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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四家主流平台建立关键词过滤合作,‘异能’‘修仙’‘真实法术’等词条已被系统降权。”
萦丝顿了顿,抬眼又补了一句:“哦,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我有持续跟进您派的那位左眼失明的师兄。”
胭爻眼波未动,只示意她继续。
萦丝道:“他去‘定点打击’当年羞辱他的澹台族人,已经扒出了其中两人的社会身份,正通过媒体施压。那两人一个是某公司高管,一个是小有名气的自媒体人,目前一个被停职调查,一个账号被封禁。那位师兄说……‘这才刚开始’。”
听到这里,胭爻唇角才微微一扬。
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柔软,反而冷得像冰面上掠过去的一缕风。
“嗯,继续联络。”
胭爻声音轻,却带着十足掌控意味:“告诉那位师兄,别玩得太明显,留点余地,让外面的人觉得是‘正常商业纠纷’,别跟澹台扯上关系。”
萦丝:“明白。”
这一刻,众人再看萦丝时,心里都不由得生出一点异样。
因为有的时候,在她那张平静秀丽的脸上,甚至能看出某种高过于白兑的……无情与冷静。
她明明也参与了哀牢山两次进入战役。
明明一样背着伤与疲惫。
可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能无缝切换,继续拿出另一条线的详细情报。
像是脑中永远有两张以上的棋盘同时运转,且一盘都不会乱。
真不知道该说萦丝是恐怖,还是可怕。
但……
真要说到可怕,还得回过头来看看胭爻。
胭爻已有数日未眠。
那眉间血玉衬着眼底青黑,整个人看起来都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几人目光从这两位兑宫女子身上划过时,眼底或多或少都有点不忍——
她们个子都不高,站在那里甚至显得有些纤细。
可就是这两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小女子,在这半月间,把整个外界舆论与社会层面的风向,几乎生生拧了过来。
但她二人对此似乎浑不在意。
只是又重新低下头,继续小声讨论,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指指点点,最后都不约而同落在一处标着“澹台本家”的红圈上。
…...
…...
【震宫雷部——镇压监控】进度:约50%
而说到震宫时,乾宫里的气氛又变了。
裂霄这几日的暴躁,震宫上下可谓有目共睹。
他代管四千弟子,压力本就如山。
偏偏哀牢山那边打得最凶、最惨的时候,他因为留守学院执行澹台任务,没能亲自参与,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无名火。
这股火没处撒。
最后,全撒在了日常管辖上。
事情出在三天前。
裂霄接到线报,称澹台族有一支小队试图潜入云川山村旧址,疑似要取回当年遗落的某件法器。
裂霄当即派出一支“雷罚小队”前往拦截。
可他下达指令时太过急躁,只说了“云川山村旧址,速去”,既没交代更细的方位,也没有说明对方可能的人数与路线。
结果那支小队跑错了地方。
去了二十里外另一个同名的废弃村落。
等他们反应过来再往正确地点赶时,澹台族那支小队早已得手,连影子都没剩下一点。
那件被取走的法器,是一面铜镜。
据坎宫事后分析,此物可用于放大灵气波动。
若真被澹台族用在公开场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更糟的是,裂霄事后竟试图掩盖这次失误?!
他对震宫弟子下了封口令,却没及时上报。
直到坎宫的暗探在黑市上发现那面铜镜的影子,这件事才彻底暴露出来。
如今,补救倒是已经展开——
那面铜镜已被坎宫锁定去向,正在追踪。
裂霄自己也亲自带队,三日之内连端澹台族两个据点,算是勉强将功补过。
但是……
此刻,启明院长端坐正殿,面前站着的,就是裂霄。
裂霄一身紫袍,雷纹在衣料下微微闪烁,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启明院长的脸色,比他还黑。
“某些人——”
启明慢慢开口,语气并不高,却字字压人:“以为出了玄极六微,出了什么雷祖,就翘辫子了?”
裂霄咬牙:“弟子知错。”
“弟子指挥失误,且事后试图掩盖…...”
启明“啪——”一声,猛地拍桌:“指挥失误,是能力问题。掩盖,是态度问题!”
启明一字一顿,神情压得极沉:“你是代管震宫四千弟子的人,不是街边打架的混混。出了事就藏着掖着,让坎宫的人从黑市上发现线索——你让震宫的脸往哪搁?!”
说着,启明的指节在桌案上敲了一下:“以往,你们各个身上都是三四个事儿摞成山!都没见你们出过什么纰漏!这点儿小事,还需要我来跟后面督促校对?!”
他话锋一转,又戳得更狠:“前几日还大言不惭地和胭爻呛声,现在呢?!”
启明院长冷笑:“怎么的?准备把担子扔给那几个毛头小子,自己回哪个区养老了?!”
“没有老缚,你刚代管震宫几个月,就准备留下一腚的屎,等着你那高高在上的雷祖大人给你擦!?”
裂霄额头青筋都暴了起来。
可他愣是一句都不敢顶回去。
只能死死咬着牙,把那股火全往自己胸腔里咽。
启明见他脸色实在难看,倒也没继续往死里压,骂到这里便收了些:“回去,把震宫的指挥体系重新梳理一遍。三日之内,我要看到新的调度方案!”
裂霄闷闷应声:“是。”
说完,他转身便出了大殿。
紫袍掠过门槛,猎猎作响,背影比来时沉重了不知多少。
…...
…...
