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年夜饭的喧嚣刚刚散去，王宁正陪着家人守岁看春晚，手机就没停过，各种拜年祝福的电话和信息一个接一个。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屏幕上正放着热闹的歌舞。
    手机屏幕忽然又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田小鹏。
    王宁有些意外，田小鹏和杨宇这两人，在公司里都属于埋头干活的技术型人才，存在感并不算强，更不是那种逢年过节会主动给老板打电话的性格。
    这个时间点来电话，肯定是有事。
    王宁走到阳台，关上推拉门，感受着海南冬季的夜风，将客厅的喧闹隔绝在外。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田小鹏压抑不住的声音，既紧张又亢奋。
    “王导，《超能陆战队》我们做完了！刚刚完成的！就剩下最后的验收和收尾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王宁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超能陆战队》这个项目的周期在第三季度会议的时候，预估还有至少两个月，现在居然能提前完成了。
    过了几秒，王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笑了。
    “田导，新年快乐啊！”
    电话那头的田小鹏明显愣住了，随即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啊……王导，新年好，新年好！不好意思，我给忘了，现在是过年。我和兄弟们还在公司，刚把项目最后一部分拼完，太激动了就……”
    “行了，电影的事情我清楚了，干得不错，过几天我就回公司看片。”
    “你们也别在公司待着了，赶紧回家休息吧。有家在外地的，不想回去的，就去编剧那层楼，厨房里什么食材都有，自己弄点年夜饭吃。明天，你组织所有参与项目的兄弟，去你们老板娘的洗浴中心，好好放松一下，想吃什么点什么，全部挂我的账，我会跟那边打好招呼。”
    王宁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挂断电话，王宁回到客厅，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刘艺菲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
    “怎么了？公司有事？”
    “是田小鹏，他还在公司带着团队加班呢，刚把《超能陆战队》给做完了，打电话给我报喜来了。”
    刘艺菲的表情写满了诧异。
    “今天大年三十，还在公司加班？”
    王宁点了点头，也是有些感慨。
    也只有这样一群心无旁骛，一门心思扑在作品上的人，才能真正把中国的动画电影产业给撑起来。
    王宁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足够大的平台，并且扫清所有可能会干扰到他们创作的障碍。
    《超能陆战队》之所以能提前这么多天完工，饺子和他的团队加入功不可没。
    这两个顶尖的动画团队，在制作《超能陆战队》的后期时，也没闲着，同时还在打磨各自后续的项目剧本。
    对于封神宇宙，王宁没有给他们任何大纲，原本的故事就已经很不错了，完全放手让他们自由发挥就可以了。
    田小鹏的目标还是西游宇宙，他不满足于只有一个《大圣归来》，他想构建一个更宏大的世界，里面不光有西游的衍生故事，还有一些原创的东方神话故事。
    而饺子兜兜转转，最终还是选择了哪吒这个项目来当开篇之作。
    王宁给他们两个团队下达了一个指标，在完成各自项目的同时，必须带出两个新的核心团队，到时候会有不菲的奖金。
    动画宇宙的摊子铺得太大，光靠他们两个人，不知道要做到猴年马月去。动画电影的制作周期实在是太长了。
    柠檬影业的特效部门，如今已经是一个接近五千人的庞大团队，完全有能力孵化出第三个，甚至第四、第五个核心动画制作组。
    王宁已经在考虑，将一些技术难度不高，纯粹耗费人力的特效镜头，外包给其他公司了。
    柠檬影业的福利待遇在业内是天花板级别的，五千人的工资、奖金、福利，每个月都是一笔天文数字，再盲目扩张下去，成本就太高了。
    公司目前的头号项目，是郭凡负责的《流浪地球》。
    光是投入到这个项目里的特效人员，就已经超过了两千人了。
    郭凡那家伙，简直把效率压榨到了极致，很多镜头都是现场拍摄和后期制作同步进行的。
    他的拍摄b组更是连过年都没停，大年三十这会儿，整个团队还在伦敦进行外景拍摄。
    《流浪地球》项目组的人，今年过年，大部分都只在除夕这天放了一天假。
    许多人甚至主动决定，大年初一就返回工作岗位。
    在郭凡描绘的宏伟蓝图和三倍工资的双重激励下，整个团队都处在一种打了鸡血的亢奋状态。
    柠檬影业，这台精密而庞大的机器，经过几年的磨合与调试，已经正式驶入了快车道。
    王宁相信，再过一年，柠檬影业这个名字，将在中国的影视行业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客厅里，家人们正围着电视看辽宁卫视的春晚。
