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73章 守岁漏尽人初散,春晖一路照归人(1/1)  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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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庄走过来,在胤礽面前站了片刻。
    她俯下身,轻轻将手覆在胤礽的额头上。
    那只手,苍老,枯瘦,却依旧是暖的。
    胤礽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唇角轻轻翘了一下。
    孝庄的眼底,漾开一片温柔。
    “好孩子,”她低声道,“睡吧。乌库玛嬷看着你。”
    她直起身,对胤禔道:“路上慢些,别颠着他。”
    “孙儿晓得。”
    孝庄又看了胤礽一眼,这才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缓缓向外走去。
    皇太后也跟了上去。
    经过胤礽身边时,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这孩子,从小就要强。病了也不肯说,累了也不肯歇。如今能睡着,倒是好事。”
    她摇摇头,走了。
    宗亲们纷纷告辞。
    经过那兄弟二人身边时,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声音,生怕惊醒了那个沉睡的太子。
    裕亲王福全看着这一幕,感慨地摇了摇头,对身边的恭亲王常宁道:“你瞧瞧,这兄弟俩……”
    恭亲王常宁点点头,轻声道:“难得。难得。”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相视一笑,并肩走了出去。
    *
    殿内渐渐空了。
    胤禟、胤?、胤禌、胤祹、胤祥几个小的被各自的太监领走。
    走之前,胤祥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直到胤禟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拖走。
    胤祉和胤禛上前,向胤禔拱手。
    “大哥,辛苦您了。”胤祉轻声道。
    胤禔摆摆手:“说什么辛苦。你们先回吧,我等保成醒了再走。”
    胤禛看了胤礽一眼,压低声音道:“二哥这一觉,怕是要睡到天亮。”
    胤禔笑道:“那就睡到天亮。我守着。”
    胤祉和胤禛对视一眼,没有再劝,行礼告退。
    胤祺和胤佑也上前告辞。胤佑小声道:“大哥,二哥要是醒了,您替弟弟给二哥拜个年……”
    胤禔笑着应了。
    胤禩最后一个走上前。
    他在胤禔面前站定,笑容和煦,轻声道:“大哥辛苦。弟弟先告退了。”
    胤禔点点头:“去吧。”
    胤禩的目光在胤礽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他转身,步履从容地向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满殿的烛火,静静地立了片刻。
    然后,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
    殿内只剩下胤禔和胤礽两个人。
    何玉柱守在门口,不敢进来打扰。
    胤禔低头看着肩上的弟弟。
    那张脸,在烛火中泛着温润的光。
    眉眼舒展,呼吸绵长,唇角还残留着那丝淡淡的笑意。
    那是只有在最安心的人身边,才会露出的、毫无防备的睡颜。
    胤禔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胤礽还小,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哥哥,哥哥”。
    他走快了,那孩子就跟不上,急得直跺脚;
    他走慢了,那孩子就扑过来,抱住他,仰着小脸冲他笑。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低下头,就能看见弟弟的笑脸。
    如今,弟弟长大了,成了太子,成了万人之上的人。
    可在他面前,还是那个可以放心睡着的孩子。
    胤禔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太多太多——
    是骄傲,是疼惜,是这些年并肩走过的风风雨雨,是此刻无需言语的、最简单的守护。
    他又坐了一会儿。
    烛火跳动着,将两道身影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棵大树与它庇护下的幼苗。
    终于,胤禔轻轻动了动。
    “保成,”他低声道,“咱们回家了。”
    胤礽没有醒。
    胤禔也不指望他醒。他轻轻将弟弟的身子扶正,然后——弯下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很轻。
    比他想象的还要轻。
    病了一场,到底还是伤了元气。这身子,还要慢慢养。
