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啸天自嘲一笑，嘴角扯动伤口，疼得眼皮狂跳。
    “李沐阳……那一枪……没想杀我，他在演给王德发看。”
    他脑子飞速转动，即便身体濒临崩溃，求生欲依然在疯狂计算。
    王德发那种老狐狸，绝不会放任孙老带走他。
    除非，那老狗有更深层的算计。
    秦雪动作猛地停住，盯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套？连孙老也是？”
    楚啸天摇头，视线逐渐模糊。
    “孙老是真的，但他……护不住多久，那尊鼎，才是祸根。”
    他能感觉到，《鬼谷玄医经》在他识海里疯狂翻页。
    金色的文字如同活物，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修复着破碎的脏器。
    这种痛苦，比死更难受。
    秦雪见他面色铁青，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颗乌黑的药丸。
    “吃下去，这是我家老头子留下的续命丹。”
    药丸入腹，一股寒意暂时压制了经脉的燥热。
    楚啸天勉强坐直，死死盯着石壁上的纹路。
    这地方不对劲。
    石室角落，散落着一些老旧的摄影器材。
    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半埋在土里。
    那是夏雨薇。
    她笑得很甜，手里托着一台老式的莱卡相机。
    楚啸天心脏猛地收缩，几乎窒息。
    雨薇怎么会出现在孙老的隐秘石室里？
    她不是死于那场意外车祸吗？
    他挣扎着爬过去，指尖颤抖，抠出那张照片。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光影背后，皆为虚妄。”
    那是夏雨薇的笔迹，他绝不会认错。
    秦雪也凑了过来，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是雨薇失踪前留下的？”
    楚啸天没说话，他在翻找。
    在器材堆底部，他翻出了一个加密的移动硬盘。
    硬盘外壳上，刻着一个细小的蜘蛛图案。
    和刚才那个幻面“夏雨薇”脖子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艹，原来我们一直都在这局棋里打转！”
    楚啸天狠命捶了一下地面。
    之前的追杀、苏晴的背叛、王德发的贪婪。
    竟然全是为了这张硬盘？
    不，是为了硬盘里藏着的真相。
    此时，石室外传来细微的草木枯萎声。
    那是特制的毒烟。
    王德发那老鬼，动作比预想中还要快。
    “他们追来了，走秘道！”
    秦雪拉起楚啸天，却被他按住。
    “走不掉，他们既然敢放毒，就说明已经封死了出口。”
    楚啸天眼中寒芒乍现，像受困的孤狼。
    他伸手摸向秦雪腰间的药囊，准确抓出几味辛辣的草药。
    “给我五分钟，既然他们想要《鬼谷玄医经》，我就给他们演场大的。”
    他将草药揉碎，混着还没干透的血迹，在石壁上快速涂抹。
    一个个玄奥的符文，在微光下闪烁着诡异的红芒。
    那是鬼谷医经里记载的禁术——引灵阵。
    利用自身血气，勾动周围的煞气，短时间内爆发超常战力。
    副作用是，施术者可能会经脉全毁。
    “你疯了？你会死的！”
    秦雪尖叫，想要阻止。
    “不拼这一把，咱俩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楚啸天猛然回头，眼神里透着股狠戾。
    “秦雪，帮我照顾好我妹妹，如果我……没挺过去。”
    石门处，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楚啸天！我知道你在里面！”
    王德发那志得意满的声音在山谷回荡。
    “交出经书和那张硬盘，老夫给你个痛快！”
    伴随着狂妄的笑声，石门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中，王德发背着手，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保镖走入。
    李沐阳跟在后面，手里依然攥着那把消音手枪。
    他眼神闪烁，不敢看向楚啸天的方向。
    “哟，这不是上京第一天才吗？怎么趴在地上像条狗？”
    王德发踩着昂贵的皮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他看到了那张硬盘，瞳孔骤然放大。
    “原来在那儿……找得我好苦啊！”
    他伸手去捡。
    就在指尖触碰到硬盘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重伤垂死的楚啸天，猛地睁开眼。
    他眼底布满金红色的血丝，如神魔降世。
    “想要？拿命来换！”
    楚啸天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五指成爪，直取王德发咽喉。
    快！快到不可思议！
    王德发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保镖的枪口还没抬起。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却在老狐狸周身炸开。
    “哼，老夫岂会没有防备？”
    王德发冷笑，胸口挂着的一枚玉坠瞬间碎裂。
