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53章 金杯玉箸光交错,笑语笙歌隐微澜(1/1)  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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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间,兄弟们也轮番向胤礽敬酒(以茶代酒),说些祝福的话。
    胤禔直接,胤祉文雅,胤禛简洁,胤祺诚挚,连胤禟都收起了平日的跳脱,规规矩矩地说了祝词。
    这份兄弟间的和睦友爱,落在康熙和几位老王爷眼里,自然是乐见的。
    胤礽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感受着这看似其乐融融的氛围,心中那根弦却并未完全放松。
    他能感觉到,某些投向他的目光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某些看似随意的问候背后,或许别有意味。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暖阁明亮的灯火下,在皇阿玛含笑的注视中,一切都被包裹在名为“天伦”的温情外壳之下。
    宴至半酣,康熙兴致更高,甚至让人取来笔墨,考较起几个年长皇子的学问。
    胤礽作为太子,自然也被问到。
    他略一思索,引经据典,结合时务,答得既贴切又颇有见地,再次赢得康熙赞许的目光和几位王爷的颔首。
    窗外,月色清朗,繁星点点。
    乾清宫的暖阁内,烛影摇红,笑语喧阗。
    这场精心安排的家宴,似乎正朝着所有人期待的方向,圆满地进行着。
    至少表面看来,太子康复,兄弟和睦,父慈子孝,一片祥和。
    胤礽端起温热的茶盏,浅浅啜饮,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沉静如水的思量。
    宴,才刚过半呢。
    *
    宴席气氛正酣,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丝竹之声悠扬,话题也渐渐从单纯的问安祝福,转向更宽泛的领域。
    康熙心情颇佳,与几位老王爷谈论着秋狩的安排和京郊园林的景致。
    皇子们则按各自的圈子低声交谈,不时响起压低的笑声。
    就在这时,席间一位坐在稍偏位置的宗亲——论辈分是康熙的远房堂弟,封了个辅国公的爵位,平日不大显眼,此刻许是多饮了几杯,又或是觉得这场合格外“宽松”,竟笑着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临近几桌听清:
    “太子爷此番康复,实乃我大清之福,列祖列宗保佑啊!”
    他先奉承了一句,话锋却微微一转,带着点故作亲昵的试探,“说来,太子爷病中静养,倒是错过了前阵子热河那边送来的一批好马,还有瀛台新排的几出戏,着实可惜。
    如今大好,正该好好松快松快,享享清福。
    这政务繁重,最是耗神,太子爷还年轻,身子骨要紧,有些事……徐徐图之也是好的。”
    这话乍听是关心,细品却隐含着某种意味——暗示太子或许该“多休养”、“少操心”,甚至隐隐有“不必急于揽事”的弦外之音。
    那位辅国公的话音落下,暖阁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丝竹之声仍在袅袅飘荡,却突兀地显得空洞起来。觥筹交错的细微声响停了,低声谈笑消失了,连宫人们端送菜肴时轻巧的脚步声都下意识地放得更轻、几乎屏息。
    所有宗亲的目光,都齐齐地、或明或暗地落在了那位面泛红光、尚不自知的辅国公脸上。
    那眼神,与其说是惊讶或不满,不如说是惊愕混杂着一种看“失心疯”般的不可置信。
    疯了么?!
    这是所有旁观众人心中瞬间闪过的念头。
    谁不知道毓庆宫里那位,打从落地就是万岁爷亲手带在身边,亲自启蒙,亲自教导文治武功,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一份委屈都舍不得让他受。太子爷那是什么身份?
    那是储君,是皇上半生心血所系,是这大清江山未来的主人!
    平日里皇上对太子的信重倚赖,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更何况,前些时日太子那场病,来得凶险异常,太医院轮班值守,万岁爷彻夜难眠,眉头锁了多少日子,连带着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里。
    多少请安的折子递上去,回话都透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太子爷那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命来!
    那段日子,万岁爷的心疼、焦虑、后怕,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太子爷大病初愈,万岁爷不知多高兴,特意设宴庆贺,摆明了就是要给太子爷抬身份、稳人心,让所有人都看看,储君安好,东宫稳固。
    这当口,正是皇上心头最软、最庆幸、也最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时候。
    这位倒好,几杯黄汤下肚,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在这温馨家宴上,当着万岁爷和所有皇子兄弟的面,说出什么“享享清福”、“徐徐图之”的混账话!
    这哪里是关心?这简直是拿着钝刀子,往万岁爷心窝子里最疼、最怕的那块肉上戳!
    是提醒万岁爷太子刚经历过生死大劫?还是暗示太子身体不行了该退居幕后?
    几个辈分高的老王爷,如裕亲王、恭亲王,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眉头紧锁,看向那辅国公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他们历经世事,更明白此话的恶毒与愚蠢——不仅触怒天颜,更是在离间天家父子,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其他稍远支的贝勒、贝子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立刻与那人划清界限。
    他们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色,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生怕被牵连。
    方才还觉得这家宴气氛宽松,此刻却只觉得暖阁内地龙烧得太旺,闷得人透不过气,冷汗却顺着脊背往下淌。
    *
    胤礽持箸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温润的笑意不变,仿佛没听出其中深意,正要开口——
    “堂叔这话说的,”
    胤禔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带着惯有的爽利,却比平时沉了几分,“保成是太子,为皇阿玛分忧、关心国事是本分,怎能叫‘耗神’?
    况且保成自幼文武兼修,底子好,如今既已大好,自然该当如何便如何。
    难不成因为生过一场病,就连本分都该‘徐徐图之’了?”
