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李德全一直守在南宫弘寝殿的门口。
他也整整一夜没有合眼,眼睛布满了血丝,但精神还好。
紫洛雪走了过去,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李公公,麻烦你带我去见陛下。”
李德全看着她,欲言又止。
“王妃,”
他犹豫了一下,
“陛下的情况……”
“我知道。”
紫洛雪的声音很平静,
“昨晚我己经找到给陛下解毒的方法,”
“但其中一味药材得经过五公主的手。”
“所以我会让陛下暂时醒过来两个时辰。”
李德全虽然有些疑惑,但听到能让南宫弘醒过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带着紫洛雪走进了皇帝的寝殿。
此时,南宫弘躺在龙床上,双目仍然紧闭,脸色苍白得像是纸一样。
紫洛雪站在龙榻前,指尖搭在南宫弘的手腕上,神情专注而沉静。
李德全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面上神色平静,
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像是一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像。
可他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放了一窝兔子,
正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
他伺候了南宫弘三十多年,
从先帝驾崩后就跟着这位主子,
他见过南宫弘意气风发时的模样,
也见过南宫弘失意落寞时的模样,
但他从没见过南宫弘像现在这样。
像一截被抽空了芯子的枯木,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简直就像是一具尸体。
“王妃,”
李德全终于没忍住,
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陛下这毒……”
“蚀骨散。”
紫洛雪收回了手,声音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卷银针,
在龙榻边的小几上展开,
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蚀骨散是西域的一种慢性毒,无味无色,溶于水,可以混在茶水里让人喝下。”
“服用后第一年没有任何症状,”
“第二年开始掉头发、牙齿松动、皮肤出现瘀斑,”
“第三年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脉搏细弱,如果不解毒,一个月之内必死无疑。”
听到这里,李德全的脸色大变。
“那现在……”
“还来得及。”
紫洛雪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东西。
她捏着银针,准确地扎进了南宫弘手背上的一个穴位,
手法又快又稳,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昨天晚上配了一副药,虽然不能根治,但可以让陛下暂时醒过来。”
李德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
“只有一两个时辰。”
紫洛雪又拿起一根银针,
“但够我们做该做的事情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银针一根接一根地扎下去,每一针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李德全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只能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功夫,紫洛雪停下了手。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药丸。
药丸只有黄豆大小,通体乌黑,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苦味。
她把药丸塞进了南宫弘的嘴里,
又端起旁边温着的清水,
用小银匙一点一点地喂了进去。
然后是等待。
寝殿里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李德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南宫弘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就在李德全以为那颗药丸也没用的时候,南宫弘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陛下…”
李德全差点叫出声来,硬生生把声音压了下去,眼眶却已经红了。
南宫弘的眼皮颤了颤,
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压在上面,
让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掀开了一道缝。
那双眼睛浑浊了一瞬,然后渐渐聚焦,露出了属于一个帝王的光芒。
“李……德全……”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李德全还是听到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陛下,您可算是醒了,”
“老奴……老奴担心死了……”
他哽咽着说了两句,还想再说什么,紫洛雪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李公公,陛下醒来的时间有限,咱们还有正事要做。”
李德全一愣,赶紧擦了擦眼泪,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退到了一边。
南宫弘的目光转向了紫洛雪。
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询问,还有一种属于上位者的警惕。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但他认识李德全。
李德全能让她出现在这里,说明她值得信任——至少暂时值得信任。
“陛下,”
紫洛雪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草民是瑞王安排来给您诊治的。”
“您中了一种叫‘蚀骨散’的慢性毒,已经三年了。”
“现在毒已入骨,如果不尽快解毒,您活不过一个月。
听到这里,南宫弘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一种被背叛的、冰冷的愤怒。
“谁下的毒?”
“五公主和三皇子。”
紫洛雪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话说透了。
她看到南宫弘的瞳孔猛地一缩,
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玉月?明轩?”
南宫弘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确定?”
“确定。”
紫洛雪的语气没有半分动摇,
“陛下这段时间一直在吃五公主送来的补品,对吧?”
“那些补品里就掺了蚀骨散。”
“分量很少,每次只放一点点,积少成多,等到毒发的时候,谁都不会想到是五公主下的手。”
南宫弘沉默了。
他的沉默像是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头,没有声音,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他想起这段时间南宫明玉隔三差五送来的那些汤羹、药膳,
想起她每次端来时那一脸关切的神情,
想起她说“父皇您要保重龙体”时那副温婉孝顺的模样。
他一直觉得这个女儿贴心,懂事,是他所有孩子里最让他省心的一个。
现在看来,是他瞎了眼。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