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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训进入第二十天的时候,鲁智深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他这辈子可能都学不会游泳了。
不是他不努力。他每天天不亮就跟着武松下水,泡到太阳落山才上岸。他呛了不知道多少口水,沉了不知道多少次,被张顺从水里捞上来不知道多少回。他的肚子上的肥肉都泡得发白了,手指头的皮都皱成了老太太的脸,可他还是在原地扑腾,游不出十丈远。
武松教他,张顺教他,李俊教他,连船上最年轻的水兵都来教过他。可他就是学不会。他的身体太沉了,手脚太不协调了,在水里的动作永远像一只落水的熊——扑腾得热闹,但哪儿也去不了。
“洒家不学了!”这一天下午,鲁智深从水里爬上岸,一屁股坐在码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洒家这辈子就做个旱鸭子!谁爱学谁学!”
武松从水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浑身湿透,但气定神闲。二十天的特训,他已经能游十里了,比许多老水手还厉害。
“你不学了?”武松看着他。
“不学了!”鲁智深斩钉截铁,“洒家算是看明白了,这水跟洒家有仇。洒家一进去,它就使劲往下拽,拽都拽不住。洒家跟它打了一辈子架,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武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将来打仗怎么办?你要坐船去日本,总不能一直待在岸上。”
鲁智深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没想过。
是啊,将来要去日本打仗,要坐船,要在海上航行。他不会游泳,万一船翻了怎么办?万一掉海里了怎么办?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洒家有办法!”
武松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鲁智深没有说他的“办法”是什么,只是咧嘴一笑,神秘兮兮地说:“你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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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破浪号”刚刚驶出港湾,鲁智深就开始了他的“大工程”。
他从底舱翻出一捆粗麻绳,足有拇指粗,在甲板上拖得哗哗响。水手们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位花和尚又要搞什么名堂。
鲁智深拖着绳子走到主桅杆下面,抬头看了看那根十丈高的桅杆,然后开始干活。
他把绳子的一头系在自己腰上,打了三个死结,又用牙齿咬紧拽了拽,确认不会松脱。然后他把绳子的另一头甩过桅杆,绕了两圈,再拉回来,在自己腰上又缠了一圈。
最后,他站直身体,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一根粗麻绳,把他和桅杆紧紧地连在了一起。绳子不长不短,刚好够他在甲板上走一圈,但走不出船舷的范围。
“成了!”他大喊一声,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李俊从船尾走过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鲁将军,你这是……”
鲁智深转过身,一脸得意:“李俊,你看洒家这个办法怎么样?把自己绑在桅杆上,就算船晃得再厉害,洒家也掉不进海里!”
李俊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鲁智深继续说:“洒家想了一夜,这是最好的办法。不会游泳怎么了?不会游泳就不会掉海里。不掉海里就不用游泳。洒家这叫……叫什么来着……”
“釜底抽薪?”李俊试探着说。
“对!釜底抽薪!”鲁智深一拍大腿,“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李俊哭笑不得。他当了这么多年水军,见过各种各样的水手,有怕水的,有晕船的,有学不会游泳的,但从来没见过有人把自己绑在桅杆上的。
“鲁将军,”他斟酌着措辞,“你这个……确实不会掉海里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船翻了,你被绑在桅杆上,岂不是更危险?”
鲁智深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想过。
他想了想,然后一挥手:“船怎么会翻?‘破浪号’这么好的船,陛下亲自设计的,上次九级风暴都没翻,怎么会翻?”
李俊张了张嘴,想说“万一呢”,但看着鲁智深那一脸笃定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那……你觉得好就行。”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鲁智深没注意到李俊的表情,他正忙着向所有人展示他的“杰作”。
“武松!你看!”他朝武松大喊,“洒家想到办法了!”
武松从船首走过来,看到鲁智深腰上缠着绳子,绳子另一头系在桅杆上,沉默了片刻。
“你把自己绑起来了?”
“对!”鲁智深得意洋洋,“绑在桅杆上,洒家就不会掉海里了!”
武松的嘴角抽了抽:“那你上厕所怎么办?”
鲁智深一愣,低头看了看腰上的绳子,又看了看远处的厕所——在船尾,离桅杆至少有五丈远。绳子不够长。
“这个……”他挠了挠头,“洒家可以解开嘛。上完再绑上。”
武松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肩膀微微抖动。
鲁智深在后面喊:“你笑什么?!洒家这个办法不好吗?!”
武松头也不回:“好。很好。”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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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说到做到。从那天起,每次“破浪号”出海训练,他都要把自己绑在桅杆上。
一开始,水手们都觉得好笑。一个大将军,把自己像拴狗一样拴在桅杆上,成什么体统?每次看到鲁智深绑绳子,甲板上就会响起窃窃的笑声。
但渐渐地,他们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发现,鲁智深被绑在桅杆上之后,真的不晕船了。
不是完全不晕,但比以前好了一百倍。以前他一上船就吐,吐得昏天黑地,连胆汁都吐出来。现在他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偶尔干呕两下,但不会吐了。
因为他不用再费力去保持平衡了。
绳子把他固定在桅杆上,船的晃动对他影响小了很多。他可以放心地看着海面,不用担心摔倒,不用担心掉进海里。他的身体慢慢适应了这种晃动,胃也不再翻江倒海了。
“看到没有?!”他得意地对武松说,“洒家的办法管用!”
武松看着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蠢办法,居然真的有效。
“你不觉得丢人?”武松问。
鲁智深低头看了看腰上的绳子,咧嘴一笑:“丢什么人?洒家这是为了大齐!为了能去日本打倭寇!绑根绳子算什么?就是绑成粽子,洒家也认了!”
武松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想起了林冲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了还能往前走。”
鲁智深怕水,怕得要命。但他没有躲在岸上,而是想出了一个虽然蠢、但管用的办法,继续往前走。
这,就是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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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的“妙计”很快传到了林冲耳朵里。
那天下午,林冲来“破浪号”视察,一眼就看到了绑在桅杆上的鲁智深。他站在甲板上,腰上缠着粗麻绳,绳子另一头系在桅杆上,正对着海面发呆。
林冲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走过去。
“鲁智深。”
鲁智深转过头,看到林冲,连忙想站起来行礼,但忘了腰上的绳子,一使劲,整个人被拽了回去,“咚”的一声撞在桅杆上。
“哎哟——”他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
林冲忍住笑:“你这是做什么?”
鲁智深揉了揉后脑勺,一脸认真地说:“哥哥,洒家想了个办法。把自己绑在桅杆上,就不会掉海里了。不掉海里就不用学游泳。洒家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的。”
林冲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好就行。”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鲁智深咧嘴笑了:“洒家就知道哥哥会支持!”
林冲没有回答,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不过,朕有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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