    他话里的不满几乎没怎么掩饰,目光炯炯地盯向那位辅国公。
    那位辅国公没料到胤禔会如此直接,脸上笑容一僵。
    胤祉放下酒杯,语气依然温文,内容却绵里藏针:“堂叔关爱二哥之心,弟弟们感同身受。不过二哥天资聪颖,勤勉好学,于政务素有见解。
    昔日抱恙,犹手不释卷,心系社稷。如今康复,正宜展其才具,为皇阿玛分劳。
    ‘享清福’三字,用在二哥身上,怕是不妥,也非二哥所愿。”
    他直接将对方话语中的“暗示”点破,并拔高到太子的责任与志向层面。
    胤禛紧随其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皇阿玛常教诲,为臣为子,当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二哥身为储君,更当以身作则。休养是为康健以担重任,而非懈怠之由。堂叔此言,恐有误解二哥勤勉之心。”
    他直接把康熙搬了出来,扣了个“误解储君”的帽子。
    胤祺素来温和,此刻也微微皱眉,声音醇和却坚定:“二哥康复,乃合宫之喜。弟弟们惟愿二哥安康顺遂,亦知二哥心志,绝非耽于安逸之人。
    堂叔关爱,二哥心领了,只是这‘享清福’的话,还请慎言。”
    连最不爱争竞的五阿哥都明确表达了不赞同。
    那位辅国公额上已经见汗,他本想借着酒意和“家宴”氛围,委婉地试探一下太子病后是更倾向“静养”还是“进取”,也好为自己日后站队或行事寻个风向,万没想到竟像是捅了马蜂窝,引来诸位皇子几乎众口一词的驳斥,且一个比一个言辞犀利,占住大义名分。
    他下意识地看向康熙,希望皇帝能打个圆场,或者说句话缓和一下气氛——毕竟,他自觉这话虽有试探,但也算在“关心”的范畴内。
    然而,当他望向御座时,心猛地一沉。
    康熙没有说话。
    他没有像往常家宴中有人失言时那样,或笑骂一句“罚酒”,或温和地转开话题。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脸上的笑意像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平素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下方、已然面无人色的辅国公。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冰冷彻骨,带着至高无上者被触及逆鳞后的绝对威严与审视。
    仿佛在掂量,在思考,这愚蠢的话语背后,究竟藏着几分无心,几分有意。
    暖阁内静得可怕,只剩下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心慌。
    几位老王爷交换了一下眼神,皆垂眸饮酒,无人出声。
    裕亲王甚至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似在叹息这人的没眼色。
    在众人惊愕、鄙夷、如同看疯子般的目光聚焦下,那位辅国公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酒意瞬间化作了冷汗,涔涔而下。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自以为机巧的“试探”,在此情此景下,是多么愚蠢、多么不合时宜,甚至……多么危险!
    他张了张嘴,想要补救,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觉得那一道道目光,如同烧红的针,扎得他浑身刺痛。
    辅国公冷汗涔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慌忙离席跪倒:“皇上息怒!太子爷恕罪!臣……臣酒后失言,绝无他意!
    臣只是……只是关心太子爷玉体,唯恐殿下过劳……臣愚钝,臣胡言乱语!”
    他磕磕巴巴,语无伦次,再不敢有丝毫试探之心,只剩下惶恐。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犯下了何等滔天大错。
    这不是寻常失仪,这是在万岁爷心头最珍视的宝贝上划了一刀!
    他伏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康熙这才缓缓放下酒杯,声音听不出喜怒:“罢了。既是家宴,你也是关心则乱。以后说话,仔细些分寸。起来吧。”
    “既是家宴,你也是关心则乱。”——这是给他,也是给在场所有人一个看似轻描淡写的台阶,但谁都知道,这“关心则乱”四个字,从此以后将像烙印一样刻在这位辅国公的额头上。
    “以后说话,仔细些分寸。”——这是警告,更是最后的通牒。
    没有当场发作,已是看在“家宴”和太子刚刚康复、不宜见风波的面子上。
    但谁都明白,“仔细分寸”四字,重若千钧。
    这位辅国公的前程,乃至他这一支的恩宠,恐怕到此为止了。
    “谢皇上恩典!谢太子爷宽宏!”
    辅国公战战兢兢地爬起来,缩回座位,再不敢抬头,只觉得如坐针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再不敢有任何心思,只盼着这场宴席快点结束,自己能活着走出这乾清宫。
    其余宗亲纷纷收回目光,心中各有盘算,但无一例外,都更加谨言慎行,将方才那一幕牢牢刻在心里——太子的地位,圣心之所向,不容丝毫置疑与试探。
    任何试图在此事上做文章的人,都将立刻成为众矢之的,首先就要面对诸位皇子一致对外的怒火,以及……皇上那深不见底的不悦。
    胤礽自始至终,除了最初那微微一顿,并未多言。
    此刻,他举起茶杯,向几位出言的弟弟微微颔首致意,目光温和,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他转向康熙,神态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皇阿玛,方才说到秋狩,儿臣倒想起,听说今年木兰围场的鹿群格外繁盛?”
    他将话题轻轻引开,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
    暖阁内的气氛,在康熙接过话头后,才又重新慢慢活络起来。
    只是经此一遭,那温馨和乐的表象之下,某些潜藏的规则与界限,已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
    经此一番无声的雷霆震慑,暖阁内的气氛虽在康熙与胤礽的刻意引导下逐渐回暖,丝竹之声重新悠扬,笑语也再次响起,但终究与先前那份纯粹的“天伦之乐”有了微妙的区别。
    觥筹交错间,多了几分谨慎;谈笑风生里,藏着一丝察言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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