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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墙一样,直直地向前栽倒。
“扑通。”
他的脸埋进了雪地里,鲜血从额头和后脑的伤口中汩汩流出,很快就将周围的雪染成了红色。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手指在地面上抓了几下,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然后,不动了。
失血过多,死尸栽倒。
“少佐阁下——!”
藤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在小村少佐的尸体旁边,浑身颤抖。
小村少佐的眼睛还睁着,那双眼睛里凝固着死亡瞬间的惊愕和恐惧,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看清了对面那个对手的真面目。
藤井伸手去合小村的眼睛,但手指刚碰到眼皮,那只眼睛就直直地盯着他,盯得他脊背发凉。
他收回了手,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
周围的鬼子兵也都愣住了。
长官死了。
就在他们面前,被一枪爆头。
长官的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红得让人想吐。
所有人的士气在这一刻跌到了谷底。
八、弹药耗尽
藤井强迫自己站起来。
他不能倒下,他是这里军衔最高的军官了,他必须接过指挥权。
“所有人听令!”他嘶哑着嗓子喊道,“就地卧倒!寻找掩体!不要站起来!”
鬼子兵们纷纷趴下,有的躲在弹坑里,有的躲在石头后面,有的干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的眼睛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枪杀少佐的狙击手,但除了白茫茫的雪地,什么也看不到。
“射击!”藤井下令,“朝那个方向射击!把那个狙击手给我打掉!”
他指了指刚才枪声传来的方向。
鬼子兵们纷纷举起步枪,朝那个方向开枪。
“砰!砰!砰!砰!”
枪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像放鞭炮一样。子弹嗖嗖地飞向那个土坡,打在泥土里溅起一朵朵土花,打在石头上迸出火星。
但没有人看到有没有打中目标。
因为韩璐在开枪之后,已经迅速地转移了位置。这是狙击手的基本素养——开一枪,换一个地方。
藤井趴在地上,一边射击一边观察。他的子弹一发一发地打出去,每一发都像是打进了棉花里,没有任何反馈。
“继续射击!不要停!”他命令道。
枪声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枪声渐渐稀疏了。
再然后,枪声停了。
藤井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身边的士兵:“为什么停了?继续射击!”
一个士兵苦着脸说:“藤井队长,我们没有子弹了。”
“什么?”藤井瞪大了眼睛。
“我们每个人只有十发子弹,刚才已经全部打光了。”那个士兵说着,拉开了枪膛给他看,里面空空如也。
藤井扭头看向其他人,所有人都拉开了枪膛,都是空的。
十发子弹,全部打光了。
而他们打中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一个支那人都没有打中。
藤井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
十发子弹,五百多个士兵,那就是五千多发子弹。五千多发子弹打出去,连一个敌人都没有打到?
这不可能!
但事实就摆在他面前。
那些趴在对面的支那人,依然在开枪,子弹依然在呼啸着飞来,而他们大日本皇军的士兵,却连一发子弹都没有了。
藤井的嘴唇在颤抖,手指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
他想起了小村少佐那张死灰一样的脸,想起了服部一等兵被炸得粉身碎骨的身体,想起了那些漂浮在河面上的尸体。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他们还信誓旦旦地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现在呢?
成功了?
成功了又怎样?
他们过了河,但他们困在了河这边。
子弹打光了。
长官被打死了。
前面有地雷阵,后面有滔滔河水。
进,进不得。
退,退不了。
他们被困住了。
像一群被围在笼子里的野兽,等待着猎人的最后一击。
九、刺刀与绝境
藤井慢慢地站了起来。
周围已经没有几个站着的人了,他的五百多人的小队,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一百人。那些躺在地上的,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呻吟,有的睁着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藤井队长……”一个士兵走到他身边,声音发抖,“我们怎么办?”
藤井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步枪。枪膛是空的,刺刀还在,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他把步枪倒转过来,将刺刀朝前,双手握紧了枪身。
“上刺刀。”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重,“全体都有,上刺刀。”
士兵们面面相觑。
“藤井队长,”一个年轻士兵小心翼翼地说,“对面有地雷……”
“那就踩着地雷冲。”藤井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是大日本皇军的士兵,我们宁肯踩地雷炸死,也不能趴在这里等死。”
士兵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上刺刀。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一声接一声,像丧钟的鸣响。
“咔嗒。”
“咔嗒。”
“咔嗒。”
五百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这一百个鬼子兵,浑身湿透,满脸泥污,弹尽粮绝,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站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藤井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举起步枪,刺刀指向前方。
“大日本皇军的勇士们!”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今天我们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但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得像一个武士!我们要让支那人看看,大日本皇军没有一个孬种!”
“冲啊——!”
