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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的风雪卷着碎石与火星在黑石滩上狂舞,宗师境碰撞掀起的气浪一波接一波炸开,将地面的积雪掀得漫天飞舞,又被熔岩的热浪瞬间蒸腾成白雾。
“嘭——!”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叶伯庸裹挟着宗师境无匹内劲的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温羽凡交叉护在胸前的双臂上。
刚猛无俦的力道如同奔涌的火山熔浆,顺着筋骨疯狂往里钻,温羽凡脚下的黑石寸寸碎裂,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再次横飞出去,脊背狠狠撞在身后的火山岩壁上。
坚硬的玄武岩被撞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碎石簌簌滚落,瞬间埋住了他的半截身子。
一口鲜血再也压不住,从他嘴角喷涌而出,落在漆黑的岩石上,晕开刺目的红。
可不过两息的功夫,碎石堆里便传来了动静。
温羽凡撑着岩壁,指尖抠进坚硬的石缝里,一点一点地站直了身子。
他身上的赤焰鳞蜥皮风衣早已被拳劲震得多处开裂,裸露在外的古铜色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撞击红痕,原本流转着金光的维京战纹都黯淡了几分,唯有那双空洞的眼窝,依旧死死锁着步步逼近的叶伯庸,没有半分退意。
他吐掉嘴里混着血沫的碎石,双脚稳稳扎在碎裂的岩石里,再次摆出了迎战的架势。
这已经是他第七次被叶伯庸击飞,也是第七次,硬生生从碎石堆里重新站了起来。
不远处的避风处,原本一直气定神闲品着茶的莱因哈特,此刻再也坐不住了。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连茶盏里晃出来的茶汤打湿了袖口都浑然不觉。
他见过无数生死厮杀,也见过太多悍不畏死的武者,可像温羽凡这样,明明与真正的宗师境隔着一道天堑,却硬生生凭着一副血肉之躯,扛住了一波又一波绝杀攻势,哪怕一次次被打入绝境,也依旧不肯低头的人,实在太少了。
风雪再次卷着气浪扑面而来,看着温羽凡又一次被拳风震得踉跄后退,却依旧抬手硬接下叶伯庸的杀招,莱因哈特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身旁始终面不改色的陈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真不打算出手帮忙?”
陈墨指尖依旧慢悠悠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场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上,闻言只是唇角微勾,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这不是有你拦着吗?我就算想动,也得看你答不答应啊。”
莱因哈特的眉头瞬间蹙起,他放下一直端着的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依旧牢牢锁着那片被拳劲和气浪笼罩的战场,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也许,你可以试试,说不定我拦不住你。”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素来是个认死理的人,接下的任务从无半分折扣,可此刻看着场中那个以凡人之躯硬撼宗师境的男人,他坚守了半辈子的原则,竟第一次有了动摇。
可陈墨却缓缓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通透的了然:“不必。”
他顿了顿,重新望向场中,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温羽凡自己选的路,也是他必须迈过去的难关。宗师之路,从来都不是靠别人帮忙铺出来的,这道坎,他得自己跨过去。所以,我不会出手干预。”
莱因哈特闻言一怔,顺着陈墨的目光再次望向场中,终于看懂了。
温羽凡每一次起身,都不是在硬撑,他的招式在一次次碰撞中愈发凝练,他的气息在一次次极限压榨中愈发沉稳,他根本不是在求胜,而是在求破——破自己的瓶颈,破自己的极限。
而场中的温羽凡,自然也听清了远处两人的对话。
可他的心神没有半分分乱,甚至从始至终,他都没想过要让陈墨出手。
从他主动走出修炼洞,对着整个冰岛发出那声长啸开始,他就没想过要借任何人的手。
他要的,就是这份生死一线的极致压力,就是这种被宗师境强者逼到悬崖边的绝境,唯有这样,才能逼出他体内藏着的所有潜能,才能冲破那道困了他大半年的无漏体壁垒。
叶伯庸的重拳再次砸来,拳锋撕裂空气的锐响近在耳畔,宗师境的磅礴内劲压得周遭的空气都近乎凝滞。
温羽凡没有退,反而迎着拳锋猛地踏前一步,将全身的体修之力尽数灌注于双拳之上,硬生生迎了上去!
“铛!”
拳拳相撞的瞬间,如同洪钟大吕炸响,气浪翻涌着向四周席卷开来。
极致的震荡顺着拳锋蔓延至四肢百骸,温羽凡喉头一甜,又一口血涌上,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就在这生死相搏的极致压力下,他体内那股时常在经脉里滞涩卡顿的本源清气,竟像是被这股震荡彻底冲开了堵点,忽然顺着《亢龙功》的心法法门,前所未有的顺畅起来!
清气如溪流般在经脉里缓缓流淌,所过之处,之前被拳劲震伤的筋骨脏腑被一点点滋养修复,每一寸血肉都被这股温润却磅礴的能量包裹。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那些滋养过肉身的清气,不再像之前修炼时那样,要么卡在经脉岔路口动弹不得,要么化作金光四散逸散。
此刻,在拳劲碰撞带来的极致震荡中,这些清气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稳稳推着,顺着经脉的走向,一丝不乱地朝着丹田的方向缓缓回流!