    那是护身法宝。
    反震之力将楚啸天掀飞，重重撞在石壁上。
    “噗——”
    楚啸天喷出一大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
    “垂死挣扎。”
    王德发一脸鄙夷，朝保镖挥了挥手。
    “杀了他，那个女人留下，我有大用。”
    保镖们齐刷刷扣动扳机。
    李沐阳却在此时突然跨出一步，挡在了枪口前。
    “王老，等等！”
    他神色挣扎，额头青筋凸起。
    “他手里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只见楚啸天手里死死攥着一只碧绿的瓷瓶。
    那是刚才秦雪给他的续命丹药瓶？
    不对。
    那是他在鼎炉里顺手牵羊摸出来的“毒王珠”。
    “王德发，你看看这是什么？”
    楚啸天狂笑着，指缝间渗出碧绿的浓烟。
    这种毒烟，能瞬间麻痹人的中枢神经。
    王德发脸色大变，身形暴退。
    “退！快退出去！”
    混乱中，李沐阳一个箭步冲到楚啸天身边。
    他动作极快，看似是在补刀，实则压低声音飞速说了一句：
    “往左边第三个石砖踢，那是真的生路！”
    楚啸天愣住。
    这小子……在帮他？
    没时间思考。
    他借着李沐阳故意踢过来的一脚，顺势滚向左侧。
    重重一脚踹在石砖上。
    “咔嚓！”
    地面的石板瞬间翻转。
    楚啸天一把拽住还没反应过来的秦雪，整个人坠入黑暗。
    “该死！李沐阳！你干了什么！”
    王德发在毒烟外歇斯底里地咆哮。
    李沐阳揉着发红的手腕，一脸无辜。
    “王老，我也没想到他还有余力逃跑，刚才我那一脚明明踢断了他的肋骨。”
    他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兄弟情份，到此为止。
    下次见面，他绝不会手软。
    ……
    阴冷潮湿的地下暗河边。
    楚啸天醒来时，感觉到后背像被烙铁烫过。
    秦雪趴在他身上，已经昏迷，脸色青紫。
    那是吸入毒烟的征兆。
    “傻丫头……”
    他顾不得伤势，强行运起一丝微薄的真气，灌入秦雪体内。
    此时，他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夏雨薇的照片、蜘蛛纹身、王德发的势在必得。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细节。
    夏雨薇出事那天，曾经给他发过一条信息。
    “啸天，如果我不在了，去老宅看那棵歪脖子树。”
    那棵树，就在这座后山的半山腰。
    他顾不得浑身剧痛，背起秦雪，顺着暗河的走向疯狂奔逃。
    他必须赶在王德发封锁整座山之前，拿到那个真相。
    约莫爬了半小时，前方露出一道微光。
    那是排水口。
    冲出洞口的刹那，新鲜空气涌入肺部。
    楚啸天瘫倒在枯草丛里，大口喘气。
    不远处，那棵歪脖子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爬到树下，疯狂地挖掘。
    指甲裂开了，鲜血染红了泥土。
    终于，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死亡证明。
    被鉴定人：夏雨薇。
    死因：器官衰竭。
    日期……竟然是三年前！
    楚啸天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年前？
    那这两年陪在他身边的那个夏雨薇，是谁？
    那个对他温柔体贴、陪他度过最艰难岁月的女人，究竟是谁？
    “原来如此……哈哈哈……原来如此！”
    楚啸天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一场惊天骗局。
    他在所有人眼里，不过是一个移动的“鼎炉”。
    有人在用夏雨薇的脸，诱导他觉醒《鬼谷玄医经》。
    难怪他每次修炼，身体都会莫名其妙地流失精气。
    难怪“夏雨薇”从来不肯在他面前卸妆。
    “楚先生，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树影后传来。
    柳如烟。
    她依旧穿着那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手里却把玩着一支黑色的注射器。
    她踩着高跟鞋，步履轻盈地走过来。
    “我就知道，这些垃圾手段瞒不住你太久。”
    她看向楚啸天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商业合作态度。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的狂热。
    “如烟，连你也……”
    楚啸天咬牙切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别误会，我和那群老头子不是一伙的。”
    柳如烟蹲下身，指尖轻佻地划过他的脸颊。
    “他们想要你的命和经书，我只想要你的人。”
    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跟着我，我能带你杀回上京楚家，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楚啸天冷哼，身体像蛇一样向后滑动。
    “你也配？”
    柳如烟也不恼，淡淡一笑。
