得也很慢。
    但孙哲文能感觉到，她在强撑着。
    金还那张带着恶意笑容的脸，还有电梯里那些下流的话，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孙哲文脑海里。
    邱悦当时看似无动于衷，但那瞬间身体的僵硬，和刚才在酒店门口那句急促的“我说的是真的”，此刻回想起来，都透着欲盖弥彰。
    恐怕……不只是“酒店里请吃饭”这么简单吧？金还那种人，看中了什么，会仅仅满足于“请吃饭”被拒绝就罢手？尤其是邱悦这样的女人，容貌气质出众，又明显带着点“无主”的、在宋州落单的意味……
    邱悦很快吃完了自己那碗面，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我吃好了。先回酒店了。”她站起身，没看孙哲文，交代了一句，拿起手包，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