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心里一片空茫。
    赵依依轻轻依偎在我怀里，手指温柔地划过我的胸口，声音细软，却带着无比认真的分量。
    “宇哥，”她慢慢开口，“我们俩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我回避了很久。
    她直起身，撑着手臂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躲闪：“我告诉你我的想法。我赵依依做生意，做人，都不喜欢拖泥带水。我不想当你的情人，不想躲在暗处，更不想永远没有名分。”
    “我要光明正大的身份，我想嫁给你，当你的妻子。”
    我猛地转头看向她。
    她的眼神无比认真，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情话说笑。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她，坐直身体，语气也变得无比郑重、无比现实。
    “依依，你想跟我结婚，我可以认真考虑。但我必须把话说在前头。”
    “你也知道，我已经四十岁了，还带着乐乐。你如果要嫁给我，就必须当他的后妈。你要照顾他的生活，陪伴他的成长，接纳他的脾气，包容他的过去，甚至可能要忍受他对你的排斥和抵触，虽然他现在对你挺喜欢的，可我们结过婚之后，会不会有变化，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我问你——你做好当后妈的准备了吗？”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依依脸上的温柔、期待、坚定，一点点褪去，一点点僵住。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眼神里从认真，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犹豫，最后，只剩下一片茫然和无措。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估计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想的只是两个人的浪漫、温馨、朝夕相处；可她没有认真想过——嫁给我，就意味着必须接纳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必须承担起“后妈”这个沉重、复杂、甚至充满委屈的角色。
    她没有准备好。
    她犹豫了。
    看着她脸上复杂难言的神情，我心里已经有了最明确、最清醒的答案。
    有些美好，只适合停留在眼前。
    有些感情，一旦撞上现实，就会露出最真实的模样。
    我轻轻披上衣服，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满山的绿意。
    我和赵依依之间，那层看似亲密的窗户纸，被我亲手捅破了。
    未来会走向哪里，我不知道。
    但我很清楚——
    我可以没有爱情，可乐乐，不能没有家。
    “宇哥，我的确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赵依依披上睡衣，走到我身旁，从后面抱住了我的腰。
    “不过请给我一段时间，我会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嗯，当然可以。决定权一直都在你手上。”我说。
    “宇哥，中午了，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抱歉，下次再说吧！乐乐一个人在家，我要回去给他做饭。”
    “额，好吧！”赵依依没有纠缠，松开了抱着我的手。
    从别墅出来，我长长吐了一口气。心情更是复杂至极。我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这些事儿，开车返回了所住的小区。
    我刚在公寓楼下停好车，准备上楼，就见陈婷从单元门口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皮鞋锃亮，身材挺拔，长相英俊斯文，气质很是干练，一看就是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样子。两人站得很近，说话时语气轻松，神态自然，看上去关系非同一般。
    听见脚步声，陈婷下意识转过头，一看见是我，眼神明显闪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像是被撞破了什么秘密。
    “张宇？你回来了？”她先开口打了招呼，语气微微有些拘谨。
    我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静自然：“刚回来。”
    陈婷侧身，往旁边让了半步，把身边的男人往前引了引，轻声介绍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宋英杰，我的大学同学，昨天刚调到咱们市政府办公室工作，特意过来找我叙叙旧。”
    说完，她又转向宋英杰，笑着提起我：“英杰，这位是张宇，市教育局副局长，我们不光是一个单位系统的，还是对门邻居。”
    宋英杰立刻伸出手，脸上堆着十分热情的笑，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力道适中地握了握我的手：“原来是张局！久仰久仰，咱们都是体制内的，以后工作上少不了打交道，还请张局多多关照。”
    他嘴上说得客气，可下一秒，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上了陈婷的腰。
    动作随意、亲密，没有半点生疏，分明是宣示主权的姿态。
    陈婷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也没有推开他，只是脸上微微泛红，低头轻轻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了这个举动。
    那一刻，我心里猛地一揪，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和失落，“噌”地一下涌了上来，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得厉害。
    我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扫过。
    大学同学、刚调回来、叙旧、亲密揽腰、陈婷不拒绝……所有细节凑在一起，答案已经很明显。他们早就不只是普通同学，关系早已越过了界限，甚至已经到了公开亲近的地步。
    我对陈婷一直比较有好感，连乐乐都直白说想让她当妈妈。可眼前这一幕，像一盆冷水，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宋英杰依旧热情不减，笑着冲我抬手示意：“张局，正好赶上饭点，我做东，咱们一起去附近吃个饭，边吃边聊，也算是认识一下。”
    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场面话，是客气的虚情假意。他真正想请的只有陈婷一人而已。
    我心里堵得厉害，脸上扯出一个淡淡的笑，直接婉拒：“不了宋先生，谢谢您好意，我就不去了。孩子一个人在家，没人看管，我得赶紧回去给他做饭。”
    说完，我没再看两人脸上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侧身就往单元门里走。
    “那我先回去了。”
    “张宇……”陈婷在身后喊了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复杂。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进单元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灯光和人影。
    我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心里那股酸意，迟迟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