    胤禔心里想着,脚下却稳稳的,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
    何玉柱连忙掀起帘子,又招呼小太监们将肩舆抬过来。
    “大阿哥,让奴才们……”
    “不用。”胤禔打断他,“我抱着就行。肩舆颠。”
    何玉柱不敢再劝,只能提着灯在前面引路。
    胤禔抱着胤礽,大步走进夜色里。
    *
    胤禔的步伐很稳,稳得像在平地上行走,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他的手臂很稳,稳得像托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胤礽在他怀里,依旧沉沉地睡着。
    他的头靠在兄长胸前,随着那平稳的步伐,轻轻晃动着。
    月光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何玉柱走在前面,提着灯,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掉下泪来。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可今晚这一趟,走得他心口又暖又酸。
    *
    毓庆宫到了。
    何玉柱连忙推开寝殿的门,又吩咐小太监们将地龙烧得更旺些,将熏笼里的炭火添得更足些。
    胤禔将胤礽轻轻放在床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放一片羽毛。
    然后,他直起身,低头看着床上的弟弟。
    胤礽翻了个身,往被子里缩了缩,唇角还挂着那丝笑意。他似乎做了个好梦,睡得香甜极了。
    胤禔看着那张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动作,跟他小时候揉弟弟的脑袋一模一样。
    “睡吧。”他轻声道,“大哥回去了。明天再来给你拜年。”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满室的温暖烛火,静静地立了片刻。
    然后,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
    月光下,他的背影格外挺拔。
    何玉柱追出去,躬身道:“大阿哥,奴才让人送您……”
    “不用。”胤禔摆摆手,“几步路,爷自己走。”
    他大步走进月色里,很快便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何玉柱站在毓庆宫门口,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大阿哥,”他喃喃道,“真是个好兄长。”
    他转身,走回寝殿。
    暖阁里,胤礽依旧沉沉地睡着。
    那件玄狐端罩,不知何时已被胤禔盖回了他的身上。
    此刻,那乌黑油亮的皮毛,正妥帖地覆在他的肩头,将最后一丝寒意隔绝在外。
    窗外,月色如霜。
    毓庆宫的暖阁里,烛火温黄,一室安宁。
    那个被兄长一路抱回来的孩子,正做着一个很长很长的、很好的梦。
    梦里,有烟火,有钟声,有兄长的肩膀,还有乌库玛嬷那双暖融融的手。
    岁岁年年,长乐未央。
    *
    大年初一的清晨,来得格外安静。
    昨夜的喧嚣与绚烂,仿佛一场退去的潮,只余下满城素净。
    烟火散尽,爆竹声歇。
    紫禁城在晨曦中缓缓睁眼,吐纳间,都是新岁的气息。
    积雪未消,琼瑶碎玉铺满重檐。
    朝阳斜斜地洒下来,那雪便泛起细碎的金光,一闪一闪的,将朱墙金瓦映得愈发庄重,也愈发温柔。
    毓庆宫的寝殿里,地龙烧了一夜,暖意融融。
    熏笼中的炭火已燃成灰白的余烬,却仍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胤礽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承尘,熟悉的帐幔,熟悉的冬日晨光透过明瓦,在帐顶投下柔和的光晕。他静静地躺了片刻,神思还有些恍惚。
    昨夜……
    昨夜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回来的?
    他记得烟火,记得钟声,记得靠在兄长的肩上,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胤礽闭上眼,在枕上轻轻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猫。
    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被兄长抱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安心地睡着。
    小时候,大哥常常这样抱他。
    那时候他身子弱,走几步就喘,大哥便把他背在背上,从御花园背到乾清宫,从乾清宫背到慈宁宫。
    大哥的背很宽,趴在上面,稳稳当当的,像一艘永远不会翻的小船。
    *
    “殿下醒了?”
    何玉柱满脸是笑,“殿下睡得可好?今儿个是元日,外头天好着呢,太阳老高!”
