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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的风雪卷着宗师境拳锋的锐啸,狠狠砸在温羽凡脸上。
叶伯庸裹挟着毁天灭地力道的重拳已逼至胸前,拳风刮得他裸露的肌肤阵阵刺痛,经脉里被震出的撕裂感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喉头的腥甜一股接一股往上涌,死亡的阴影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可就在这生死只在呼吸之间的绝境里,他的意识却挣脱了肉身的桎梏,朝着心底最深处的执念,轰然撞去。
武尊。
这两个字像一道悬在他头顶数年的天堑,光是在脑海里浮现,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是强到他如今根本无法想象的境界,是能一招摧垮二十层钢筋水泥大楼,能将他的家、他的人生在一夜之间碾成齑粉的绝对力量。
他如今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抗衡的宗师境,在武尊面前,不过是随手就能捏碎的蝼蚁。
可那又怎么样?
哪怕前路是焚尽一切的火海,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是他此刻踮起脚尖都望不到边界的实力鸿沟,他也从来没有半分退缩的念头。
他要战!要赢!要报仇!
这八个字不是一时兴起的豪言,是刻进他骨血里、融在他每一次心跳里的执念。
是周新语和温小智消散在火光里的最后一眼,是周家满门倾覆的血海深仇,是所有因这场权势游戏无辜殒命的人,钉在他脊梁上的、不死不休的誓言。
也是在这一刻,他忽然彻底想通了。
这大半年来,他困在熔岩山洞里不眠不休地苦修,死死攥着《亢龙功》的法门,拼了命也要冲破无漏体的最后一道壁垒,可他从始至终都搞错了方向。
无漏体能带来生生不息的本源清气,能让他的肉身淬炼到金刚不坏的极致,能让他在持久战里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可这些,从来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源源不绝的续航,不是四平八稳的境界提升,而是能一拳打碎境界壁垒、能正面硬撼武尊、能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里撕开生路的——足以颠覆一切的绝杀手段。
就在这个念头彻底落定的瞬间,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响了四个大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意识,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睚眦之怒。
这招系统刻进他基因锁里的招式,是刻在他名字里、融在他骨血里的本命杀招。
无数个濒临死亡的绝境画面,瞬间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川府城的仓库里,他靠着这招在三十秒内爆发出数倍战力,一拳轰碎了内劲二重的岑玉茹;
苗疆五毒阵中,他凭着这招在毒发的绝境里反杀了夺命的蛊师;
洞庭湖的码头上,是这招让他扛过了夺命指的自爆;
京城郊外的麦田里,更是这招让他硬生生接下了岑玉堂那柄能劈开天地的九环刀……
一次又一次,都是这招陪着他,在看似必败的死局里逆天改命,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以弱胜强。
这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招式,是他能跨越境界、斩杀强敌的最大底牌,是他这一路走来,最锋利、最可靠的刀。
可自从丹田破碎,他弃气修体,这柄刀就彻底被尘封了。
他一直以为,没了丹田,没了可以运转催发的真气,这招就彻底与他无缘了。
就像鸟儿折了翅膀,猛虎断了爪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依仗的杀招,被锁在记忆的深处,再也无法动用分毫。
可现在,在这生死一线的悬崖边,在黄汤前辈那句点破迷局的话里,他猛然惊醒。
是了!睚眦之怒!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才是能让他跨越天堑、直面武尊的底气!
一个疯狂的追问,像野火燎原般在他心底炸开:
凭什么?
凭什么体修就用不了睚眦之怒?
他的意识在极致的压力下飞速运转,瞬间就戳破了那层困住他许久的窗户纸。
这招之所以必须依托丹田才能施展,从来都不是什么铁律,不过是因为它需要一股磅礴的能量作为引信,去点燃血脉里的睚眦之力,才能爆发出超越自身境界的恐怖战力。
而从前,这股引信,就是丹田中储存的真气。
可现在,他丹田虽碎,经脉里却流淌着生生不息的本源清气!
这股从《亢龙功》里修出的力量,滋养着他的血肉筋骨,淬炼着他的金刚之躯,其磅礴与纯粹,丝毫不输当年他丹田全盛时期的真气!
既然真气能做引信,那本源清气为什么不行?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大胆,甚至称得上是离经叛道的念头,在这一刻像火山喷发般,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响,瞬间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若是……若是我让这满溢经脉的本源清气,彻底燃烧起来,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经脉里奔涌的本源清气,能感受到血脉深处那股沉寂了许久的睚眦之力,正在随着这个疯狂的念头,发出阵阵渴望的震颤。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大概率是万劫不复——本源清气是他体修的根基,一旦燃烧,轻则经脉尽毁修为尽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可那又如何!
他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复仇者,本就是踩着绝境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睚眦。
连武尊那样的存在,他都敢提着刀去碰,又怎么会怕这一场以自身为薪柴的豪赌?
