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1章 该来的,便让它来。(1/1)  浮世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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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血肉模糊的惨象如鬼魅般重现,风无讳心头一紧。
    胃中翻涌,却强压住那股恶心,喉结滚动间,似有热泪隐涌。
    风无讳忽的笑出声来,笑声干涩而破碎,透着股濒临碎裂的脆弱:“经历了那种事儿再来一遍,我现在居然饿了,还能吃得下饭呢,哈哈。”
    那笑,如自戕的刀刃,刺向自己,也刺向众人。
    此言一出,周遭几人皆是一怔,沉默蔓延。
    白兑未发一言,默然坐下。
    静待食盒中的菜肴逐一摆放整齐,她方才执起玉箸。
    陆沐炎亦垂眸不语,端起面前的白粥,小口啜饮,动作机械。
    忽的,少挚清越的嗓音缓缓响起,如玉石轻叩:“酉时,‘坤界’门将准时关闭。依照布帛所示,今日午时门开,也就是说——”
    少挚微微一顿:“我们仅剩六次机会了。”
    他的语气淡然,如述闲事,指尖轻叩桌沿,却如暗锤敲击心弦。
    几人闻言,心头皆是一凛。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高空那幅始终静垂的鹅黄色布匹。
    【每日辰时,酉时用膳。坤界午时门开,七日后子时关闭。】
    那布帛静静悬垂,其上字迹清晰。
    此刻看来,却仿佛一纸悼书,苍白冷酷地悬在那永恒昏暗中。
    烛火摇曳,压得人心头沉坠,几乎喘不过气…...
    …...
    艮尘低头摩挲碗沿,沉吟道:“目前尚不知几位师尊身在何处,但坤界门后竟有如此布局…”
    他顿了顿,深沉的眸子中思索如渊,继续分析:“我推测,几位师尊应当安然无恙,此举,极可能旨在考核我等六人心魔。”
    此刻,众人都默契地闭口缄默,对各自界内所历之事避而不谈。
    但彼此,皆心照不宣——
    那定是生命中无法承受之痛,且在彼时彼刻,全然无力回天。
    忽然。
    白兑抿了抿略显苍白的唇,蓦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午时再入坤界,我等是否…仍应尝试选择不同的结局?”
    她此话一出,如利刃剖开迷雾,直指核心。
    艮尘曾有云——兑宫多善口技。
    此刻,众人方真切体会到,这位兑宫首尊言辞之精准,一语中的。
    几人陷入更深的沉默,各自思量。
    少挚纤长的睫毛轻轻眨动,眸光深邃难测,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
    只听他轻飘飘一句话,打破了僵局:“我已破界。”
    什么?!
    几人皆是身躯一震!!
    陆沐炎更是脱口而出:“少挚…你?”
    少挚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诉说与己无关之事:“我自幼便是孤儿,未尝父母亲情,未体验过那切肤蚀骨之痛。坤位门后的时空,定格在炎儿离开我,我动身前来此地的时刻。”
    闻听此事,陆沐炎眸色划过一抹错愕!
    少挚继续道:“我静观其变,未采取任何干预。该来的,便让它来。我只是分毫不差地,重复了当时所做的一切…然后,便过了此界。”
    此言落下,宛如巨石投入深潭,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艮尘面露错愕,仿佛被一道灵光击中,瞬间恍然,眸中闪过复杂神色!
    白兑眼底划过一抹深切的痛色,秀眉紧蹙,陷入飞速的回想与权衡。
    风无讳眨了眨眼,脸色更加苍白,仿佛又被拽回了昨日那惨绝人寰的场景之中。
    迟慕声,深深地埋着头,双目因极度压抑而布满骇人血丝。
    他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直至唇色尽失。
    而陆沐炎,眸底掠过一片荒芜的苍凉,唇角勾起一抹似哭似笑、难以言喻的弧度…...
    少挚忽的轻唤一声,声音较之前柔和些许:“炎儿。”
    他褐眸深邃,剑眉凤眼微微上挑,声音绵延如酒,带着一丝关切
    陆沐炎心神微震,剑指于唇:“在。”
    她声音冷冽,长发遮面,红衣如焰却透着孤寂。
    少挚:“此刻是私聊。”
    他顿了顿,褐眸中星辰闪烁,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按照你本应走的路去走,可好?”