    胤礽“嗯”了一声。
    帐幔被轻轻掀起,何玉柱的脸出现在眼前。
    “什么时辰了?”胤礽问。
    “回殿下,刚过辰时。大年初一,您再多歇会儿?今儿个祭祖拜贺在巳时三刻,还早着呢。”
    胤礽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何玉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是大阿哥抱回来的。”
    胤礽的动作顿住了。
    “……抱?”
    “嗻。”
    何玉柱一边拧热帕子,一边绘声绘色,“大阿哥不让用肩舆,说是颠。就那么一路抱着您,从乾清宫走回毓庆宫。
    奴才在前头提灯,大阿哥在后头走着,稳得很,一步都没晃。
    到了寝殿,他把您放在床上,还给您掖了被角,又站那儿看了您好一会儿,才走的。”
    胤礽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玄狐端罩——不是他平日用的那件,是兄长的。
    何玉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道:“这也是大阿哥给您盖上的。他的端罩,他自己的倒没穿,就那么穿着单衣回去的。”
    胤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柔软的皮毛,许久没有说话。
    小狐狸醒了,迷迷糊糊地蹭过来:【宿主,我作证,昨晚真是莽撞撞抱你回来的……】
    胤礽无奈地揉了揉小狐狸。
    “大哥……什么时候走的?”
    何玉柱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回殿下,大阿哥把您抱回来,安顿好,约莫丑时三刻才走的。
    奴才要让人送,大阿哥不让,说‘几步路,我自己走’。”
    胤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抚着那件端罩,指尖划过那柔软厚实的皮毛。
    丑时三刻。
    大哥守了他整整一个多时辰。
    从乾清宫抱回来,一路走回来,安顿好,看着他睡着,然后才独自踏着月色回去。
    “大阿哥走的时候,”何玉柱的声音更轻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那么站着,背对着奴才,也没回头。站了好一会儿,才走的。”
    胤礽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帘,将那份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心底。
    胤礽随后起身更衣。
    今日是元日,要祭祖,要拜贺,要去给皇阿玛、乌库玛嬷、皇玛嬷磕头。
    虽说是病后初愈,这些礼数却不能废。
    他喝了一碗热粥,又用了些点心,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何玉柱伺候着他换上正式的礼服——石青色龙纹吉服,腰系金镶玉带,头戴东珠朝冠。这一身行头穿戴整齐,镜中人顿时多了几分储君的威仪。
    胤礽站在那面紫檀座架的大穿衣镜前,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色吉服,玉带束腰,发冠齐整,周身无一不妥帖。
    只是那张脸——眉目依旧是清隽的眉目,气度依旧是温润的气度,可那脸色,在晨光下瞧着,终究还是比从前淡了几分血色。
    他微微蹙眉。
    何玉柱立在一旁,觑着主子的神色,心里明镜儿似的。他轻声道:
    “殿下,您气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再过些时日,必定恢复如初。”
    胤礽从镜中看了他一眼,唇边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这话,说了多少遍了?”
    何玉柱讪讪一笑:“奴才说的是实话。殿下自己日日瞧着,许是觉不出变化。
    可奴才日日伺候着,是真真切切地看着殿下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昨儿个除夕宴上,太皇太后和万岁爷看您的眼神,那都是真真的欢喜。”
    胤礽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镜子,又看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他转身,离开铜镜,“病去如抽丝,急不得。”
    何玉柱连忙跟上:“殿下圣明。”
    胤礽走到窗边,望向窗外。
    积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几株腊梅在墙角静静绽放,幽幽的香气隔着窗纸都能隐约闻到。
    远处,隐约传来爆竹声和孩童的笑闹声,是年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
    “何玉柱。”
    “奴才在。”
    “今儿个是大年初一。”胤礽在窗边的椅上坐下,语气不疾不徐,“毓庆宫上下,今年的年礼和赏赐,可都备好了?”
    何玉柱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道:“回殿下,早已备好了。按往年的例,每人一份年礼,外加三个月的月钱。
    库房那边都登记造册了,就等殿下示下,随时可以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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