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到姜闻视线死角的时候，马科迅速停下，背对着姜闻，从兜里摸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着。
    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发了条短信过去。
    “陈制片，姜导又要加戏，速回！！！”
    马科此刻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他确实很欣赏姜闻的才情，可是让他倾家荡产的去欣赏，这样的事情有一次就够了，总不能家都不要了，净陪着偶像玩过山车吧。
    这个剧组，本来轮不到陈芷希亲自来当监军。按理说，英皇那边直接交给金牌经纪人霍文熙来统筹安排就行。
    可谁让杨守澄那么捧着姜闻呢，他们公司派来的制片根本镇不住场子。
    现在，马科只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陈芷希身上。
    手机揣回兜里，马科继续往移动组那边走，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催命的表情。
    刚走到一半，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马科心里一喜，赶紧又找了个角落，掏出手机。是陈芷希的回信。
    “勿慌，去我助理那边拿份最新的超支表细则让他签字。”
    马科看着那行字，一脑袋黑线。
    得了，自己求助错了人。
    陈制片可跟自己压根就不是一伙的，人家根本不在乎姜闻超支多少钱，反正最后买单的又不是她。
    她的任务，就是确保每一笔超支的钱，都有姜闻的亲笔签名，确保这笔账最后能算到姜闻自己头上。
    马科收起手机，感觉天都灰了。
    正准备继续去当监工，姜闻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搂住马科的肩膀。
    “走走走，别管那帮磨洋工的了。我刚才又想到一个点子！”
    姜闻把马科拖到一边，兴奋地比划着。
    “李子成这个角色，我们不能让他那么被动。他当卧底这么多年，肯定有自己的班底！你说，我们在警察队伍里，给他安插几个他自己发展出来的线人，怎么样？这些人不听上面的，只听李子成的！关键时刻，能成为奇兵！”
    马科已经不想说话了。
    加吧，加吧。
    反正最后都是你自己掏钱。
    “姜哥，这个想法好是好，可是……没演员啊。咱们的特约演员都定好了，再加角色，人从哪找？”
    马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这叫事儿吗？”
    姜闻一瞪眼。
    “香江遍地都是演员！去，你现在就去联系，找几个脸生的、但演技要好的！钱不是问题！”
    姜闻也就是嘴硬，脸生就意味着没名气呗，演技还得好，啧啧，这算盘珠子都崩马科脸上了。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啊！马科在心里呐喊。
    “还有，灯光！跟灯光师说，我不要现在这种大平光！我要伦勃朗光！每个人的脸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子里！这才能体现出人性的复杂！去，跟他说，现在就给我调！”
    马科彻底麻木了。
    现在改灯光，之前拍的素材怎么办？光线接不上，那不等于白拍了啊！
    “姜哥……这……”
    “别这这那那的！让你去就去！艺术，懂吗？要为艺术献身！”
    姜闻拍了拍马科的脸，又转身投入到了自己的创作世界里。
    马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就像那个被画在纸上的火柴人，随时都可能被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掏出手机，马科认命地去找陈芷希的助理了。
    算了，还是老实地拿超支表去吧，也算给姜导表个态度。自己不想支持他超支了，大不了公司就资不抵债吧，反正是有限责任公司，就算破产了也不能抄家吧。
    横店影视城，《跨过鸭绿江》剧组。
    整个片场如同一个巨大的精密机械，齿轮咬合，高速运转。
    拍摄工作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所有部门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全速前进。
    这部电影的战争部分并不算长。
    所有的炮火都集中在第一次战役，志愿军入朝，用雷霆之势给了联合国军一记迎头痛击，速战速决。
    道具组的负责人快步走到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王导，报表。”
    负责人将文件递给王宁。
    “坦克的外观改装做旧全部搞定了，明天就能进场。咱们的拍摄计划要不要动一动，把坦克的戏份提前？”
    王宁从监视器上收回视线，接过那份报表。手指划过纸面，目光停留在物资数量那一栏。
    这次拍摄，剧组通过八一厂的渠道，申请了六辆62式轻型坦克。
    结果，附近的驻地部队直接拉过来一个整编训练连，十辆能跑能开的62式坦克，外加一个维修连队。
    维修连队的人不仅负责维护，还打包了坦克外观的改造设计工作。
    部队那边对这活儿是熟门熟路的，62式是国家六十年代初搞出来的第一代轻型坦克，家底薄的时候，可是个宝贝疙瘩呢。
    以前拍《大决战》、《淮海战役》这种大片时，就是用这款坦克大批量改装成美军的谢尔曼坦克。
    改起来当然是经验十足。
    这批坦克明年就要彻底退役了，现在国内还在动的62式，基本都是训练坦克车和博物馆的库存。
    王宁的视线继续下移，眉头挑了挑。军方支援的道具清单，很多都是超了量的。
    尤其是爆破组那边的火药，申请的数量后面，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圈，写着乘以三，这是加了三倍的量啊，真不愧是有“火力不足恐惧症”的部队优良传统。
    道具组的负责人看王宁盯着火药那栏，赶紧补充了一句。
    “王导，部队那边说了，炸药的布设和引爆，全部由八一厂派来的专家负责，安全上您放心。”
    王宁点了点头，即便有专家兜底，王宁还是做了二手准备。早就让制片组的去办了保险，给剧组从上到下，从主演到场工，每个人都买了高额度的意外险。
    万无一失只是理想状态，真出了事，得有东西给剧组所有人一个交代。
    这是好莱坞工业体系下的基本操作，也是王宁对人命的基本尊重。
    国内剧组的草台班子，以前是很少有这个意识的。出了事，拿钱私了，只要不闹出人命，这笔钱能省就省。
    毕竟给几百号人的剧组全员上保险，那笔开销不是小数目。很多制片方宁愿烧钱请流量明星，也不愿意把钱花在这上面。
    “不用提前，就按原定计划走吧。”
    王宁把报表递回去。
    “坦克既然弄好了，就开到指定位置停放，让部队的维护组二十四小时盯着，别出岔子。”
    “明白。”
    道具负责人转身离开。
    王宁朝着不远处招了招手。
    一个身形稍显圆润的年轻人立刻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一路小跑过来。
    这是剧组的演员统筹。
    “王导，您叫我？”
    “去跟唐老师沟通一下，今天收工后，他的戏要加一场，有个镜头需要补拍。”
    “好的王导，我这就去。”
    演员统筹应了一声，不敢耽搁，转身就朝着化妆间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