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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
空气,一瞬静止!
白兑、艮尘、风无讳、长乘、少挚,连同昏迷中的陆沐炎,所有人都在那一刹,感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停滞感!
像时间忽然被按住。
像呼吸、热雾、湖水、伥鬼丝、视肉,连同每个人眼中的惊惶与疼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定住!
紧接着!
一道紫色的电蛇般的雷流,自迟慕声头顶骤然环开!
不是朝一个方向劈,而是以他为圆心,三百六十五度横扫整个空间!
那雷光掠过之处,空气像薄纸被瞬间烧穿,伥鬼丝全数僵直,视肉表面猛地鼓起大片细密电纹,连冻结到一半的湖面都被那层雷意照得发紫!
然后!
毫无预兆——
一道直径数米的恐怖雷柱,自迟慕声头顶的虚空,轰然劈下!
“轰——!!!!!!!!”
这一击,不像凡雷。
甚至不像人能使出的招数。
它更像四面八方所有沉睡着的雷意,都在这一瞬被同时唤醒!
回应着“雷祖”二字!
回应着震宫四千年的信仰与等候!
回应着王闯用命送出的最后一程!!
那雷,从虚空来,又像从大地深处来。
从四面八方莫名其妙地汇聚!
从地脉、从岩层、从每一缕残存的电气、从每一滴带着震炁的血液里,同时被抽了出来!
它们在迟慕声上方凝成一点,然后轰然坠落!
雷柱贯穿而下的那一瞬,地下湖整片空间都被照成了惨烈的紫白色!
骨岛上的白骨在这光里亮得像雪。
热雾被瞬间撕开。
冻结的湖面像玻璃般爆裂。
周围数十丈岩壁同时发出轰鸣,裂纹蛛网般疯狂蔓延!
那不是一道单纯的雷。
那是“复”。
是沉睡太久的震意终于归来,是被埋进黑暗几百年的雷霆再次重临人间!
下一刻,湖心之中,那白发如雪的“人”,被这一击正正劈中!
祂整个身形在紫白雷光中猛地一颤,白发狂扬,原本温柔悲悯的眉眼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重创之色!
祂像被从那层伪装般的美丽与平静里狠狠撕开,连周围那片棉絮般的空间都开始崩塌!
紧接着,所有伥鬼丝大面积断裂!
不是被剑斩断,不是被火烧断。
而是被同源更高位的雷意直接震裂!
“啪啪啪啪——!”
“嗤啦——!”
那些惨白丝物像一片片被抽断的筋脉,疯狂回缩,炸开,掉落!
所有视肉也同时发出撕裂般的惨叫!
那声音根本不像单一的怪物,而像成千上万人被困在血肉里同时嚎哭,凄厉得让人耳膜发疼。
它们的表面开始崩裂,裂口中翻出更深色的肉浆与白汽,一边抽搐,一边在雷光中迅速蒸腾!
地下湖,开始蒸发!
不是缓慢升腾,而是被那一击硬生生蒸出滔天白雾!
热浪与水汽轰然翻卷而起,整片空间一下被白茫茫的蒸汽吞没。
眼前全白了,白兑看不见艮尘,艮尘看不见风无讳,连迟慕声的身影都在那片滚烫蒸汽中一下模糊,只剩轰鸣的余响还在岩壁之间来回震荡!
可就在这片混乱至极的白雾里——
昏迷中的陆沐炎,因离炁共振,竟在无意识中感受到了那股自雷中反震开的热浪。
那热,不是先前失控暴走的烈火,而像终于被梳理出脉络的离意,顺着她的经脉缓缓回流?!
她苍白的指尖轻轻一颤,胸口的伤势竟开始以极慢却真实的速度修复……!
长乘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一手护住少挚,一手将陆沐炎更稳地拢进自己与艮炁余波的防护之间。
广袖翻起,挡住迎面冲来的碎石与蒸汽,长乘眼底却亮得惊人,像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
白兑立在蒸腾翻卷的白雾里,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那不是怕。
不是劫后余悸,也不是筋疲力竭后的虚软。
那是一种更深、更重、更逼近灵魂深处的震动——
像有人将只存在于碑文、传说、祭词与旧人口耳相传中的神迹,猝不及防地推到了眼前;
像一卷尘封了数千年的古史,忽然在她面前活了过来,带着雷霆未散的余温,带着摧山断岳的神威,轰然展开…...