    “你那个可怜的妹妹，现在应该已经在我的车上了。”
    楚啸天瞳孔骤然缩紧。
    逆鳞被触，他体内的真气瞬间狂暴。
    “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屠你满门！”
    由于用力过猛，他胸口的伤口再次崩裂。
    柳如烟优雅地站起身，弹掉旗袍上的尘土。
    “想救她？那就带上那张硬盘，来万豪酒店找我。”
    她转身离去，消失在迷雾中。
    楚啸天看着怀里渐渐苏醒的秦雪，又看了看手里的死亡证明。
    怒火在胸中燃烧，却被他强行压制成冰冷的杀意。
    上京，这摊死水，他捅定了。
    “雪儿，醒醒。”
    他拍了拍秦雪的脸。
    秦雪虚弱地睁眼，看到漫天星斗。
    “我们……还没死？”
    “死不了。”
    楚啸天站起身，虽然身形摇晃，脊梁却挺得笔直。
    “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他看向远方灯火通明的城市，眼神深邃如渊。
    那些欠他的，那些骗他的。
    他会用鬼谷一脉最残忍的手段，一一讨回。
    ……
    两天后。
    上京最繁华的街道。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口。
    楚啸天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掩盖了满身的血迹和伤痕。
    他看起来依然是那个落魄的嫡长子。
    但眼神里的锐气，已经让路人不敢直视。
    “准备好了吗？”
    开车的是赵天龙。
    这个退伍兵此刻一脸凝重，腰间别着特制的匕首。
    “楚先生，只要您一句话，我拼了这条命也把小姐抢回来。”
    楚啸天摸了摸怀里的硬盘。
    那是他唯一的筹码。
    “不用拼命，今天，我是去收账的。”
    他推开车门，迈入那座象征着权势顶峰的大厦。
    大堂经理见他这副打扮，原本想拦。
    但在触碰到楚啸天那冰冷的目光时，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顶层。
    豪华的总统套房内。
    柳如烟晃动着红酒杯，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龙。
    “你比预想的慢了三小时。”
    她回头，笑靥如花。
    楚啸天没废话，直接将硬盘拍在桌上。
    “我妹妹呢？”
    柳如烟轻笑一声，拍了拍手。
    侧门推开。
    方志远狞笑着走了出来。
    他手里牵着一根铁链，另一端，锁在一个瘦弱的女孩脖子上。
    楚晴。
    楚啸天唯一的亲人，此刻满脸惊恐，蜷缩在角落里。
    “楚啸天，没想到吧？”
    方志远狠狠一拽铁链，女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你以为柳如烟真的会帮你？”
    他看向柳如烟，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占有欲。
    “这个女人，早就是我的人了。”
    楚啸天没说话，他的手藏在袖子里，飞速变幻着印法。
    鬼谷经第四卷：乱神。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一起留下吧。”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整个房间的灯光忽明忽暗。
    空气中的氧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方志远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装神弄鬼！开枪！”
    埋伏在暗处的枪手正要扣动扳机。
    却发现手指根本无法动弹。
    他们的视网膜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
    这是鬼谷传人的场域。
    以血为引，以气为刃。
    楚啸天动了。
    他没有冲向方志远，而是直接撞向那面落地玻璃。
    “哗啦！”
    钢化玻璃碎裂。
    高空的气压瞬间让房间陷入混乱。
    在那一瞬间，他像猎豹般掠过方志远。
    寒芒一闪。
    那根铁链竟被他徒手扯断。
    “天龙！”
    他怒吼一声。
    窗外，一架直升机轰鸣着掠过。
    赵天龙半个身子探出舱外，甩下一根绳索。
    “走！”
    楚啸天抱着妹妹，正要跃出。
    却感觉后背一阵剧痛。
    柳如烟手里拿着那支注射器，狠狠扎入了他的脊椎。
    “我说过，我只要你的人。”
    她面容狰狞，哪里还有半分商业女神的影子？
    “这药，能让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
    楚啸天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瞬间失去知觉。
    但他还是咬紧牙关，借着惯性，将妹妹狠狠推向了直升机的绳索。
    “带她走！”
    他看着妹妹脱险，嘴角露出一抹凄凉的笑。
    身体笔直地坠入无底深渊。
    狂风在耳边呼啸。
    他在坠落中看到，柳如烟在窗口疯狂呐喊。
    他看到王德发的直升机在云层中包围过来。
    他闭上眼。
    《鬼谷玄医经》在意识深处，开启了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