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4章 六炁珠。(1/1)  浮世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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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穴之内——
    这里……迥异于外界的炼狱。
    红色的光晕在岩壁间温柔地跳跃,宛如无数细碎的宝石镶嵌在流动的熔岩之中,将整座洞窟笼罩在一场静谧而华丽的赤焰星雨里。
    光芒虽暖,却灼烫人心。
    洞窟中央的地面上——
    一个由天然石块精心堆砌出的巨大圆形阵法赫然在目。
    其上,符号错综复杂。
    交织着某种古老的密语,如流淌的火焰纹路。
    又...更似某种源自世界本源的深刻记忆。
    那颗内里纯白,周围焰红的光珠,正静静悬停在阵法上空,缓缓自转,与周遭环境共鸣…...
    陆沐炎怔怔地站着,恍然间如同大梦初醒。
    她眨了眨眼。
    目光所及,周围还有许多用石子摆出的、充满童稚气息的图案。
    那是一个什么图案?
    花?是花儿吗?
    一棵...歪斜的花朵?还有伸展的叶子?
    一只展翅的鸟儿?蓬松的云?
    甚至还有一个歪曲线条,比例失调的小房子,一棵枝干夸张的大树。
    这一切——
    就像一个孤独的孩子,曾在此地,用最原始的方式描绘她所知道的世界。
    这一刻,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紧紧扼住。
    ——她分明从未到过此地。
    但是...
    但是.....
    ——灵魂深处,却涌起一股令她鼻酸的心安与归属。
    这里并不华丽,亦不神圣,甚至带着孩童创作特有的粗糙。
    这么一个洞穴,一个完全没有乾宫辉煌的地方,甚至连张床都没有得地方…...
    但每一块石头的摆放,每一道刻痕的走向...都像在对她发出温柔的低唤,让她不由得卸下所有防备。
    竟然让她有一种…...灵魂奔波千年,终于找到归宿的感觉…...
    血泪,已在不知不觉中止住。
    “啪嗒。”
    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清澈的泪水滚落。
    “啪嗒。”
    那泪,滴在布满尘灰的地面,溅开在那些稚拙的涂鸦旁。
    “啪嗒...”
    陆沐炎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那不是悲伤的痛哭,而是一种灵魂终于寻得归处的释然,是一种漂泊太久后终于回到家的委屈与安心。
    这洞穴……像是她与生俱来的摇篮。
    像是曾有人在此,日复一日地期盼着她的归来。
    像是她失落已久的某一部分……终于完整归位。
    空气静默得能听见远处熔岩流淌的绵长呼吸…...
    少挚安静地立于她身后。
    不发一言,不曾靠近。
    他只是默然凝视着她的背影,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永恒。
    陆沐炎耳尖微微一动,下意识地睁开泪眼,回首望去——
    就在她回眸的瞬间,少挚怔了怔。
    她的眼眸,此刻澄澈如雪后初晴的天空,明亮似蕴藏万千星辰,又仿佛是岁月精心打磨的琥珀——
    深邃、纯净、宁静、神性盎然。
    那是一种……
    神格初醒、睥睨尘寰的威仪。
    陆沐炎仿佛刚意识到少挚的跟随,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恳求:“我……我想在这里单独坐一会儿……可以吗?”
    少挚垂眸,乌睫颤了颤:“嗯。”
    话落,二人再无任何言语。
    少挚在她身后不远处,撩袍坐下,黑袍衣袂垂落于地,气息沉静如水。
    眸内,看似平静无波。
    其下,却压抑着翻涌至喉头、又被他强行按捺的滔天情绪…...
    她不知道,他却再清楚不过——
    这里,便是她灵魂最初的孕育之地。
    是海内世间,独独属于她的——“本源”。
    她跪坐于那古老圆阵之旁,鼻尖微红,泪光点点的侧脸被洞壁的红色晶石映照得格外柔软。
    而他凝望着她——也凝望着这片曾孕育她的本源之地。
    好久了...
    真的太久了......
