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26章 叮叮当(1/1)  逆贼竟是我自己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郎君快不行了。”不远处的两名亲兵正在秘密对话。“我等奉命守卫郎君安危,郎君不能有失。”
    他们既是军营中尉迟八郎的亲兵,也是尉迟氏手底下的忠仆。
    “如果再找不到出路,你便带郎君离开。”
    黄沙漫道,没有食水,是不可能行动得开的。
    脸上刀疤痕迹未愈的男子枯黄着脸道:“我体力不行,还是你带着郎君离开。”
    他已经没多少气力了,便是背着郎君跋涉也走不了多久。
    战马被北戎人收割,他们流离至此,俨然进入了绝境。
    即便最后割肉放血,他都希望他们能活。
    对面之人面容冷峻,眼眸骇人,“我比你资历老,郎君意识不清,那便只能听我的。”混账似的小子,这时候跟他这个上了年纪的人争什么争。
    没力气吃了东西不就有力气了,真是傻货一个。
    什么上了年纪,他才二十又七,算什么上了年纪。
    打仗的时候没哭,陷入绝境的时候没哭,眼下二选一,生死一线,不为自己,为队友哭了。
    脸上未愈的疤痕被他脸部神经牵动,创口再度裂开,男人掩面大恸,“我们不能一起走吗?说不准援军就找到我们了。”
    沉稳些的男子拍拍对方的臂膀,“他们肯定会来,但我们也要向冉州方向走近。”
    干等,便是绝对的死路一条。
    就在二人商议不决时,黄沙道的尉迟括高坐马上,看着手上的地图皱眉。
    冉州接连突袭北戎据点,冲散了对方的大半兵力。敌方损失惨重,我方形势略好,但也损兵折将。
    冉州在对方发动攻势之前,对对方进行了强有力的进攻。
    冉州之决绝,是西北诸营都不曾料到的结果。
    北地仙治城的驻军被打散,北戎见败势袭来,便连夜发动军营对元州发动全面进攻。
    原本向朔州求来的援军没用上,但尉迟括的家人却去了大半。
    她领私卫在大营附近进行策应,不能参与军事行动,她便做一些斥候探报的活儿。
    冉州军营不承认她的这股力量,但也没有将其驱逐。
    在多次配合之下,尉迟括的带领的女卫在大营中声名鹊起。
    最震撼的一次,是尉迟括探到了仙治城附近,摸清了敌营的安防守卫,巡逻频次,以及主要粮草位置。
    粮草。
    正是这夜袭粮草库的行为,让北戎驻军军心涣散。
    也正是这次,她连八郎的下落也一同中断。
    女卫不在军营之列,不受大营辖制。
    尉迟括二话不说带着人往所有可能有生还希望的地方去寻,三天将过,还剩正北的无方沙漠。
    “八郎就在这里。”收起自画的北地舆图,尉迟括眉眼如刀,“出发!”
    马蹄每行动一步,黄沙便在地面轻舞一瞬,沙尘漫天,一行十人的队伍从漫天昏黄里形似弯弓,骑行杀出。
    随着太阳的陷落,黄沙道开始沦入地狱深处。
    冰冷的寒意冲刷着人的骨肉,寒风每路过一次,岩壁下的人便颤抖一阵。
    尉迟八郎是在一阵暖意中醒来的,身边是一直和他同生共死的两名亲兵。
    他们将他夹在中间,替他遮挡住了所有的寒风。
    挣扎着起身,身边的两个人直接坐起提刀,他们以为是北戎人找过来了。
    见尉迟八郎稍微好了些,他们惊喜道:“郎君,你好些了?”
    尉迟八郎直觉自己是回光返照,但他没说。
    “嗯。”轻声回复,他的嗓子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更多的话。
    俩人将他扶起,尉迟八郎看着他们关切道:“你们还好吗?”他问了一句废话,都山穷水尽了,还能好吗。
    眼泪滚滚而下,尉迟八郎年轻的面孔布满了灰败,“只剩你们了。”
    两人同时错开视线看向头顶的繁星漫天,喉中似碎瓷滚过,淌下满腹血泪。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活着,死了的人一直活着,活着的人永远死了。
    他们只是还喘着气,不意味着还有生命。
    尉迟八郎的亲兵共有六人,除了这些,他所带领的疾行小队,加上他一共有三十人。
    三十人,最后只剩下他们……
    年长些的亲兵用衣袖给尉迟信达擦脸拭泪,“郎君莫哭,他们看着也难受。”
    十八九的尉迟信达,比这两个亲兵不知年轻了多少。
    尉迟氏但凡能提得起兵刃的,都是军营的后备役。
    十八九,已经是很成熟的小将领了。
    以往的尉迟信达怕下属轻慢他的年轻,总是死气沉沉的冷着面孔。回想过往,尉迟信达哽咽连连,“早知如此,便不那么严苛了。”
    下属认真回复,“真的吗?”他不信。
    三个字,让尉迟信达哭着笑,“真的。”
    他们是尉迟氏的部将,也是大营里的军士,营中操练越严苛,他们在战场上生存的概率便越大。这道理没人不懂,也无人质疑。
    严苛是为了生存计,他们都清楚。
    回光返照一会儿的尉迟八郎忽然身子一软,他感觉自己的时间在加速流逝。
    “我知道你们舍不下我,但我好歹还是营中校尉。你们……需听我令,全力折返冉州,报效大俞。”
    说着说着,尉迟八郎眼眸开始模糊,视物不明,天际的繁星如此璀璨,他怎么一颗都看不真切。
    老天真小气,将死之人都不愿予之灿明。
    “郎君,校尉!莫睡,二娘子已经在来的路上,她见不到您,会痛不欲生的。”
    “瞎,瞎说。”她送走了那么多人,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她会痛,但不会寻死。“尉迟家的人不会自绝的,尔等……尔等亦然。”
    不要想着割肉放血救他,能活一个是一个,不要让尉迟氏如此凋零。
    “我死后,我的骨血请君带走。”若有用,尽管取之。
    年长些的亲兵是和尉迟括一同长大的,后来被她派给八郎,随侍其左右。
    他视八郎如亲弟,怎么可能啖其血,食其肉。
    男人在战场上刀剑加身没哭过,亲眼见证尉迟信达的死,让他目眦欲裂。
    血泪潸然落下,场面同哀伤凄绝共沉沦。
    “叮叮当,叮叮当~”飘扬的铃铛声自北而来。游离之际,尉迟八郎还有心思问,“你们听到铃声了吗?”
    copyright 2026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