藤井嘶吼着,第一个冲了出去。
一百个鬼子兵跟着他冲了出去,他们发出最后的怒吼,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雪地上空回荡。
“呀——!”
他们冲出了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然后,他们听到了枪声。
不是从前面传来的。
是从后面传来的。
藤井猛地停下脚步,扭头往后看。
他看到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的身后,那五百多个鬼子兵——不,应该说,那一百个还能站着的鬼子兵,正在一片一片地倒下。
不是正面中枪。
是背后中枪。
每一个人,都是背后中枪。
子弹从河对岸飞来,精准地击中了他们的后背,一个接一个,像割麦子一样把他们割倒。
藤井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一个士兵在他面前中枪倒下,那个士兵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但血从嘴里涌出来,堵住了他的声音。
又一个士兵倒下。
又一个。
再一个。
不到一分钟,一百个鬼子兵,全部倒下了。
他们全部都是背后中枪。
全部。
藤井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他慢慢地转过身,看向河对岸。
河对岸,硝烟弥漫中,他隐约看到了人影。那些人影站在河堤上,站在芦苇丛中,站在雪地里,端着枪,冷冷地看着这边。
他们是什么时候绕到后面的?
他们是怎么绕到后面的?
藤井想不明白。
他也不需要想明白了。
因为他的周围,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战友了。
五百多人的小队,加上小村少佐的指挥部直属部队,加上上游佯攻的部队,加上下游迂回的部队——几万个鬼子,全部被挡在了新墙河这边。
而他们这支最先渡河的部队,五百多人,全军覆没。
只剩下他一个。
藤井站在尸山血海中,双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他想喊,但喊不出来。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个木头人,任由风雪吹打。
十、最后的一枪
“砰。”
一声枪响。
藤井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下巴传来一阵剧痛,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重的、沉闷的、像是被大锤砸中的痛。
他的下巴不见了。
那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下颌骨,将整个下巴打得粉碎。碎骨、牙齿、血肉混在一起,从他的脸上飞了出去,散落在雪地上。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很快就浸湿了他的军装。
藤井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但那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因为没有下巴的遮挡和共鸣,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像动物一样的嚎叫。
“呃——!呃——!”
他丢掉了步枪,双手捂住了脸,但手一碰到伤口,就碰到了那些碎裂的骨头和暴露的神经,疼痛瞬间加剧了十倍。
他疼得弯下了腰,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想叫,但叫不出来。
他想哭,但眼泪被血水混在一起,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正在死去。
他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嗖。”
一支飞镖。
不,那不是普通的飞镖,那是一支经过特殊加工的暗器,通体黑色,前端是锋利的三角形刀刃,尾部系着一根红缨。
飞镖从几十米外飞来,速度极快,快到藤井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
飞镖精准地穿透了藤井的喉咙。
哽嗓咽喉,正中心。
刀刃从喉结下方刺入,从颈椎旁边穿出,将整个喉管切成了两半。
动脉破裂了。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伤口中喷出来,喷出一米多远,在雪地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弧线。
藤井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他的双手从脸上移到了脖子上,徒劳地想要堵住那个喷血的伤口,但血从他的指缝间挤出来,根本堵不住。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想呼吸,但空气从他的喉咙里漏出去,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扑腾了几下之后,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然后,他的身体一歪,倒在了雪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眼睛里,落在他的伤口上,将他的血迹一点一点地覆盖。
藤井小队长,死。
尸身栽倒。
尾声
李三从河堤上跳下来,走到藤井的尸体旁边,弯下腰,从尸体的喉咙上拔下了那支飞镖。
飞镖上沾满了血,红缨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刀刃上。李三在藤井的衣服上擦了擦飞镖,然后收进了怀里。
他转过身,看向河对岸。
杨师长正带着一群人从河堤上走过来,韩璐跟在他身后,手里还端着那支狙击步枪,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师长,”李三说,“河这边清理干净了。渡河的鬼子五百多人,全部击毙,无一漏网。”
杨师长点了点头,站在河堤上,望向河对岸。
河对岸,那几万个鬼子还在原地,他们没有再发起进攻。他们被挡在了新墙河北岸,寸步难行。
杨师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师长,”韩璐走过来说,“这次咱们干得漂亮吧?”
杨师长吐出一口烟,笑了笑。
“漂亮是漂亮,”他说,“但这才刚刚开始。鬼子不会善罢甘休的。明天,后天,大后天,他们还会再来。”
他看向远方,目光深沉如海。
“这条河,”他说,“咱们还得守下去。”
李三和韩璐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新墙河上,落在那些尸体上,落在杨师长的肩膀上。
河水还在流淌,带着鲜血和尸体,流向远方。
而新墙河南岸,那些守军的身影,在风雪中站成了一座座雕像。
坚不可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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