他周身萦绕的淡淡金光,在熔岩烈焰的掩映下依旧忽明忽暗,却早已没了之前的杂乱无章,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规律、都要沉稳。
每一次金光亮起,都恰好是他抬臂格挡、与叶伯庸拳锋相撞的瞬间,本源清气从丹田涌出,尽数灌注于四肢百骸,扛住宗师境的绝杀攻势;
每一次金光收敛,都精准对应着清气完成滋养、顺着经脉圆满回流丹田的刹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完美契合着《亢龙功》无漏体的内循环法门。
从开源到筑池,从涌去到回流,一个完整的闭环,已然在他体内初具雏形。
修成无漏体,只差最后一线!
可偏偏,就是这看似触手可及的一线,温羽凡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圆满。
那最后一缕完成滋养的清气,明明已经走到了丹田入口,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壁垒挡住,无论他如何催动心法,如何借着拳劲震荡引导,都始终无法彻底归入丹田,完成最终的闭环。
就差这最后一步。
温羽凡的眉头缓缓蹙起,眼底没有半分即将突破的欣喜,反而凝起了极致的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状态,无漏体的门槛就在眼前,他甚至已经摸到了门环,可无论如何用力,都推不开这最后一扇门。
而对面的叶伯庸,交手数十招下来,早已敏锐地察觉到了温羽凡体内气息的变化。
他可不是只会挥拳的莽夫,卡在半步宗师境整整十八年,对武道境界的感知早已入微。
哪怕此刻是靠着龙血药剂强行踏入宗师境,也一眼就看穿了温羽凡的盘算——这个小子,根本不是在跟他以命搏命,而是把他当成了破境的磨刀石,正借着他每一拳砸下的宗师境威压,一点点冲开无漏体的最后一道壁垒!
这个认知,让叶伯庸胸腔里的怒火瞬间烧到了顶点,眼底的疯狂与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连周身翻涌的内劲都跟着剧烈震颤起来。
他为了杀温羽凡,不惜赌上了自己毕生的武道前程,用掉了叶家耗费无数心血才炼出的唯一一支龙血药剂 master,放弃了自己打磨十八年、只差一步就能凭自身实力踏入的宗师境。
可到头来,他豁出去一切换来的力量,竟然成了成全对手破境的踏脚石?
这简直是对他,对整个叶家,最极致的羞辱!
“想踩着老夫更进一步,痴心妄想,去死!”
叶伯庸怒喝一声,喉间滚出的嘶吼里裹着彻骨的恨意,周身的宗师境内劲毫无保留地轰然暴涨。
紫色的药液余威在他经脉里疯狂奔涌,原本就磅礴的气息再次攀升,连周遭呼啸的风雪都被这股狂暴的气浪瞬间撕碎,脚下的黑石在威压下寸寸开裂,连火山口翻涌的熔岩热浪都被逼得倒卷而回。
他再也没有半分留手,也绝不给温羽凡任何喘息摸索的机会。
身形一闪便欺到温羽凡近前,双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道,如同两道砸落的惊雷,一招快过一招,一招狠过一招,每一拳都精准朝着温羽凡丹田、心脉这些武道根本的要害而去,招招都是玉石俱焚的绝杀,誓要在温羽凡完成破境之前,将他彻底轰杀当场!
而此刻的温羽凡,正处在破境最关键的节点。
他大半的心神都沉浸在体内,拼尽全力引导着那最后一缕本源清气,想要冲破丹田入口那道无形的壁垒,根本无法像之前那样全神贯注地应对攻势。
只能靠着千锤百炼的肉身本能,和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战斗经验,抬手格挡着叶伯庸狂风骤雨般的绝杀。
“嘭!嘭!嘭!”
沉闷的碰撞声接连炸响,每一次拳锋相接,温羽凡的身形都会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嘴角的鲜血越溢越多。
身上的赤焰鳞蜥皮风衣早已被拳劲震得多处撕裂,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撞痕,原本就黯淡的维京战纹,此刻更是连维持稳定的光亮都做不到,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他体内的经脉早已在宗师境的反复冲击下出现了细微的撕裂,每一次内劲流转都带着针扎般的剧痛,翻涌的气血再也压不住,一口接一口的鲜血被他强行咽回喉咙里。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若是再这样下去,别说冲破壁垒完成破境,最多再撑三招,他就会被叶伯庸的重拳彻底轰碎心脉,殒命在这冰岛的火山黑石滩上。
可那道横亘在丹田前的壁垒,依旧纹丝不动,无论他如何催动本源清气,都始终无法再往前推进半分。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
就在这时,火山口通往黑石滩的山道上,两道身影正踩着厚厚的积雪,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正是一老一少两个东方面孔。
走在前面的老者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发丝上沾了不少雪沫,身上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袄,手里依旧攥着那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
他脚步趔趔趄趄,走一步晃三下,显然醉得不轻,时不时就把葫芦塞子咬在嘴里,仰头往嘴里灌一大口烈酒,嘴里还哼着那支不成调的小曲儿,风雪再大,也吹不散他身上那股混着酒气的散漫劲儿。
跟在他身侧的,是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冲锋衣,眉眼干净澄澈,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沉稳与清亮。
他脚步轻快,时不时伸手扶一把差点被积雪绊倒的老者,目光却越过蜿蜒的山道,早早便落在了黑石滩上那场生死搏杀之中,眉头轻轻挑了挑,却没半分寻常少年见此场面该有的慌乱。
两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前方那场足以掀翻山岳的宗师境厮杀,不过是路边再寻常不过的风景。
凛冽的风雪卷着狂暴的气浪扑面而来,连远处的岩壁都在微微震颤,却连老者的衣角都没能吹动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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