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77章 饮鸩(2/2)  燕子李三外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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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须让人去找李三。必须让所有人——包括小翠——都听到、都看到、都确信:韩璐已经中招了,韩璐已经失控了,韩璐已经在药效的作用下变成了一个被本能驱使的、不顾一切的女人。
    这是她计划中最难的一步。
    不是因为她做不到——她能做到,她受过表演训练,她知道如何模仿任何一种情绪状态。而是因为——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在喊出“三哥”的那一刻,有多少是表演,有多少是真的。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但冰水也只能带来几秒钟的清醒。
    韩璐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她胸腔里颤抖着,像一只受伤的鸟试图扇动翅膀。她张开嘴,喉咙里先涌出来的是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喘息,然后是她用尽全力挤出来的声音:
    “师姐……”
    声音沙哑、颤抖、带着哭腔。不是她平时的声音——她平时的声音清亮、干脆、像刀切豆腐一样利落。现在这把刀钝了、卷刃了、被火烧红了,软塌塌地垂在炉火里,变成了一根扭曲的铁条。
    “师姐——”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但依然沙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撞上墙壁,又弹回来,变成一种奇怪的、变了形的回声。
    然后她喊了第三声。
    这一次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种力气不是来自肌肉,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处的、更本能的、濒临崩溃边缘的 声音。这声音从她的胸腔里炸开,撕裂了喉咙,变成一声尖锐的、嘶哑的、几乎像是惨叫的呼喊:
    “师姐!!!”
    声音之大,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能感觉到声带在剧烈地震颤,喉咙里传来一阵刺痛——那是声带被过度使用后的撕裂感。但刺痛在曼陀罗的海洋里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瞬间就被淹没了。
    她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急促的、慌乱的、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
    是小翠吗?还是二师姐?
    她分不清了。她的听觉也在曼陀罗的作用下发生了扭曲——脚步声忽远忽近,方向感模糊,甚至连声音的大小都无法准确判断。她听到的像是有人在水中奔跑,声音通过水的传导抵达她的耳膜,失真、变形、带着诡异的回响。
    但她不需要分清。
    她只需要继续。
    “师姐,叫三哥过来——”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直视的赤裸。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一种——是一种近乎哀求的、带着哭腔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叫三哥过来……我要三哥……我要三哥过来……”
    她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最后变成了一种含混不清的喃喃自语。她的嘴唇在颤抖,下唇被牙齿咬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一丝血腥味在舌尖上弥漫开来——但血腥味也被曼陀罗的甜腻覆盖了,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让人更加眩晕的味道。
    她瘫坐在床边——不是坐,是瘫,她的脊柱像是被人抽走了,整个身体软塌塌地靠在床沿上,头向后仰着,短发散落在枕头上,丹凤眼半睁半闭,睫毛上挂着的汗珠终于滚落下来,沿着太阳穴滑进发鬓里。她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白衬衫被汗水和体温共同作用下变得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
    她不在意了。
    在意需要清醒,清醒需要对抗,对抗需要力气——而她的力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曼陀罗的生物碱已经全面占领了她的身体,从神经末梢到平滑肌、从心血管系统到腺体分泌,每一个细胞都在它的指挥下改变着自己的行为。她能做的只是守住最后一块阵地——意识的核。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清醒的、冰冷的核,藏在她大脑的最深处,被层层叠叠的粉红色雾气包裹着、侵蚀着、蚕食着。
    她不知道这块核还能撑多久。
    但她需要它撑到李三来。
    需要撑到她把该说的话说出口——不是那些在曼陀罗驱使下想说出口的话,而是那些她必须说出口的话。那些关于小翠的、关于药的、关于王老板的儿子的、关于鬼子间谍的、关于那张正在收紧的网的话。
    她必须在他来的时候,在药效把她彻底吞没之前,找到一种方式,把这些话说出去。
    用一种不会被小翠听懂的、不会被鬼子间谍察觉的、只有李三能明白的方式。
    韩璐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反复地练习着那几句话。
    她的手指在床上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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