    陆沐炎喃喃重复:“我本应走的路……?”
    少挚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字句却如冰锥:“你本应……亲眼目睹妈妈的死亡。”
    陆沐炎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脑海中母亲的火光与符纸交织,绝望如渊涌来!
    …...
    …...
    而上方,长乘注视着这一幕,丹凤眼微眯,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深知少挚的性子,那褐眸中的星辰,从不无故生情。
    这是在…指点小炎破界?
    他…何时变得如此‘好心’?
    此举意欲何为?
    这等点破关窍之言,即便要说,也该由我来说。
    昊儿只需冷眼旁观,任由其余几人在心魔境内蹉跎时光便可…...
    此刻这番‘好意’…背后定有另一层深意…...
    长乘心头一沉,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精光闪烁。
    一丝混杂着审视与警惕的怀疑悄然掠过,如同乌云遮月,晦暗不明。
    …...
    …...
    下方‘界’内——
    几人回想着少挚的话语,陷入各自的沉思,默契地缄默不语。
    空气中只余下压抑的呼吸声。
    静室内,烛光摇曳,映出他们各异的侧脸,空气中弥漫着粥饭的余香,却掩不住心头的沉重。
    时间如凝固的琥珀,辰时后的晨光渐盛,却似停滞不前。
    众人再度沉心练功,试图以运转的炁机平复翻涌的心绪。
    白兑白衣身影挺直,马尾虽散乱,却透着冷峻的锋芒,清冷的眸子中兑炁隐隐流转,经脉如清泉般滋润;
    陆沐炎红衣如焰,长发如瀑倾泻,冷眸低垂,离炁在体内熊熊燃烧,痛楚化作燃料,娇颜泛红晕,薄唇微红,透着涅盘的锋芒;
    风无讳瘦高身躯站得笔直,衣袍袖口微光闪烁,凤眼红肿却带着不屈,巽炁如狂风般在经脉中回荡;
    迟慕声寸头下的面庞苍白,桃花眼中泪光未干,震炁如低鸣雷霆,体内隐隐有电光闪现;
    艮尘棕袍下的长发微乱,深邃眼眸凝神,艮炁如山岳稳固,经脉中隐隐有地脉之息涌动。
    等待漫长如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楚的回响。
    众人的炁机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提升,却无法驱散心头的阴霾。
    身影在静谧中显得愈发孤寂…...
    …...
    上方‘观界亭’处——
    众师尊一如往日,看似悠闲地品茗闲聊。
    亭内茶香袅袅,气氛却并非全然放松,偶尔投向下方水幕的一瞥,泄露了那份潜藏的关切与等待。
    …...
    …...
    午时正。
    “嗡——!”
    那道铭刻着“坤界”的棕黄色巨门,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微响!
    似有无形的引力拉扯,空气中隐隐有炁息波动。
    门底泄出一线缝隙!
    下方众人似有所感,齐刷刷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乍现!
    最先化作残影冲出的,是风无讳。
    他凤眼微眯,低呵一声:“巽为风!”
    话音落,身影如疾风,宽大衣袍猎猎作响,化作一道青风,瞬息间推开门缝,消失在门后!
    迟慕声紧随其后,几乎是如箭般射出,寸头下的桃花眼满是决然!
    白兑亦立刻起身,步伐虽力求平稳,却比平日快上几分,暴露了内心的急切。
    艮尘缓步走去,面色温润沉静,眸底却暗流汹涌,抬手轻推,门扉应声而开。
    而陆沐炎,则是面色苍白如纸,将手按在冰冷的坤位门上,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红袍衣袂翻飞,如火凤展翅,推门踏入。
    而少挚,只悠悠瞥了一眼上方虚空。
    仿佛与某道视线交汇,随即,他慵然转身,径直回了卧房。
    看情形...是准备安寝了?
    上方‘观界亭’内——
    几位师尊原本看着下方几人或决绝或挣扎的模样,眉宇间尚存几分忧色。
    待见到少挚此举,不由得面面相觑,随即失笑出声。
    若火胡须一咧,独眼弯起,哈哈大笑:“坎宫……不愧智谋无双。”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释然,平日里的豪爽重现,却透着对少挚的钦佩。
    绳直乌发轻扬,语气中满是赞赏:“这一世的坎祖...实在厉害。”
    玄谏黑眸如渊,墨发垂肩,看着下方,城府深沉的脸庞难得露出一丝柔和。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弧度,虽未言语,但显然心情极好。
    若火瞥见他这模样,打趣道:“我真没见过你这样,嘴角扯得都快赶上蛤蟆精了,想笑便笑呗,憋着作甚?”
