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的声音还在继续。
    “刘家为了独吞这座古城,用国家机密的名义封存了所有资料,把知情人全部清理干净。”
    “李默的爷爷李长河,就是因为拒绝配合,被他们以泄露国家机密的罪名送进了监狱。”
    “汉东重工的那枚袖扣,就是当年参与此事的核心圈子成员的信物。”
    “一共七枚。”
    “刘老爷子一枚,我一枚,还有五枚分别在——”
    咔嚓——
    录音戛然而止。
    祁同伟猛地按下暂停键,眼神冰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他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复印件:
    银行转账记录、审批文件、会议纪要、土地评估报告……
    每一份文件上,都有梁群峰的签名和手印。
    最下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七个人站成一排,每个人胸前都别着那枚袖扣。
    刘老爷子站在最中间,笑得春风得意。
    梁群峰站在他左手边,脸上的笑容却透着几分僵硬。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照片右下角的一行手写字上:
    “1988年10月,汉东重工改制庆功宴。”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1988年到1995年之间,有没有人因为泄露国家机密被判刑。”
    “重点查白马坡周边的人。”
    挂断电话,祁同伟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这盘录音,就是一颗足以炸毁刘家的核弹。
    但他不能现在抛出。
    以刘家的影响力,加上刘副省长的政治资源,如果现在曝光,事情很可能被强行压下,甚至引火烧身。
    他要等。
    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时机。
    手机震动,吴南平的电话打了进来。
    “祁市长,查到了。1989年,白马坡村有个叫李长河的老教师,被判泄露国家机密罪,判了十五年。”
    “入狱后,不到半年就死了。”
    “死因是心脏病突发。”
    祁同伟眼神一沉:“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孙子,叫李默。”
    “现在在哪儿?”
    “林城大学博士讲师，就是跟我们一起的李博士。”
    祁同伟挂断电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李默。
    原来如此。
    他掐灭烟头,发动汽车。
    车灯划破黎明前的黑暗,沿着盘山公路疾驰而下。
    ---
    林城大学,教师宿舍。
    李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祁同伟。”
    李默猛地坐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祁市长怎么不叫他去办公室，反倒是白马坡发现前的沟通地点。
    为什么?
    他握紧手机,心跳如擂鼓。
    祁同伟回到办公室时,天刚蒙蒙亮。
    他从抽屉里取出三个崭新的U盘,将录音带的内容逐一拷贝。每拷贝一份,他就用防水袋密封,分别放进保险柜、车载暗格,最后一份装进信封,写上地址——京都纪委。
    收件人:钟小艾。
    这也是他在京都纪委绝对信得过的人，钟书记女儿的身份，也让这一份材料更有保障。
    而这东西给高小琴等人，无异于是定时炸弹，会害了她们。
    信封封好,祁同伟没有立刻寄出,而是锁进了保险柜最深处。
    时机未到。
    刘家的根系盘踞半个华夏二十年,牵扯的利益链条错综复杂。
    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他要等,等刘家露出致命破绽的那一刻。
    手机震动。
    省委办公厅的通知:棚户区改造专项资金五亿,已拨付到位。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钱到了,刀就该出鞘了。
    ---
    第二天上午,林城市政府会议室。
    祁同伟站在投影屏幕前,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副市长、各局局长、区县一把手,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疑惑和试探。
    “诸位,”祁同伟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场,“省里拨了五个亿,让我们搞旅游开发。”
    “但我决定,这笔钱,先不碰白马坡。”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祁市长,这不合规矩吧?专项资金必须专款专用!”
    “白马坡的汉墓群可是省里点名的项目,咱们绕开它,怎么向上面交代?”
    祁同伟抬手,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说不碰白马坡,不是不开发,而是先把林城的根基打牢。”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跳出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破败的棚户区、泥泞的土路、摇摇欲坠的老楼房。
    “林城有十二万人住在棚户区,占全市人口的十分之一。”
    “公交线路覆盖率不到百分之三十,老城区连条像样的柏油路都没有。”
    “你们告诉我,这样的城市,拿什么接待游客?拿什么发展旅游?”
    会议室鸦雀无声。
    祁同伟的声音冷得像刀:“所以,这五个亿,我要先分给老百姓。”
    “棚户区改造,启动!”
    “公交线路扩建,启动!”
    “老城区道路翻修,启动!”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等林城的老百姓住上新房,坐上公交,走上好路,我们再谈旅游开发。”
    副市长孙连成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问:“祁市长,这样做……省里那边怎么说?”
    祁同伟冷笑:“省里要的是政绩,不是面子工程。我给他们看的,是一个真正能留住人、留住钱的新林城。”
    “散会。”
    ---
    一周后,林城市政府大楼前,停了三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商务车。
    车上下来的,是国内顶尖的城市规划团队和德国的园林设计专家。
    祁同伟亲自接待,带他们走遍了林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片棚户区,最后站在白马坡的山顶上。
    “祁市长,”德国专家用生硬的中文问,“你想把这里建成什么样?”
    祁同伟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缓缓开口:“我要一座活的城市。”
    “不是靠一座汉墓撑门面,而是让历史融进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老百姓的生活里。”
    他转身,指向白马坡脚下:“这里,我要建一座遗址公园。汉墓群保持原貌,周围建博物馆、汉文化体验区、生态涵养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