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凡不可探知者,皆与我不利(1/1)  天青之道法自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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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去说那汴京城中一团的乱糟。
    那京中急脚驿马,十万火急的将这消息送到西北——太原武康军节度使府。
    童贯见了那黄门公的密信,得知那宋粲便是在银川砦倒是为难。
    为何?
    却是急急的寻他,但是,一旦找到了却又是一个为难也?
    不为其他,且得知随宋粲发配,王申曾递书信与那银川砦守将。
    上有 “至宋粲父女于绝境,令其自戕”之言。吴双口供亦有此书信。倒是个坐实了此事。
    如此想来,现下已是时隔两月余,按照皇城司的手段,且不知那宋粲父女焉有命在?
    想罢,且是一个胆寒,心下惴惴了,怎有脸见那正平之面?
    然,这驿马送来的且只是黄门公密信,却无那官家的裁断旨意。
    这就很麻烦了,即便是那宋粲父女尚在,却又如何与他相处?
    送温暖?说两句不疼不痒的话来?
    闻说,这京中倒了皇城司。然,这杨戬、周亮审出的一个泼天的罪过,却被那吕维甩的个干干净净,便是半点脏水不曾粘在身上。饶是一个功亏一篑。
    这心下焦虑便是坐不住,且开了房门出得门来,寒风一吹倒是觉得舒阔了许多。
    索性便裹了衣衫,独自坐在那台阶上望天。
    见,几只寒鸟飞来飞去,在那园中空林中忙着衔枝搭窝。
    看那天却是铅云压城,倒是一场风雪将至。
    “殿帅小心着凉。”说罢,便觉一件白狐的皮裘搭在身上。回头看,见来人是那参军旁越。
    且悻悻的哼了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回眼,又去直直的看着那空林鸟巢,寒鸟叫嚷着搭巢。
    那旁越不解其意,倒觉这老货心中有事,便也不说话跟着看了半晌。心下想了,怎的引出这老货心中的话来。于是乎,且是没话找话的道:
    “大雪将至,这一窝的老小倒是个勤快……”说罢,又是个摇头,道:
    “只怕也过不得寒冬也。”
    童贯本身这心本就是一个杂乱如麻,又听了旁越丧气的话来。心下便想了,那宋粲父女若还有命在,便也是如同这空林寒鸦,且是经当不起这即将来临的风雪。
    想罢心下却是更加郁闷,便望了他恶哼了一个长声来。
    旁越自觉是说错了话,便垂了手,肃立一旁不敢言语。
    童贯看了一阵,便头也不回的问他道:
    “可还记得那京城医帅?”
    那旁越听的话来,倒是个欣喜,心道:有话便是好的。遂抬头笑道:
    “怎的不记得那老仙?倒是与你我有恩也……”
    旁越说到此,便从怀中扯出一个牛皮的小兜囊,拿出来看了看。口中道:
    “想来彼时还偷他一块棺菌藏在身上保命……”
    左右的看罢,便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却不再言语。
    童贯回头见他模样,便笑斥道:
    “你这老东西,怎的叹气却又不说?”
    旁越见他有了笑脸,便低头装好那兜囊道:
    “这怎么话说呢?倒是有些个冤。”
    童贯听罢,又叹了口气,道:
    “你可知他那儿子却在何处?”
    旁越听了,惊喜了道:
    “找到了麽?”
    然却遭的童贯一个愁眉冷脸。遂,便又低了头道:
    “我也是找了,也无甚线索……”
    童贯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的道:
    “发配西北,配军银川砦。”
    那旁越听罢又是一个惊喜,惊叫道:
    “咱家这里?”
    又扼腕道了声:
    “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也。”
    说罢,便转身欲走。且刚抬脚,便被那童贯叫了:
    “去哪?”
