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中那些甜蜜的画面越是清晰，我越觉得难受，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我打开车窗，刺骨的冷风灌进车内，我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不经意间抹了把脸，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泪流满面，还浸湿了衣襟。
    就这样我开车兜了一大圈，一无所获，又回到了医院的停车场。
    我就蜷缩在车里，盯着医院的大门口，目不转睛，一直熬到了天亮。一整晚，我脑海里涌出万千纷乱的思绪，心里的悔恨、焦灼、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我压垮。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夜色褪去，东方染出一抹淡淡的霞光。我的目光扫过车内后视镜，镜子里的人吓了我一跳。
    这还是我吗？——头发乱糟糟的，有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睛里更是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如纸，满脸青黑的胡茬，看着憔悴不堪，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等到天大亮，医院门诊楼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半，医院里的医生应该都正常上班了。
    我抱着一丝希望，掏出手机给苏梦打电话，听筒里依旧传来那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怎么还关机呀！”
    我的心，又凉了一截。
    我咬了咬牙，推开车门走进医院，直奔苏梦所在的科室。科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医生护士，大家穿着白大褂忙碌着，我一眼就看到了苏梦的同事李医生，连忙快步走过去。
    “李医生，你好，我找苏梦。”我语气急切。
    李医生愣了一下，看着我这副模样，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摇了摇头：“苏梦啊？她今天休息，不来上班。怎么了？找她有急事吗？”
    “休息……”我踉跄着后退一步，满心的茫然，“她今天还休息吗？”
    “对呀！她跟主任请过假了，你没给她打电话吗？”李医生随口说着，并没察觉到我的异样。
    “哦！谢谢你，李医生。”
    我失魂落魄地道了谢，转身离开。医院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只有我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漫无目的地走着。出了医院门诊楼，我一片迷茫。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苏梦，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到车上，犹豫了许久，我再次拨通了冯玥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冯玥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想来也是一夜没睡。
    “张宇，怎么了？”
    “苏梦……苏梦回家了吗？”我声音颤抖，满心忐忑。
    “哦！忘了跟你说，她回是回来了。”冯玥的声音低了下去，“一大早回来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一看就是哭了一整晚。我跟她说话，她理都不理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想她心里……应该是真的很恨我。”
    恨她，但更恨我。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喉咙哽咽得厉害：“我想去家里找她，跟她好好解释，求她原谅我。”
    “你别过来。”冯玥的语气很坚决 ，“你现在过来，只会让事情更糟糕。她现在根本不想见你，正在气头上，估计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万一再惹得我爸生气，事情就彻底无法挽回了。让彼此都冷静一段时间吧，或许等她气消了，还能听进去你的解释。”
    冯玥顿了顿，又跟我说道：“我这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现在这样，我也没脸再待下去了，打算上午就动身去吕州。以后苏梦这边，有什么事儿我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人来人往，心乱如麻。冯玥说得对，我现在若是死皮赖脸地冲到苏家，不仅得不到苏梦的原谅，反而会激怒苏秉义，毕竟我和冯玥的事，对苏家而言也是一桩丑闻。事到如今，或许真的只能按她说的，先冷静两天，再做打算。
    再在省城呆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我发动车子，打算先返回山阳。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都怪那支该死的录音笔。
    但是我更怪我自己，我要是当初没有和冯玥发生那种事，也不会……………
    一路上，我思绪纷乱，想了无数种可能，我不知道该怎样求的苏梦的原谅，错了就是错了，无可挽回了。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我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回到山阳我自己的小家，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和我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我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再次给苏梦打了个电话，依旧是关机。
    看来，她是真的铁了心，不想再理我了。
    巨大的绝望和烦躁席卷了我，我搬了一箱啤酒，打开一罐喝了起来，喝完一罐，又喝一罐，不一会儿我就干了七八罐啤酒，肚子涨的厉害，脑袋也晕晕乎乎的，我想靠着酒精麻醉自己，想让自己暂时忘记那些糟心的事。
    可是喝的越多，苏梦那张俏脸在我脑海里越是清晰，她一会儿笑靥如花，一会儿泪如雨下，不同的画面一遍遍在我眼前回放，折磨着我的神经。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罐，茶几上堆满了空啤酒罐，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我只觉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我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倒在了沙发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里，我又见到了苏梦，她还是笑着挽着我的胳膊，说要我和她去挑婚纱，还说结婚后要给我生好几个孩子。
    可就在我伸手想去抱她的时候，她却泪流满面的哭着对我说，“张宇， 你个骗子，你一直都在骗我，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不，苏梦，我没有……”我急忙辩解，她的身影却一闪在我眼前消失了。
    “苏梦……”
    我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环顾四周，依旧是空荡荡的屋子，哪里有苏梦的影子？原来，连梦里的甜蜜，都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窗外的天，已经又黑了。
    我蜷缩在沙发上，看着漆黑的窗外，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如此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