    从今年开始，央视春晚的“意义”就远远大过了“意思”。
    辛苦了一年的人们，过年还是图个乐呵，想看点有意思的东西。至于那个“有意义”的春晚，留给需要的人去看就行了。
    赵本善今年的小品是《相亲2》，没有了央视条条框框的审核，小品的包袱密集，笑料十足，客厅里笑声不断。
    姥姥一边织着毛衣，一边看着电视，忽然开口问道。
    “这个赵本善，年前新闻上不都说身体不行，要退休了吗？怎么又上辽宁春晚了？”
    姥姥身边的刘艺菲同样拿着毛线针，熟练地织着，两个年龄相差几十岁的女人，居然有同样的爱好。
    “今年央视改革，他现在的节目风格，不符合上面的精神了呗。”刘艺菲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屑。
    旁边的小姨嗑着瓜子，闻言插了一句。
    “行啊，那人家不符合，你呢？今年央…视没请你这位大明星吗？”
    刘艺菲一把拽下头上的绒线帽，露出了光溜溜的脑袋，冲着小姨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眨了眨眼。
    她才不想顶着个光头上春晚呢，上春晚有过一次经历就够了。
    王宁把剥好的一小把开心果，放进刘艺菲手边的果盘里，又很自然地帮她把帽子重新戴好。
    “其实公司今年收到了春晚的邀请，是开心麻花那边的，想和我们合作一起出个小品类的节目去竞争一下。”
    刘艺菲扭过头，有些惊讶。
    “哦？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会儿正在剧组拍戏，公司里倒是有不少艺人想去，可惜他们手上没合适的节目。”
    王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王宁对春晚一向没什么兴趣，限制太多，规矩也多。一个节目能不能上，全看那几个审核人员的主观喜好，从来就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
    所谓的“意义大于意思”，不过是场面话。
    只要跟导演关系好，或者有上面的批条，节目再烂也能混上去。
    “让开心麻花自己出呗，他们这几年不是挺火的吗，好本子应该不少的。”刘艺菲说道。
    “以后再说吧，我还想着，宁皓有没有兴趣接《夏洛特烦恼》这个项目。”
    王宁随口提了一句。
    听到这个电影名，刘艺菲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忽然，她眼睛一亮，说道：“这个项目，能不能找周星池来演？”
    刘艺菲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让王宁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王宁看了一眼周围的家人，急忙压低声音，摆了摆手。
    “算了吧，请他来？帮他打工啊？”
    王宁的语气里满是嫌弃。
    “那家伙在香江那些年，把能得罪的电影公司基本都得罪光了。来了内地，也没收敛，照样得罪了一大圈人。等着瞧吧，下一个贺岁档，他的那部《西游》，票房只要稍微不如预期，他就可以直接退圈了。”
    娱乐圈里从来没什么秘密。
    周星池这部电影就是他的绝唱了，就算《西游降魔篇》这个项目成功了，他也避免不了签对赌协议的，有那份协议在，还指望他能好好拍电影？
    一旦电影的票房无法完成对赌，就算投资方靠着其他渠道不亏钱，周星池的个人品牌也会彻底崩盘。
    到时候，资本圈里就再也没人会陪他玩了。
    对于周星池来说，电影的口碑早就不是他关心的东西了，只要能把钱赚到手，比什么都重要，这也是他会签对赌协议的主要原因。
    “好吧。”刘艺菲有些失望，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热巴在他那个剧组，表现得怎么样？”
    热巴在夏天的时候，被王宁送进了《西游降魔篇》的剧组，给她的是段小姐的那个角色。
    虽然热巴演技很一般，但对现在的周星池电影来说，演技并不重要了。
    周星池也很擅长调教和使用演员，他能把演员身上最符合角色的特质给激发出来。
    这个角色，算是当初冒犯刘艺菲的一个补偿了。
    《西游》剧组象征性地给了热巴一百万的片酬，但对于一个还只是在跑男里露过几次脸的半新人来说，能以“星女郎”的身份出道，已经是很不错的资源了。
    这也是明星们都想加入大公司找靠山的原因，一些优质项目没有背景，是根本不会用你的。
    “不知道。”王宁摇了摇头。
    “那部电影的特效，也没交给咱们公司来做。”
    王宁的语气很平淡，柠檬影业的特效订单太多了。这个项目他们是想在特效上做账的，把预算做个包装，总价上翻个倍，方便在二级市场分担压力甚至是直接回本。
    这个项目从立项开始，几家投资方就急着回笼资金，毕竟项目里绑着周星池这个只认钱的主儿，谁心里都没底，都想玩得稳健一点，先把钱落袋为安。
    这种操作模式，不是自己主控的项目，王宁向来是不掺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