    当年,她就是那面古老石壁上……最为璀璨夺目的那一颗红宝石。
    他初见时,只觉得这宝石美丽,美丽得可惜,不应存于此地。
    于是,他将那块宝石带回少昊王国。
    他素来不喜收集珍玩,却唯独将‘它’置于身侧,常伴左右。
    后来,西王母前来寻他,要他交出那颗红宝石,用以“镇压冥烨”。
    冥烨自然应当被关在这里,兄长关在这里...才最安全。
    他对此深信不疑,竟将自己的一半元神……毫不犹豫地献出。
    那半枚元神,被用作红宝石内——孕育离火神格的基炁。
    冥烨亦被抽走了部分元神。
    而真正的离火正格,天命属阴,应为女相。
    祝融虽掌离火,却为阳刚男格,注定无法承载这“正位”神格。
    而在西王母的运作下,面前的这位少女,离火神格的真正核心——来自陆终。
    而陆终,乃祝融之父。
    于是——陆终之女,身负纯正火脉,被选为最完美的容器。
    这天地间唯一的离火神格正神,得以在祝融的眼皮子底下…悄然诞生了。
    而他,不知是命运的指引还是既定的因果,被赋予了塑造她的职责:气管、肺腑、骨骼、齿龈、周身筋骨、挺拔的脊椎、包裹的肋膜……
    她身体里几乎所有与呼吸、与支撑相关的部分,都源自于他献出的那半枚元神。
    他,是她诞生的参与者。
    亦是她第一声呼吸的见证者。
    当她初次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清澈得不染丝毫尘埃,洞彻虚妄,带着与生俱来的无上神性。
    比那颗他曾珍藏的红宝石……更加璀璨夺目。
    那一瞬间,他竟被震慑得心神失守。
    甚至——感到一丝畏惧。
    他不敢与之对视,只得匆匆遁走,逃避了数千年。
    千载光阴里,她掌管着熔岩炼狱,负责看守冥烨。
    千载光阴里,他始终避讳见她,只因她的那双眼睛,太过明亮,太过纯净。
    千载光阴里,他每日都被那股初见时的悸动,在灵魂深处再也无法无法割舍的重量,深深折磨…...
    他恨冥烨,怨冥烨,同时——也安心有她的守护,想必哥哥关在这里,定是安全的。
    可哥哥…...实在出彩。
    在这么一个近乎绝境的程度,竟将专门造就用来看管他的离火神只…...打造成自己的最后一张王牌。
    于是,他无可奈何,下界跟随,布置四千年。
    岁月流转——他竟又一次回到了那时辅创她的诞生之地。
    只是,这一次,归来的不再是那位高悬神座的神只。
    而是一个会哭泣、会恐惧、会寻找依靠的……少女。
    少挚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
    看了很久,很久。
    那被压抑了近万年的情感,如同在地底奔涌的熔岩,终于在他胸腔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无法抑制的震颤。
    而那压抑了近万年的情愫,此刻在胸腔深处缓缓苏醒、涨满——
    ……当年献出的半枚元神,所造就的并不仅仅是一位神明。
    而是塑造了一个让他……再也无法移开视线的存在。
    她的归处在这里。
    而他的归处——自始至终,从第一眼开始,便早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这漫天温柔的红色光晕里。
    …...
    …...
    【酉时。】
    暮色如巨兽垂落的眼睑,沉沉压向山林。
    天光自灿金渐次褪为幽青,最后一丝暖意被林间升起的寒雾吞没。
    湖面倒映着残霞,如同打翻的丹青砚台,在水波间漾开一片混沌的绛紫。
    忽,有一孤舟破水。
    如利刃裁开暮色锦缎。
    船首犁开道道碎金,涟漪层层荡开,惊散了水中将熄的晚霞。
    舟未抵岸,一道白影已凌空踏水而来——
    正是启明院长。
    他白衣如雪,步伐比风更急。
    金色龙纹刺绣在晚霞里折射出深沉的光,每一步都带着压不下去的焦灼。
    “快…快...”