    长乘亦是一笑,率先往亭中走去:“走吧,没什么可看的了,难道还傻乎乎盯着一个大男人睡觉不成?”
    玄谏道:“我去坤宫一趟。”
    几人侧目。
    玄谏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急切,脸庞透着难得的热切:“有上好的医书,不能借,我得赶紧去看看。”
    绳直乌发轻扬,凤眸深思,唇角微勾,起身时衣袖微动:“嗯,我也看到不少功法的书籍,我也去。”
    若火豪爽一笑:“那你们去吧,我废人一个,随便走走去,长乘呢?”
    长乘执起茶杯,温润回复:“我将亭中这泡茶饮尽,也去转转。”
    几人说笑间,身影相继消散于亭台之外。
    …...
    天光正好,云影舒卷。
    柳丝低垂,露珠滚落,蛙虫偶鸣,鸟蝶隐现。
    池面波光潋滟,却仿佛映照着不同时空下的悲欢与抉择。
    氛围在短暂的轻松后,复归于一种更深沉的静谧…...
    …...
    而就在几人离去片刻之后。
    长乘正执杯欲饮的手,食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一道无形的隔音障悄然笼罩四周。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亭台,亦或是穿透空间,对着下方某处,缓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好心的…昊儿?”
    少挚慵懒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耳边,带着一丝刚醒的鼻音,却清晰无比:“七日内离开,众人修为心性皆有提升,且经此一遭,对我等安排乃至对我个人,皆会信赖有加。”
    他的褐眸深邃,剑眉凤眼微微上挑,声音轻柔,却透着一种看透人心的锋芒:“此乃共赢之局,为何…不能好心?”
    长乘闻言,错愣一瞬。
    旋即,他露出一抹略带苦涩的了然。
    长乘凤眼微眯,额前碎发掠过鼻翼,唇角苦笑:“…哈,是,是。他们都能借此磨砺提升,唯独小炎…修为停滞。”
    他清冽的声音中夹杂一丝厚重,悠悠道:“小炎既无威胁,你自然放心,可以做个‘好心人’相告。”
    或许,昊儿仍可能有其他隐瞒……
    他总在等我问,我的每一问,仿佛都是他的计划之内…...
    呵呵…...
    长乘语气复杂,似叹似讽:“百鸟之王,智珠在握,算无遗策…当之无愧...”
    他沉默片刻,将杯中已微凉的茶汤一饮而尽,放下茶杯,不再多言。
    长乘转身离去,长衫在风中轻动,透着清冽的忧色,身影消失在亭外光影之中。
    …...
    下方‘界’内——
    坎位卧室中。
    少挚似浑不在意,安静地翻了个身。
    他浓密的乌睫轻阖,掩去了眸中所有深不见底的情绪。
    …...
    …...
    兑界——
    白兑刚一踏入‘界’门后,门外的空气再次熟悉地侵袭鼻腔。
    那股枯叶与泥土的混合味,带着秋季特有的飒爽与萧瑟,凉意直钻肺腑。
    却又像儿时母亲手心的温暖,熟悉得让她心口一紧。
    眼前,仍是那座小院。
    青砖黛瓦的围墙爬满藤蔓,院门半掩,风过时“吱呀”轻响。
    院中那棵银杏树依旧满身璀璨金黄。
    每一片叶子飘落的角度、旋转的姿态,都与昨日所见,分毫不差…...
    树下,泥塑的小碗小碟散落着,旁边是几个歪歪扭扭、用泥巴精心搓成的‘瓜果’。
    几朵不知名的野花被小心翼翼地插在旁侧,权当作点缀的菜肴。
    青草编织的小人、各式泥塑的过家家器具…...
    总之,一切如旧。
    荒谬得…让她喉头一哽。
    还是这一日?
    白兑心下沉沉。
    她小小的白衣身影僵在原地,垂挂髻下的发丝拂过她的脸庞,凉意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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