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晨祈镇废墟,广场。
乌尔迦站在那颗被铁笼笼罩的神迹水晶前,背对着那些黯淡的光芒,面对着那些跪伏在地的兽人战士。
他的脚下,是那些被踩在尘土中的矮人,他的身后,是那些被铁链锁住的俘虏,他的头顶,是那片被硝烟染成灰暗的天空。
而他的面前,是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些眼睛,属于灰烬部落的战士,属于那些接受了“恩赐”的狂热信徒,属于那些在杀戮中找到了存在意义的野兽。
他们跪在地上,右手握拳,抵在胸口。
他们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吟唱。
“部落荣耀……”
“部落荣耀……”
“部落荣耀……”
那声音,一千多个喉咙深处涌出,汇聚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在这片废墟中回荡。
它穿透了倒塌的房屋,穿透了焦黑的木梁,穿透了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矮人俘虏的耳膜。它如同一阵阵闷雷,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乌尔迦站在那片轰鸣的中心,张开双臂,仰着头,闭着眼睛。
他享受这种感觉,这种被簇拥的感觉,这种被仰望的感觉,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得意而满足。
他的那只独眼,在眼睑下微微转动,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部落荣耀……”
他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荣耀。
什么是荣耀?
不是那些老顽固口中的传统,不是那些旧氏族挂在嘴边的荣誉,不是那些被历史书写的英雄事迹。
荣耀,是胜利,是征服,是把敌人踩在脚下,是把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一个一个,碾成齑粉。
这就是荣耀!
这就是——部落的荣耀!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只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独眼,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战士,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矮人,扫过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广场西侧,落在了那五百个沉默的身影上,落在了那个被人搀扶着、颓废如死灰的男人身上。
格罗姆卡。
格罗姆卡被两个静风氏族的战士搀扶着,靠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他的左肩,被乌尔迦那一掌拍得几乎脱臼,他的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但最让他在意的,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狂热地呼喊着“部落荣耀”的兽人战士,他认识其中的许多人。
那些面孔,曾经是静风氏族的盟友,曾经是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曾经是兽族年轻一代中最有希望的新星。
但现在,他们的眼中,只有狂热,只有疯狂,只有对力量的盲目崇拜,他们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些人了,他们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变成了乌尔迦的爪牙,变成了恩赐的奴隶。
格罗姆卡闭上眼睛,他不想看,他不想听,他不想感受这一切。
但他做不到,那些声音,如同诅咒,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脑海,钻进他的灵魂深处。
“部落荣耀……”
“部落荣耀……”
“部落荣耀……”
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刺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因为他的心,更痛。
“格罗姆卡。”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睁开眼睛,搀扶着他的,是一个年迈的兽人。
他叫克鲁格,静风氏族的长老,三阶巅峰兽族萨满,也是格罗姆卡的启蒙老师。
克鲁格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他的左臂齐肘以下空空荡荡——那是在多年前的一场战斗中失去的。他的右腿也有些跛,走路时需要拄着一根萨满法杖。
“算了。”
克鲁格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格罗姆卡能听到。
“我们自己连自己的家人都守护不了……”
“你还管别人干嘛?”
格罗姆卡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克鲁格说的是事实。
静风氏族,没了,他们的家园,被烧成了灰烬。
他们的族人,要么死了,要么被俘虏,要么接受了“恩赐”,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们的家人——
格罗姆卡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妻子的脸,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脸,那张在火光中,渐渐失去血色的脸。
他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他没有让它流下来,因为他是战士,他不允许自己在敌人面前流泪,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流泪的了。
克鲁格看着他,叹了口气。
“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
“别看了。”
“看了也没用。”
格罗姆卡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
乌尔迦看到了格罗姆卡脸上的痛苦,看到了他眼中的绝望,看到了他那如同死灰般的表情。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他迈开脚步,朝格罗姆卡走去。
那些跪伏在地的兽人战士,自动让开一条通道,他们低着头,不敢看乌尔迦,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乌尔迦走过他们身边,如同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他走到格罗姆卡面前,停下脚步,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让他仰望的男人。
他的眼中,满是得意,满是快意,满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格罗姆卡。”
格罗姆卡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曾经燃烧着战意的眼睛,此刻已经黯淡无光。
乌尔迦看着那双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痛快,真他妈的痛快。
能把昔日仰望的存在,踩在脚下,这种感觉,比任何酒都烈,比任何肉都香,比任何女人都让人沉醉。
他凑近格罗姆卡,凑到他的耳边,他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格罗姆卡。”
“虽然大酋长还没有抓到你放走矮人王子的证据。”
“但是——”
他的嘴角慢慢勾勒出一个狡诈的笑容。
“我一定会找到的。”
他一字一顿。
“到时候——”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
“我要把你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格罗姆卡的呼吸,停止了,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乌尔迦看着他,看着他那惨白的脸,看着他那颤抖的身体,看着他眼中那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欣赏着格罗姆卡的表情。
“怎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不服?”
