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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这几天过得很不如意。
她坐在东区那栋三层石楼的顶层房间里,背靠着一张宽大的椅子。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划过,指甲敲着那些刻痕,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窗外是东区的主街。街上有她的人,很多,每隔半条街就有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连老鼠从墙根跑过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那些穿黑色披风的人,就是找不到。
刀疤的眉头皱了一下,左眼上方那道从眉心划到太阳穴的深疤跟着动了一下,像一条被惊醒的蜈蚣。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疤,指腹从疤痕上滑过,粗糙的触感让她烦躁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心烦的时候摸一摸脸上的疤,用身体的痛感压住心里的躁动。
“还是没有消息?”
她的声音不大,但房间里站着的三个人都听得很清楚。那三个人是她手下的头目,一个管战斗,一个管情报,一个管后勤。
三个人站成一排,腰弯得很低,头垂着,像三棵被风吹弯的树。
管情报的那个先开口了,声音有些发干。
“老大,我们派了三拨人出去,把外围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那群人的踪迹。”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就像……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刀疤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凭空消失?”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平淡下面压着一层薄薄的冰。
“黑三角外围就这么大,从东到西走一圈用不了一天。几百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管情报的那个人头垂得更低了,低到下巴快碰到胸口。
“老大,我们真的……真的找不到。每次都是这样——我们发现了线索,赶过去,人已经不见了。有时候我们明明感知到了他们的气息,但就是找不到人。等我们撤了,过不了多久,又能感知到他们的气息,再赶过去,又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
“一来一回,折腾了不知道多少次。兄弟们都被遛瘦了。”
刀疤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敲着。
“嗒,嗒,嗒。”
像节拍器,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黑三角外围就这么大,几百个人,不可能藏得住。除非他们有某种隐蔽气息的手段——空间魔法确实能做到这一点,那个年轻的法师就有这种能力。但一个人的空间魔法覆盖范围有限,不可能同时隐藏几百个人的气息。
除非那些人的气息本身就不需要隐藏,或者他们根本不在黑三角外围。
刀疤的手指突然停了。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那些人撤回了人族内陆。黑三角外围虽然大,但连接人族内陆的通道只有那几条,每一条都被她的人盯死了。如果他们真的撤了,她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他们有别的通道。
刀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想起那个年轻的法师——他的空间魔法能撕裂空间,能创造裂隙,能进行短距离传送。
短距离传送和长距离传送之间的差距虽然大,但如果他手里有传送卷轴或者传送水晶的话。
刀疤的瞳孔缩了一下,她的手握紧了扶手,指节泛白,指甲在扶手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一群老鼠。”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管战斗的那个头目抬起头,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老大,要不咱们扩大搜索范围?把内城那边也——”
“闭嘴。”
刀疤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头目的嘴立刻闭上了。
“内城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割得人生疼。
那个头目把头低下去,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只有窗外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刀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重新开始敲扶手。她在算日子。
距离内城大人要求的期限,还有五天。
她要在五天之内,找到至少五个有天赋的人才,送到内城去。这不是她第一次接这种任务,以前也做过很多次,每次都能按时完成。
但这次不一样——以前她只需要在外围随便找几个看得过去的职业者就行,三阶的、二阶的,凑够人数就交差。但这次内城的大人要的是有天赋、年轻、潜力大。
这种人,在外围不是没有,但都被她送光了。
而那群穿黑色披风的人——那些黑手党,是她最近几个月见过的质量最高的一批“货”。那个使用空间魔法的法师,天赋之高,连内城的大人都未必见过。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上等的材料。
如果能抓到他们,别说五个,两个就够了。
但她抓不到。
刀疤猛地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红色的光——那是被压抑的杀意和焦躁混合在一起的颜色。
“再派人。”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每一条巷子,每一堵墙,每一块石头——都给我翻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管情报的那个头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刀疤叫住了他。
他停下来,转过身,腰弯着,等着。
“铁斧那边有什么动静?”
管情报的头目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动静。他最近一直在收编医生的领地。医生的手下跑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被铁斧收编了。刀疤老大您之前吩咐过,说不用管他,我们就没插手。”
刀疤点了点头。医生的死她虽然觉得可惜,但不可惜的是医生这个人,可惜的是他掌握的那股力量,他可是不多的成功案例。
内城的大人已经给了她暗示,等这次任务完成,她就不用待在外围了。她会被调进内城,成为那些大人中的一员。到那时候,外围这点破地盘,谁爱要谁要。
铁斧想要,就给他。铁斧喜欢在外围当土皇帝,就让他当。她刀疤的目标从来不是外围,不是黑三角,是更大的地方。
“行了,下去吧。”
刀疤挥了挥手,三个头目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外面那片被篝火照亮的废墟。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洒在那些破败的屋顶上,把整片东区染成一片惨白。
她伸出手,摸了摸脸上的一道划痕。那是她用刀尖刻的,代表她第一次杀人的纪念。那时候她十四岁,在王都的一条巷子里,用一把生锈的匕首捅进了一个男人的后腰。那个男人想强奸她,她杀了他,然后把他身上的钱全部拿走,买了一双新鞋。
从那天起,她就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不相信眼泪,只相信力量。
你强,你就活。你弱,你就死。
她不想死,所以她一直在变强。从王都到黑三角,从一阶到四阶后期,从小混混到外围四巨头之一,她踩着无数人的尸体爬上来,那些人的脸她一个都不记得。
她舔了一下嘴唇,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砰。”
门被推开了,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手下站在门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门槛上。他的嘴张着,嘴唇在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老大……铁……铁斧来了……”
刀疤的眉头皱了一下。
铁斧?他来干什么?
她没有转身,双手还撑在窗台上,背对着门口。
“他来干什么?”
“不……不知道……他只说要见您……说有重要的事……”
刀疤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转过身。
她走到桌子旁边,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杯壁上有裂纹,水从裂纹里渗出来,湿了她的手指。她没有擦,就那么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让他进来。”
她的声音很平淡。
手下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刀疤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水。凉水从喉咙里滑下去,带着一股铁锈味——不是水的味道,是杯子的味道。这个杯子跟了她几十年,从她刚来黑三角的时候就跟着她,杯壁上的裂纹是被她摔出来的。
她不喜欢换东西。人也好,物也好,用习惯了就不想换。不是因为念旧,是因为懒得适应新的。
铁斧。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医生死了之后,她以为铁斧会来找她谈分地盘的事。但铁斧没有来,他自己闷声把医生的地盘吞了,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她当时有点不高兴——不是在乎那块地盘,是觉得铁斧不尊重她。但后来她想了想,算了,反正她也不打算在外围待太久,铁斧想要就给他。
但今天他突然来了,医生死了快三天了,地盘也吞完了,他这时候来干什么?
刀疤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嗒”的一声。她走到门口,站在门框中间,双手抱胸,安静的等着铁斧。
走廊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近。
铁斧出现了,他今天没有带战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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