胸口又结结实实挨了叶伯庸一拳。
温羽凡整个人被砸得嵌进岩壁里,喉头的鲜血再也压不住,顺着嘴角喷涌而出。
可他那双空洞的眼窝里,却骤然炸开了两簇幽蓝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火光。
那是属于睚眦的,眦睚必报、不死不休的戾气。
也是他破釜沉舟,向着那道云端之上的身影,挥出一刀的决绝。
“去死吧!!”
暴喝声裹挟着宗师境的无匹内劲,像惊雷般炸碎了漫天风雪。
叶伯庸双目赤红,十八年半步宗师的执念、叶家折损精锐的滔天恨意、赌上武道前程的孤注一掷,在这一刻尽数熔进了这一记必杀拳锋之中。
紫色的龙血药液余威在他经脉里疯狂奔涌,刚踏入宗师境的磅礴内劲毫无保留地轰然暴涨,拳锋所过之处,凛冽的寒风被生生撕裂,发出刺耳的音爆声,连火山口翻涌的熔岩热浪都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道逼得倒卷而回。
空气在拳前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障,周遭的黑石寸寸崩裂,碎石与雪沫被狂暴的气浪掀得漫天横飞。
这一拳,他要彻底了结这场厮杀,要在温羽凡触碰到破境门槛的前一刻,将他的生命彻底碾碎在这冰岛的火山岩壁之下!
而就在拳锋即将砸实的刹那,那被碎石半埋的岩壁之中,骤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轰——!”
嵌着温羽凡身形的岩壁瞬间炸开,无数棱角锋利的碎石裹挟着灼热的气浪狂飙而出,像子弹般横扫过整个黑石滩。
漫天风雪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煞气硬生生劈开一道口子,一头三丈高的狰狞凶兽虚影,从翻涌的尘雾之中悍然扑出!
那是睚眦的虚影!
青铜色的龙首怒睁着两轮血月般的眼瞳,森白的獠牙间喷吐着紫金与幽蓝交织的烈焰,每一片鳞甲都像是被血火淬炼过的精钢甲胄,带着从上古深渊爬出的狂戾煞气。
一声震彻神魂的咆哮炸开,连穹顶低垂的乌云都仿佛被这股戾气震得微微震颤。
而在这凶兽虚影的核心包裹之中,正是浴血而立的温羽凡。
他身上开裂的赤焰鳞蜥皮风衣被劲气掀得猎猎作响,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维京战纹重新亮起璀璨夺目的金光,与睚眦虚影的青铜煞气、燃烧本源清气泛起的幽蓝火芒交织在一起。
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蓝的火光,那是燃到极致的决绝与狠厉。
经脉里奔涌的本源清气在此刻尽数点燃,化作催动睚眦之力的引信,将这副被宗师拳劲反复捶打的肉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半分迟疑,温羽凡迎着叶伯庸毁天灭地的拳锋,悍然出拳!
“铛——!!!”
拳与拳毫无花巧地狠狠撞在一起,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瞬间席卷了整个黑石滩,狂暴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狂涌,地面的积雪被瞬间掀飞,露出底下焦黑的火山岩,连远处避风处的石桌都被震得嗡嗡作响,茶盏里的茶汤泼洒而出。
这只是开始。
两道身影在风雪之中彻底化作了两道残影,拳锋碰撞的轰然暴响一声接着一声,连成一片连绵不绝的惊雷。
转瞬之间,两人便已硬碰硬对轰了数十拳!
每一拳,都裹挟着能崩碎山岳的力道;
每一次碰撞,都在黑石滩上炸出一圈圈龟裂的纹路。
叶伯庸越打越心惊,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前一刻还被他逼到绝境、连站都快站不稳的男人,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那股带着吞噬一切的睚眦煞气,竟硬生生压得他宗师境的内劲都隐隐滞涩!
而温羽凡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燃烧的本源清气顺着每一拳轰出,与血脉里沉寂已久的睚眦之力彻底相融。
每一次碰撞,都在宣泄着刻进骨血的恨意;
每一次出拳,都在向着那道横亘在眼前的阻碍,发起最悍不畏死的冲锋!
“轰——!!!”
最后一记惊天动地的对轰落下,两股极致的力量在中心轰然炸开,白色的气浪瞬间吞没了周遭的一切。
无匹的反震巨力同时作用在两人身上,两道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着相反的方向狠狠震飞出去。
温羽凡的后背再次重重撞在身后的火山岩壁之上,坚硬的玄武岩在巨力之下再次崩开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碎石簌簌滚落,瞬间又将他大半个身子埋进了碎石之中,只余下一双燃着幽蓝火芒的眼窝,死死锁着对面的身影。
而叶伯庸则被这股巨力掀得横飞出去十几米,双脚在覆雪的黑石上狠狠擦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间,才堪堪稳住了踉跄的身形。
他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喉头涌上一股压不住的腥甜,看着岩壁方向的眼神里,满是无法遏制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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