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个陌生的“骑士”拎在马背上，一路疾驰。
    他想挣扎，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兰斯洛特那一拳的威力还在，他的状态栏里显示着一个灰色的debuff：【重度震荡——无法行动，持续10分钟】。
    10分钟。
    在游戏里，10分钟足够自己死好多次了。
    但此刻，这10分钟让他看清了一件恐怖的事，
    这骑士所过之处，周围的植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青草变黄、枯死。
    野花凋零、化为灰烬。就连几棵碗口粗的树，在他经过的瞬间，树叶纷纷飘落，树干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
    有毒？
    齐天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骑士一路疾驰，穿过树林，越过溪流，最后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停下。
    他勒住缰绳，将齐天从马背上拎下来，随手放在溪边的草地上。
    齐天仰面朝天，终于看清了对方的Id，【瘟疫骑士·瑟里耶克】。
    卧槽！
    是那个家伙！
    那个跟随芬里尔大军一起出征的瘟疫骑士，那个单独先行一步去阻挡光明阵营大军的恐怖存在！
    他不是应该在前线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还有，他的速度……
    齐天想起自己骑着希娜娅飞了那么久才到这片区域，而瑟里耶克从大军中脱离，赶过来救自己，再带着自己跑到这里，前后才用了多长时间？
    这速度也太离谱了吧？
    正想着，瑟里耶克翻身下马，低头看着他。
    那张被头盔笼罩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齐天能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异常状态时间到了，齐天感觉身体的控制权终于回来了。
    他用颤颤巍巍的手伸向背包，掏出一瓶中级恢复药剂，仰头灌下。
    血量开始缓缓回升。
    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向瑟里耶克。
    “你……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快的？”他忍不住问。
    瑟里耶克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只有盔甲外面的罩子在风中微微飘动。
    齐天尴尬地等了五秒，正准备再问点什么，瑟里耶克忽然开口了。
    “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
    齐天一愣。
    瑟里耶克已经翻身上马，调转马头。
    “如果再遇到危险，”他头也不回地说，“就没这么凑巧有人救你了。”
    话音刚落，他双腿一夹，骷髅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消失在树林深处。
    齐天坐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
    “等级高就是牛啊……”他喃喃道，“还这么高冷。”
    不过，瑟里耶克有句话说得对：得赶紧跑。
    这里是光明阵营的地盘，兰斯洛特那家伙随时可能再追过来。
    虽然瑟里耶克把他带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但谁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齐天抬起手，召唤符文浮现。
    光芒闪过，雪原狼王那巨大的白色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老伙计，”齐天翻身上狼，拍了拍它的脖子，“往边境跑，越快越好。”
    雪原狼王仰天长啸，四蹄发力，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朝着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山谷渐渐远去。
    而此刻边境战场，可以用两个字形容啊就是炼狱。
    真正的炼狱。
    几乎每一座边境城市都在打仗。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喊杀声震耳欲聋。城墙上，城墙下，街道上，荒野里，到处都是厮杀的身影。
    玩家与玩家之间。
    Npc与Npc之间。
    玩家与Npc之间。
    各种阵营、各种势力、各种颜色的标识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黑暗阵营的人在攻城，光明阵营的人在守城，反之也有。
    同时放逐者阵营的人在趁火打劫，兽人阵营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也在凑热闹。
    甚至还有中立城市的Npc军队，不知道被谁惹毛了，也加入了混战。
    齐天站在一处高地，俯瞰着这片修罗场，久久无语。
    他知道外面打起来了，但没想到打成这样。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末日”。
    与此同时，幻想天际国区总部。
    赵云南的办公室内，气氛却十分凝重。
    全息通讯投影里，几个大区的负责人正对着他怒目而视。
    美服负责人、欧服负责人、日服负责人、东南亚负责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愤怒和不满。
    “赵！”
    美服负责人厉声道。
    “这就是你的程序吗？现在Npc已经不受控制了！我们美服至少有三十座主城发生了Npc暴动，玩家伤亡惨重！”
    “我们欧服也一样！”欧服负责人接话。
    “那些Npc像是疯了一样，有的甚至主动攻击玩家！这已经完全违背了游戏的基本规则！”
    “赵先生，”东南亚服负责人语气相对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同样尖锐。
    “我们服的玩家已经开始大规模投诉，认为游戏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恐怕会引发更大的问题。”
    “我们也是……”
    赵云南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声讨。
    他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屑。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游戏的本质是什么？”
    众人一愣。
    “是体验。”赵云南自问自答，“是沉浸。是让玩家真正进入另一个世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制式化的Npc是没有感情的存在。他们只会重复固定的对话，执行固定的程序，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循环的木偶。
    这样的世界，你们觉得有什么意思？”
    “所以你就赋予Npc独立性？”美服负责人冷笑，
    “让他们可以思考，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断？赵，你疯了吗？这会毁了这款游戏！”
    “会毁了游戏的，是你们这种守旧的思想。”
    赵云南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这才是真正的，打破传统游戏意义的存在。”
    欧服负责人向前一步，语气不像是在求助，反而像是在下命令。
    “我们现在需要你关闭这个程序，立刻停止这种情况！”
    赵云南脸上的笑容依然在，但语气却变得异常冰冷。
    “谁给你的勇气，这么跟我说话？”
    欧服负责人被他看得一窒，全息投影中的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另一个身影。
    “阿曼达总监！”
    那是一个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幻想天际总部的运营总监，阿曼达。
    她叹了口气，看向赵云南，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赵，停止其他区域的程序吧。这也是董事会的决议。”
    赵云南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轻蔑，又像是悲悯。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