    旁越倒是个毫不犹豫了回:
    “还能去哪?接他回来……”
    此话,便又引来童贯叹气,且摇了头不作答。
    此举倒是引来旁越一阵恍惚。
    心道:饶你这老小子在这看那鸟儿悲天悯物的冒充文艺青年,却道是怎的了?原是想学那老鸟护巢,且又塌不下个面皮与那小辈赔个不是。
    想罢便是笑了出来。那童贯见他笑,便气不打一处来,道:
    “你笑甚?”
    旁越见话说到了童贯的心缝了,赶紧笑了道:
    “现下,此番却还是雪中送炭也。”
    说罢便是一揖到地,转身离去。
    那童贯奇怪,好端端的说话,怎的又走?便问道:
    “倒是放个屁儿用手掩?!与我回来!”
    旁越转身奇怪的看着那童贯道:
    “不了,这地方齁冷的,你便坐了罢,待我备下车马……”
    童贯听罢怒道:
    “混账话来!大雪将至,出门何往?”
    旁越且是惊讶眨了眼睛,疑惑的望那童贯,彷佛在看一个憨子的模样,问道:
    “咦?这银川砦守军亦是咱武康军麾下。前一战乃大捷,转眼也是年下。你这节度使且不说论功行赏,这边关将士的寒衣粮草,你这主帅不去看看?也太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这一句倒是让那童贯哑口无言。
    心道一声“招啊!”
    借了犒赏劳军去那银川砦。捎带着,诶,一不小心找到了宋粲。这一下,连赔不是的话都免了。
    如此且是免了两下的尴尬。又笼络了人心。且是一个两全其美!
    遂,瞄了眼望那旁越。心道:人都说人老成精,你这可好,你这是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于是乎,便伸了手道:
    “拉我起来,你我同去!”
    且不说这俩老货急急的令人备下粮草赏赐,去拿银川砦犒劳边关将士。
    说这陆寅。
    得了那殿前司步军虞侯帮助,拿下了那皇城司行人,倒是不消几下问来,便问出了那校尉埋身之处。便一刻都不想耽搁,带了一干人等马不停蹄的赶往那城郊。
    然,到了地方却是一个绝望。
    那皇城司行人埋葬那校尉宋博元之时,却不能说是一个“葬”,也没人愿意,也没那好心去干这烂事。
    且寻了破席裹了头面,却也懒得去挖坑收殓。便是找了个坑洼将博元校尉的尸身扔进去了帐。
    那抛尸坑洼本就在漏泽园边缘,原本是好找的。
    不想,今冬却是来的早,异常的酷寒却是使得路倒之人无计其数。城中冻饿,死者如麻。
    朝廷无奈,只得扩了那漏泽园埋葬那遭受寒灾亡故之人。这一扩不要紧,竟将那漏泽园生生扩了方圆三里去。
    即便如此,也是密密麻麻坟茔累叠,更甚者“暴骨如莽,后殡者多发前冢,弃枯骼而纳新棺”。
    那开封府仵作,此时都在在那宋家府邸,紧是张罗着宋家家奴尸身辨认,这人手本就不够用,倒是忙里偷闲,能拉出个三五个亦属不易。且是被那府院石坚派了来,跟随了陆寅押着那皇城司的行人找寻校尉宋博元的尸首。
    如此一来,慌的却是那杨戬周亮两人。
    怎的?
    这陆寅却是留着有大用处的,如此抛头露脸,一旦让那吕维察觉了去,那诛心之计怎的实施?