而到了这里,五宫的主要汇报,便算走完了一轮。
离宫,仍未获准参与。
若火独眼微阖,端坐殿中。
他一直都没说什么,只安静听着各宫战报,一句句,一条条,听完了别人的奔波、失误、推进、布局。
也听完了院长那几句看似骂裂霄、实则敲打众人的话。
可淳安和灼兹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那种不好看,不只是被晾在外头的不甘,更有一种火苗被按着不许出手的憋闷。
终于,淳安深吸一口气,开口:“若火师尊,弟子有一言。”
若火那只独眼缓缓转过去,看着他。
“启明院长不让离宫众弟子参与,弟子不敢妄议。但弟子思量,火部并非无事可做——”
于是,淳安把此前想好的那一套说辞又讲了一遍。
从“火克金”到“雷火相生”,从“离火之眼可破幻术”到“暗火辅助不露锋芒”,一条一条,条理清晰,掷地有声。
淳安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盘过很多遍。
灼兹在一旁也立刻帮腔:“师尊,我们就伪装成各宫辅助,不穿红袍,不露火炁,只做暗中的火,谁能发现?”
其实,这些话,谁都听见了。
启明也听见了。
若火也沉默了很久。
久到淳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们的想法,我都知道。”
若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但院长不让离宫动,不是怕暴露。”
淳安一怔:“那是为何?”
若火那只独眼望向远处,语气里忽然透出一丝极淡、却旁人很难第一时间察觉的苦涩:“因为火……一旦烧起来,很难控制。”
他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在给他们拆开看。
“巽宫可以侵入神经,兑宫可让他们死于利器暗杀,坎宫用于下毒,艮宫使他们死于泥石流,再不济落下个大石头砸死,离谱的震宫除了漏电还能说是雷劈。”
说到这里,若火顿了顿,声音更沉:“但…...离宫的火,跟其他宫不一样。”
“我们出手,往往不留余地…...自燃?还是发生火灾?火灾,用于大范围的地方,那损伤的就不只是澹台一族,逼得他们全都纵火了,周围生灵都得涂炭,毁坏多少树木庄稼和污染?要是贸贸然引发山火…...又引起多少可怜的专家彻夜探查?”
顿了顿,若火似乎在衡量什么,眼神略过启明,像是得到什么意会一般,随后,又添一句:“院长是在保护你们,也是在保护……那些澹台族人。”
这话,倒是碰到核心了。
灼兹脸色一怔:“保护澹台?”
余下几人,眼神也微微交互几瞬。
若火没有立刻否认,只道:“院长要的是‘平息事态’,不是‘赶尽杀绝’。”
他独眼半眯,像是在说一盘很大的棋:“像放风筝一样,给点希望,紧了就松一松,飞得远了再扯一扯,这就可以了。百年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阴一阳谓之道。”
“真把他们赶尽杀绝,真的鱼死网破,那时候……易学院就彻底暴露了。”
他说到这里,殿内不少人神色都微微变了。
因为若火这番话,已经不只是说给离宫听了。
他是在直接点破院长这层最深的心思。
若火:“澹台易钟已经知道四千年离祖即位一世。此时,若六宫倾巢出击,澹台势必奋死反抗。因为……”
他独眼一压,字字认真:“澹台易钟定会认为——离祖已经掌握了自然界离火重新汇聚的能力。”
这句话一出,殿内烛火像都轻轻一晃。
若火继续道:“是,小炎掌握了,我也重新汇聚离火了。”
“但,绝不能让澹台一族看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若火说到最后,声音却反而平缓了下来,像真正的结论终于落回原处:“院长此举,不是要我们按兵不动,而是要我们……养精蓄锐。由我们离宫火部,在最后关头,一把火将他们烧个干净。”
这话落下。
乾宫里一下静得很深。
胭爻微微抬眼,眉间血玉轻轻一晃,眼底那份惯有的冷与锋,难得掠过一丝了然与赞同。
萦丝停笔的动作极轻,目光从纸面上抬起,看向若火时,眼神里竟也有一瞬短暂的敬意。
玄谏没有说话。
可他唇线微微绷住,显然已经在心里重新排了一遍整个局势的走向。
柳无遮与绳直彼此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接话,但那份沉默本身,已经是默认。
论锋利暗杀,没人比得过兑宫泽部。
论讯息收集,没人比得过巽宫风部。
论做事稳妥,没人比得过艮宫山部。
论谋略城府,没人比得过坎宫水部。
论攻击碾压,更是没人比得过四千弟子的震宫雷部。
但……
能周旋所有宫,纵观大局,从多个角度衡量探查,将院长的心思猜得清清楚楚,并且完全配合,三言两语就能稳住军心——
像火苗一样,散,为星星之火;
聚,便有燎原之势的——
唯有,离宫火部。
而在这条路上,无论如何,也没有一个人能避得开——
六宫镇心丸,若火的身影。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淳安与灼兹怔了怔,脸色都暗暗涨红了些。
不是羞愧。
是被点醒之后,那种自己还没看得那么远、却已经被师尊一把扯上了更高处的炙热。
二人对着若火微微作揖,然后退了出去,他们已经知道该做什么了。
若火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那只独眼忽然又眯了眯,脸上的笑意一下回来了,像刚刚那副认真到近乎沉重的神情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冲着已经走到门口的两人又嚷了一嗓子:“六只鸡,六只鸡啊!麻辣、蒜香、油炸、醋喷、炖盅、干煸,我都要!”
二人头也不回地摆手,嫌弃得很熟练:“是是是,说了一堆没用的,离宫改干炊事班算了!”
乾宫的门,缓缓关上了。
殿内安静下来。
那转瞬即逝的轻松,即刻便被压了下去。
烛火轻跳,香气浮动。
卷宗、舆图、情报、指令、伤亡、布防、策反、封锁、监控、舆论——
所有这些东西,此刻全压在同一个空间里,像一张越收越紧的大网,笼罩着院内院外两处战场。
启明院长坐在高位上,听完了所有人的汇报,也听完了若火那番几乎把他心思摊开了一半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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