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扭打在一起的三人，祁同伟嘴角的弧度，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很好。
    他要的，就是用最不讲道理的手段，逼出这个世界上最讲道理的效率。
    “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送走那三位失魂落魄又如获至宝的行长，祁同伟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上。
    他拿起话筒，直接拨通了李达康的办公室。
    电话几乎是秒接。
    “同伟市长！”
    李达康的声音里，裹挟着一股巨大的能量，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达康同志，钱，已经不是问题了。”
    祁同伟的语调没有丝毫波澜，却能让听者脑中掀起万丈狂澜。
    “现在，轮到我们兑现对林城人民的承诺了。”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呼吸声骤然加重。
    他知道，真正石破天惊的时刻，到来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是让国土局的人通宵画图，还是你亲自带着人连夜去现场勘探。”
    祁同伟的每个字，都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林城第一批经济适用房的选址规划方案。”
    “位置！”
    祁同伟加重了语气。
    “就选在惠龙矿业集团囤积的那些地王上！”
    “我要让全林城的市民都看到，过去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在不久的将来，就是他们的新家！”
    “把这个消息，立刻，马上，向全社会公布！”
    “我要整个林城，都知道！”
    电话那头，李达康只感觉一股滚烫的激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握紧话筒，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一个字：
    “是！”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市委书记林增益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忧虑。
    他看着正在给自己泡茶的祁同伟，径直走到办公桌后，一屁股坐在了市长的位置上，揉着眉心。
    “同伟，你搞出的动静太大了。”
    “那笔钱，是罚没，按规定是要上报省里，统筹安排的。怎么用，我们怎么能自己说了算？”
    “而且惠龙矿业集团的财产也不能算做林城市政府财产，这么搞是会出大事的。”
    林增益是真的头疼，他觉得祁同伟的每一步，都在悬崖边上跳舞。
    祁同伟将一杯热气腾腾的高山茶递到他面前，自己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一旁，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林书记，我没想着用那八十亿，我打算用贷款把惠龙矿业给买下来，贷款的钱进了林城发展控股集团的账，就是市里的钱。”
    “至于怎么用……”
    祁同伟笑了笑。
    “三百四十万林城百姓，说了算。”
    林增益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端起茶杯，却发现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市长，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名为“无力”的东西。
    常规、流程、规矩……
    在这个人面前，似乎一文不值。
    当晚。
    晚上六点三十分。
    林城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准时响起片头曲。
    紧接着，一条由市委宣传部直接下发的紧急新闻，以加粗的红色标题，占据了整个屏幕。
    同一时间，林城日报的官网、官方App、广播电台Fm68.6……
    所有官方喉舌，都在这一刻，用一种史无前例的严肃和郑重，向全市三百四十万市民，公布了一个足以撼动林城未来的消息！
    ——《关于成立林城发展控股集团及启动首期经济适用房建设计划的公告》！
    公告内容清晰无比：市政府将于市中心原惠龙集团所属地块，启动林城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经济适用房建设计划！
    成本价出售！
    摇号分配！
    优先保障无房户、困难户！
    起初，城市是寂静的。
    无数刚下夜班，满身疲惫的工人，正挤在油腻的食堂里，看着那台小小的电视机。
    无数蜗居在老破小里，为孩子上学、为明天房租而发愁的家庭，正听着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播报。
    他们的眼神，是长久麻木后的茫然，是不敢置信。
    这短暂的死寂，正在积蓄着一股恐怖的风暴。
    三秒后。
    “哐当！”
    城东纺织厂的职工食堂里，一个中年工人手里的搪瓷饭碗，重重摔在水泥地上，饭菜洒了一地。
    他毫无察觉，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浑浊的眼球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燃烧。
    “在……在市中心？用惠龙的地，给……给我们盖房子？”
    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生生刨出来的。
    “用的是惠龙的钱？那个把我们厂子都快吃垮了的王八蛋的钱？”
    “我没做梦吧？！谁来给我一巴掌！”
    下一秒，整个食堂，炸了！
    欢呼声，从每一个工人的胸膛里喷薄而出，那音量几乎要掀翻食堂的屋顶！
    相似的场景，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疯狂上演。
    一间不到三十平，漏风漏雨的老旧阁楼里，一对年轻夫妻抱着熟睡的孩子，听着手机里传出的新闻播报，紧紧相拥。
    他们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首付，已经五年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
    女人把头埋在丈夫的肩膀上，先是压抑的抽泣，随即变成了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是真的！新闻上说是祁市长！祁市长亲自拍板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祁市长是来给咱们老百姓做主的！”
    “除了他，谁敢这么干！谁有这个胆子把地王拿出来给我们盖房子！”
    “苍天有眼啊！”
    那一夜，林城无眠。
    无数扇早已熄灭的窗户，重新亮起了灯。
    无数部电话被打到亲戚朋友家，激动地、语无伦次地分享着这个消息。
    城市的夜空，甚至被零星响起的鞭炮声划破！
    那是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最朴素、最热烈的庆贺！
    市府大楼，七层。
    祁同伟就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没有开灯。
    他的身影，被窗外那座重新沸腾的城市，映照得轮廓分明。
    他俯瞰着脚下。
    万家灯火，从一片沉寂中被唤醒，最终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海，将黑夜彻底点亮。
    楼下，隐约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一声，两声，而后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欢庆的交响。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道弧度。
    那不是温暖，而是利刃出鞘前的锋芒。
    他不需要去听，就能感受到那股从城市每个毛孔里喷发出的磅礴力量。
    每一声欢呼，每一次议论，每一次喜极而泣……
    都是在为他手中那把无形的刀，淬火，开刃！
    这股力量，名为人民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