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72章 他不是被赶走的,他是自己走进去的(1/1)  重生祁同伟,踏雪至山巅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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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高育良以为这是客套。
    甚至觉得有点没头没脑。
    林城是祁同伟的地盘,他一个岩台市委书记,操什么心?
    高育良笑了笑,没当回事。上车,关门,走人。
    现在想起来。
    高育良的后脊梁一阵发麻。
    那不是客套。
    那是预判。
    精准的、冷静的、像手术刀一样精确的预判。
    两个月前,祁同伟就知道自己要离开林城。两个月前,祁同伟就知道接替他的人会是高育良。
    怎么可能?
    高育良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省委的人事决策,涉及刘宏明和赵立春之间的博弈。这两位大佬的角力,连他这个正厅级干部都只能隔岸观火,看个大概轮廓。
    祁同伟一个林城市委书记,怎么可能提前两个月就算到结果?
    除非——
    他不是在算。
    他是在布。
    高育良的手掌按在桌面上。手心全是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打开了一扇窗,所有之前想不通的事情全都涌了进来。
    祁同伟为什么拒绝发改委规划司司长的位子?
    那个位子在外人看来是天上掉馅饼。
    京都的部委。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祁同伟拒绝了。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但如果祁同伟从一开始就不想去发改委呢?
    如果他拒绝发改委,就是为了把自己变成刘宏明和赵立春眼里的一根刺——一根必须拔掉的刺?
    刺拔掉了,位子就空出来了。
    空出来的位子,总得有人填。
    谁来填?
    刘宏明不可能让赵立春的人上。赵立春也不可能让刘宏明的人上。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人。
    一个和祁同伟有关系,但又不是祁同伟嫡系的人。
    一个守成的、温和的、不会掀起太大风浪的人。
    高育良。
    高育良闭上了眼睛。
    茶杯里的凉水映着窗外的天光,晃了一下。
    他是汉大政法系出身。学者型干部。在吕州和岩台干了多年,政绩不算突出,也不算差。
    跟祁同伟是师生关系,但在政治上从来没有被划进过祁同伟的核心圈子。
    刘宏明选他,是因为他不危险。
    赵立春同意他,是因为他好控制。
    两个大佬博弈的结果,恰好落在他身上。
    而这个恰好是祁同伟三个月前就算好的。
    高育良睁开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像一只不停振翅的飞虫。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老师。”
    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像早就知道这个电话会来。
    “同伟,我明天路过林城。”
    “好。我等您。”
    没有多余的话。
    高育良挂了电话。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
    第二天下午。
    林城。市委大院。
    高育良的车停在大院门口时,门卫连车都没拦。
    直接放行。
    高育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祁同伟提前打过招呼。
    市委书记办公室。
    门开着。
    高育良走进去的时候,祁同伟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往一个纸箱里装书。
    桌上的东西已经收拾了一半。笔筒、文件夹、几本厚厚的调研报告。茶杯还摆在原位,冒着热气。
    两个杯子。
    祁同伟提前泡好了茶。
    两杯。
    不是一杯。
    他知道高育良今天要来。不是猜的,是确定的。
    “老师,坐。”
    祁同伟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淡。不是刻意的平静,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
    像一个下完最后一步棋的棋手,所有的紧绷都已经在落子的瞬间释放干净了。
    高育良没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祁同伟。
    眼前这个人。三十出头。瘦,但不单薄。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像一棵在风里站惯了的树。
    “同伟。”
    高育良的声音有些干。
    “汉东重,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祁同伟把手里的书放进纸箱。拍了拍手上的灰。
    “知道。”
    “那你还去?”
    高育良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两万职工。八十亿的贷款窟窿。七家亏损的子公司。
    管理层三派互掐。上一任董事长是被气进医院的。”
    高育良一口气把这些数字倒了出来。
    “还有——”
    他停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国资委在酝酿央企改制。汉东重工的副部级很可能保不住。
    明年或者后年,降到正厅。你到时候连个正厅的地方主官都不如。”
    这些信息,高育良是花了功夫打听来的。
    他本以为说出这些,祁同伟的脸上会出现一丝动摇。
    哪怕是一丝。
    但没有。
    祁同伟的表情一点都没变。
    甚至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那种胸有成竹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愉悦的笑。
    “老师。”
    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
    “死地后生,才是胜天半子。”
    八个字。
    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石子投入深潭。
    高育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祁同伟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不是兴奋的亮,是一盏灯被擦干净之后的那种亮。清澈,冷静,看得见底。
    但底下是什么,高育良看不穿。
    “你——”
    高育良的嘴唇动了一下。
    “汉东重工,你早就有布局?”
    祁同伟没有正面回答。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
    “老师,汉东重工的账,从九六年就开始烂了。八年了。八年的烂账里,能查出多少东西来?”
    顿了顿。
    “汉山会的老底子,有一半在重工系统里。”
    高育良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扶手。
    汉山会。
    这三个字在汉东官场是禁忌。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存在,没有人敢公开提。
    那是一张盘踞了汉东二十年的地下利益网络,从煤矿到房地产,从金融到工程基建,触角伸进了汉东经济的每一个毛孔。
    而汉东重工——
    高育良的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画面。
    祁同伟在省检察院反贪局的时候。
    那些年,祁同伟经手了多少汉东重工的案子?那些案子后来都怎么处理的?
    有多少是查了一半就被叫停的?有多少卷宗至今还锁在反贪局的档案室里?
    那些卷宗里的数据、签名、审批流程——
    那些东西,祁同伟全都看过。
    不。
    不是看过。
    是存下来了。
    高育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去汉东重工,不是被人赶过去的。”
    高育良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你是自己要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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