她眼眶微微发红,眼底那抹寒意都仿佛被这道雷震碎了。
碎成一层湿亮的水色,覆在眸底,映着仍在虚空中跳荡不止的紫电余辉。
竟叫她那张一向冷艳、锋锐、近乎无情的面容,也显出一丝难得的失守。
艮尘胸腔起伏得厉害。
向来温润克制、连生死关头都能稳住神色的人,此刻竟也难得彻底失了平日那份从容。
他立在雷后余波与滚滚白雾之间,玄色衣袍被热浪与电风吹得猎猎作响。
目光,却始终一动不动地落在那片仍旧残存着紫色电弧的虚空里。
他的眼眶发热,喉结滚了滚,竟一时说不出半个字。
像有太多话堵在胸口,太多情绪涌到了眼底,反倒什么都说不出来…...
…...
风无讳更是眼眶一下便红了。
那红来得极快,像被谁一把攥住了心口,连呼吸都发涩。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那道雷落下的地方,薄薄的眼皮都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穿透了,从骨头缝里都透出一股发颤的激动来。
雷祖之威。
他们终于亲眼见到了。
……
……
…...
而这一道雷——
终于穿透了48公里岩层,将真正有力的依据,传递给了地面上的每一个人!!
【 02:00 → 04:00 → 05:30】
【地上·02:00】
夜色已深得发冷。
篝火烧到后半夜,火苗低矮下去,时不时“噼啪”一响,炸开一点细碎的火星,又很快被山风吹散。
四周群山伏在黑暗里,一道接一道,轮廓沉沉压着夜色。
天上的银河却亮得有些过分,像无数冰冷的碎银铺在头顶,静得近乎残忍。
若火干脆躺在地上。
他枕着一只手臂,另一只手掌摊开贴着冰冷地面,独眼睁得极大,眼底血丝密布,像一张被反复烧灼过的网,通红得惊人。
他一瞬不瞬地感知着地下的动静,整个人像一块被绷到极限的铁,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仿佛生怕自己喘重一口气,就会错过那地脉深处极细微的一丝回应。
周围众人也都没有真正睡着。
有人靠坐在石边闭着眼,实则指尖还贴着地面;
有人抱膝守在篝火旁,眼神发空,却始终绷着耳朵。
长时间的无果与焦灼早已把所有人的神经都磨细了。
磨得一碰就响,一触即断。
忽然——
若火整个人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急,甚至带起一串草屑与土粒。他独眼瞪得发亮,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都因激动而发颤:
“地下有雷!!有有,有!!”
这一声像炸雷一样,瞬间把营地里所有人的神魂都轰醒了!
灼兹几乎是第一个扑到他身边:“真的?!”
淳安也猛地抬头,眼底困倦与沉闷被一瞬扫空,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站直:“我也感觉到了!”
不止他们。
这一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不是先前那种若有若无、隔着厚土与屏障传来的模糊异动,而是极清晰的一下——
像大地深处忽然有人将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岩层心口,震意顺着地脉层层传上来,带着雷炁独有的凛冽与爆裂,直撞得人心头发麻!
众人齐齐惊醒,彼此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这回,再无疑问!
地下——真的有雷!
另一侧,玄谏仍旧站在原地,双手结印未散。
黑袍在夜风里翻动,他面色已苍白得没有血色,唇边甚至隐隐沁出一点青黑。
他还在施展坎宫秘法,将地下暗河的水脉与自己强行共振,试图顺着方才那一道雷炁爆开的轨迹,反推其具体位置。
那种强行共振极耗心神。
仿佛不是在寻水,而是在拿自己的经脉去贴地底无数支离破碎的水线。
一寸寸摸,一寸寸辨,一寸寸将它们从混乱中拽出来。
终于,玄谏猛地咬住牙,整个人像被反震了一下,硬生生后退一步!