    甫入林间,前方幽深处,蓦地传来一道嗓音——
    这声音,干涩如千年古木皲裂,苍老似地底寒泉呜咽,却透着令人脊背生寒的威严:
    “院长,老身这肙流地界,快成你的后花园了。”
    声量不高,却字字如锈蚀的铁钉,缓缓楔入听者的骨髓。
    启明的脚步猛地顿住。
    树影错落间,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缓缓现形。
    矮者不及常人肩高,银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沟壑纵横的面容上,宽肥的鼻头下耷拉着两道深深刻痕。
    正是肙流掌门。
    她身侧,立着更显佝偂的男子——蜈公。
    启明仓促行礼,眉宇间恭敬难掩焦躁:“肙流掌门,无意冒犯……实在是情势危急,老夫不得不来。”
    软姐儿只是冷冷“哼”了一声,未言。
    启明努力压住心头焦急:“我不论什么试验,也不管你们肙流的规矩…… 此番我必须前往澹台族,与澹台易钟交涉,学院不可无人接管。”
    他踏前一步,语气骤沉:“当务之急,白兑与艮尘必须尽快出来。原本我以为他们不过两日即可……可如今——?”
    院长抬头,眼中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明日午时——便是最后一次机会! 今夜子时,无论如何,我必须过去看看!!”
    “若是二人有任何不测……那可真是动了院内根基!”
    这番话语,院长的嗓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逼得天地都要让步的决绝,完全不像是在商量。
    软姐儿却枯掌微抬,轻吐二字:“不可。”
    音落,如秋叶坠地,质地却坚如玄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启明闻言,怒火瞬间点起:“什么?!”
    他周身炁息轰然炸开:“肙流掌门!今日你不可也得可了!老夫并非协商!!”
    软姐儿眼缝微眯,下垂的嘴角弯出讥诮的弧度:“呵……你带不出去。”
    启明:“你——!!”
    他袖中炁光隐隐浮起,金色流动如龙 :“那...我便试上一试!”
    一旁,蜈公骇然:“院…院长!万万不可!!”
    蜈公连连作揖,黑袍如受惊蝙蝠般抖动:“实在不是我们掌门刁难……真的…真的是…出不去啊!”
    启明一怔,睿眸一闪:“...详解!”
    蜈公的声音带着恐惧,低着头,几乎埋进袍子里:“那…那玄极六微,看似六界分离……实则炁脉同根同源,宛如人体经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旦六人不能同时归位得当…… 本源世界的炁属便永难平衡。”
    “哪一界多一分,哪一界少一丝…… 都似在命脉上割开伤口,必将引发寰宇震荡。”
    “届时,不只是出不来……”
    蜈公抬头,假眼窟窿中血光隐现:“——是整个六界,皆会崩毁于失衡的洪流。”
    启明喉头发紧:“……什么意思?”
    蜈公长叹一声,如秋风萧瑟,连连摇头:“唉…!几人必须都达到自己界内的炁息巅峰,六炁平衡之后……方能通过啊!”
    启明倒吸一口寒气!
    他满面震惊,愤怒地瞪着软姐儿:“这等大事……肙流掌门,你为何不曾提前告知!?”
    “那日,你要我助你演戏,说玄机六微此番考核极其困难,需几位师尊同往,为何不说是此等情况!?”
    闻言,软姐儿面容依旧如石刻般冷硬,似哑口,又似某种无奈。
    蜈公慌忙摆手,急急解释:“不不不!掌门也不知会至此啊!往昔弟子……皆是天纵奇才,一界虽危险、虽可能丧命,但时间一到,界门自然打开。”
    他声音越来越低:“但……玄极六微……实在特殊。”
    顿了顿,蜈公的头更低了,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尤其是…坎祖少挚,实在强悍…...”
    说着,蜈公后退一步,示意软姐儿作答。
    软姐儿枯掌自袖中探出,托起一枚剔透的水晶球。
    球内,六色炁丝在其中盘旋、缠绕、交叠——却混乱得像被巨兽搅碎的云河。
    大半空间,皆被沉郁的墨色吞噬。
    软姐儿淡声道:“此为六炁珠,坎炁为黑,离炁为红,巽炁属绿,震炁紫白,兑炁为金,艮炁棕褐。”
    “正常运转时,六炁互不干扰,循环相转。”
    “但若一界炁属过盛或不足……皆会牵扯剩下几方炁场动态。”
    她抬指点了点那几乎全黑的圆球:“那位坎宫的少挚……呵呵,实在强悍。”
    “他一踏入坎界—— 坎界便正位,水炁压倒其余五界,直接打破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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