格罗姆卡没有说话。
“不服也没用。”
乌尔迦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刺眼。
“你现在,不过是条丧家之犬。”
“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还想着保护别人?”
“可笑。”
他转过身,背对着格罗姆卡。
“不过,你也算有点用处。”
“至少,你让我知道了,把昔日仰望的存在踩在脚下,是什么感觉。”
他仰起头,看着那片灰暗的天空,他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这一切——”
他喃喃道。
“都靠恩赐的力量。”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团跳动的暗红色气息,那气息,在他掌心跳跃、燃烧、扭曲,如同活物,他的眼中,满是痴迷,满是狂热,满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
“那些氏族的顽固分子,还说大萨满带来的力量,是一股灾厄之源。”
他笑了,那笑容,带着不屑。
“简直就是放屁。”
他握紧拳头,那团暗红色的气息,在他掌心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四散飞溅。
“我们兽族,一直被人族、矮人、精灵,夹在中间。”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愤怒。
“我们的领地,根本就没那么多富饶的资源,精灵族就算了,毕竟别人是个大种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矮人和人族那些垃圾,凭什么能占领那么肥沃的土地?”
他的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凭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也不需要有人回答,因为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些肥沃的土地,那些富饶的资源,那些本该属于兽族的一切,都会被他们夺回来。
用拳头,用战斧,用牙齿,用恩赐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不但我不服,我们兽族,有一大半的人,都不服。”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的战士。
“但是之前的大萨满,一直阻止我们过分的对外扩张。”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他说,这样只会给兽族带来灭顶之灾。”
他的笑容里,带着轻蔑。
“简直就是放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如果不是新的大萨满,带来了恩赐的力量,我们兽族,不知道还要落魄到什么时候。”
他张开双臂,仰天长啸,那啸声,在废墟中回荡。
“这股力量——就是神迹!”
“就是先祖之魂的恩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沾满鲜血的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只要有了这股力量——”
他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我们就能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就能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跪在我们面前。”
“就能让兽族重回巅峰。”
没有人说话,只有那低沉的吟唱,还在继续。
“部落荣耀……”
“部落荣耀……”
“部落荣耀……”
乌尔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格罗姆卡,他的眼中,满是玩味,满是得意。
格罗姆卡,就是他晋升的阶梯。
只要能找到他放走矮人王子的证据,他就能获得大量的恩赐,就能变得更强,就能突破四阶,甚至能达到五阶,六阶,甚至,踏入传说,成为兽族的新一代大酋长。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他的心中,已经开始描绘那幅画面,他站在兽族王庭的最高处,俯视着那些跪伏在地的臣民。
他的脚下,是格罗姆卡的头颅,他的手中,是兽族大酋长的权杖,他的身后,是无数恩赐战士。
他,就是兽族的王,他,就是这片大陆的主宰。
“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大笑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那些跪伏在地的兽人战士,纷纷抬起头,看着他们的首领,他们的眼中,满是狂热,满是崇拜。
格罗姆卡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悲哀,为兽族悲哀,为那些被恩赐吞噬的同胞悲哀,同时也为他自己悲哀。
他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不想再听,不想再感受这一切。
就在乌尔迦沉浸在那幅美好的画面中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广场边缘传来。
“乌尔迦大人!”
一个年轻的兽人斥候,从废墟中跑出来,他的脸上,满是汗水。
他跑到乌尔迦面前,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胸口。
“乌尔迦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人族疆域,最新的情报已经到了。”
乌尔迦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斥候,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人族?”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危险。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