他脸色煞白,胸口急促起伏了两下,才声音发涩地开口:
“我……我也找到了……”
他抬手,指向西南方向那片夜色沉重、几乎与群山融成一体的山坳深处。
“西南方向山坳深处……有泉水出口。我已经将泉水冻结。”
若火眼里猛地迸出一团火!
没有半句废话,他抬手一挥,声线低沉而决绝:“走!”
这一声落下,整个营地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终于找到了箭头!
众人瞬间起身,收拾、背负、提灯、整队,一切动作快得近乎本能。
萦丝已先一步甩出银丝,将周遭营地防卫警戒线匆匆布好。
丝线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只在火光掠过时泛起一瞬冷光,像给这一处短暂驻留过的地方,留下最后一道不甘心的守望。
下一刻,一行人已朝西南山坳疾奔而去。
【地下 · 04:00】
雷后的地下湖,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先前那片湿热、腥臭、活物般蠕动不休的地狱,此刻几乎成了一片被天罚劈过后的废墟。
黑。
到处都是焦黑。
雷击过的痕迹沿着大地四分五裂地蔓延开去,像无数道狰狞的裂纹自湖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细的如蛇行,粗的如深渊开口。
那些裂纹里仍旧残留着尚未散尽的紫色电线,时不时“滋——”地一跳,便亮起一缕冷厉而危险的光,随后又迅速熄下去。
像一张覆盖整片湖底的巨大蛛网,被雷霆硬生生烙进了大地深处。
石壁被熏得发黑,白骨焦裂,碎石与蒸干后的灰白肉膜堆得到处都是。
空气里浮着一股极重的腥焦味,像热血、骨灰、腐浆和雷火混在一处,被蒸成了令人反胃的浓烟。
可比起之前那种甜腐到令人窒息的恶臭,如今这片狼藉,反倒透出一种惨烈而干净的死气。
长乘和风无讳一左一右搀着迟慕声。
迟慕声此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发灰,唇瓣还在不受控制地细细打颤。
他整个人像刚被从雷池里捞出来,骨头缝里都还残留着余电。
走一步,迟慕声的身体便微不可察地一抖,说话也说不利索,舌根都还被雷意麻着。
少挚背着陆沐炎。
陆沐炎已经醒了。
只是她看起来还很虚,额角贴着被冷汗打湿的碎发,眼睫轻轻垂着,胸腔疼痛剧烈,不太能说话。
脸色虽不再像先前那样惨白吓人,却仍带着一股大病初醒般的脆弱。
可奇异的是,随着她苏醒,众人渐渐察觉出她身上的异样——
她体内的离炁,正在共振。
不是失控,不是暴走,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自发的呼吸。
空气里原本被雷击蒸腾出来、尚未来得及散尽的热分,正一丝一缕地朝她周身汇聚而去。
那些热浪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引力牵引着,自乱石、蒸汽、焦土与残余热雾里剥离出来。
正温顺地没入她的经脉与皮肤,像一层层暖流,滋养着她方才重伤未愈的身体…...
更让人心惊的是——
随着那些热意被她吸纳,周遭那股原本仍闷得人发慌的余热,也在缓缓消散。
仿佛陆沐炎此刻成了一个活着的火炉,又成了一个活着的火海漩涡。
她既在吸收热力,又在以某种微妙的平衡,将这片地下空间残存的燥烈一点点调匀。
于是众人行走其间,竟不再像先前那般闷热得喘不过气来,反倒多出一种被烘暖了骨头的松缓。
此刻,空气中那些正在蒸发的热分,反而成了陆沐炎最滋补的养料。
白兑与艮尘都看出了异样。
白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意,像在心里迅速将眼前种种重新串联;
艮尘更是多看了陆沐炎几眼,眉心微微一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连少挚都低头看了她一眼,褐眸深处有一瞬难掩的惊讶。
可眼下,根本不是细究这些的时候。
因为,天雷无妄的余波之下,整个地下湖的地形,已经完全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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