    便也是不敢由着那陆寅的性子,兴师动众饶世界的找寻那宋博元的尸身。
    无奈,便硬性将他封禁在那小院里。然,关是关了,但也怕这陆寅在此事上失了心性。
    陆寅心性杨戬便是知晓,且有童贯的“御前使唤”令牌。那叫一个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饶是不好管也。
    索性随了他的心性,通了关系让那相国寺主持觉明上了札子。
    以“重建那庙漏泽园中庙宇”事宜,以便私下寻找那博元校尉。
    杨戬自知此事不敢欺君,便将实情私信让黄门公转报与官家。
    那坐在奉华堂欣赏残雪空林,白砂黑石的官家听了黄门公话后,且恍了一会,便道:
    “知道了。此为善事也,着杨戬去督办吧。”
    倒是之言“此为善事也”那宋家之事一字未提。也就是你们干就是,不必与我说来。
    如此,便是大相国寺主持,内务府内东头督办,大张旗鼓的借了“重建那庙漏泽园中庙宇”之名,寻那博元校尉尸身之事。
    那杨戬散了些个银钱与那城中受灾无助之人雇工建庙,亦算是一件善事。
    晋康郡王赵孝骞倒也与那博元校尉有旧,得了那校尉且被抛尸漏泽园的消息,心下且是狠毒了那吕维。
    然,官家无语,于他也是个无奈。只得大把的银钱撒出,又派了人丁前来相助。
    不过,陆寅何人也?不让他去便是想着法的在那小院里作妖。
    不出一天,那女先生听南便挂出“晚生晓镜书画,漏泽园善捐”的字牌。
    言:“所有书画诗词按市价卖于富商。所得,一发捐与漏泽园”。
    此等善举一时间京城传遍,此为大善也,又不会亏了自家的钱财的事,饶是一个喜闻乐见。
    更有“晓镜先生粉”丝团团长,帝姬亲临,千金散去,先拔了头筹。
    那帮团员也不含糊,且将那金银当作不要钱之物抛洒过来!
    这一下且是个了不得。于是乎,来高价购买者竟络绎不绝。竟现一幅字画众人持币抢购之态。
    为彰显公平,也为了避免真抢起来生来口角是非,那些个抢购者便请下了牙人,挂牌竞拍,价高者而得。如此,便是惊动了京中各个牙庄,纷纷派出牙人代为打点。
    一时间,将那京郊清幽的小院生生弄成一个人声鼎沸,车马盈门的集市。
    说这陆寅会画画?屁!他能给你画一个人体解剖图。
    那会就有“人体解剖图”了?你又胡说吧!
    图?模型都有,还是那种剖面的!
    有空去看看198年山东潍坊的西坦宋墓,里面出土的形似心、肺、肝、脾、肾五脏青铜剖面的薄片。那工艺精湛的,毛细血管都清晰可见!
    所以,也别小看了我们的先贤。他们也有他们的辉煌,没我们现在认为的那么的无知。
    好吧,回到书中。
    陆寅自是不会画画,但是架不住杨戬这厮有办法。那李岩处还关着一批诗画高手呢!倒是难不住他们,一人一笔,画将出来,倒是行业内的高手也分辨不出是谁的大作。便是趁了黑夜偷偷送去陆寅处签押盖章。一番夯里琅珰的骚操作,那墨迹未干的,绝对能唬了人去。
    陆寅也不含糊,以此为借口,将所得银钱亲自送到那漏泽园,每天一次也不间断。
    杨戬、周亮一看这情况,鼻子都快气歪了。
    心道:这人折腾的倒是稀罕,你我也拦你他不住麽?
    却又想下,倒也寻不出他个错处漏洞也!
    于是乎,这俩老家伙也只能挠头作罢。
    得!你小子怎么解气就怎么来吧。只得暗中祈祷,别耽误了正事就好!
    这一大帮子人借建庙之名,且是漫山遍野的找那校尉宋博元的尸骨,然却也是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怎的?却是因那冬来大雪已成灾患,死者众多,那漏泽园已是再三扩建,一番“暴骨如莽,后殡者多发前冢,弃枯骼而纳新棺”的折腾下来,较之以前已是面目全非也。
    雪过,京郊且又现群狐闹京之事,那帮狐狸野狗,又是一番的刨坟啃棺材的,又将那残破再加了一成。
    那漏泽园本就是坟浅棺薄,倒是经不得那些个野物折腾,便是一个敞棺露骨者比比皆是,且是看不得了。
    现下,只能说是一个一片狼藉。
    那仵作见罢亦是一个心凉,想必那校尉尸骨却有被那群狐撕分了也未为可知。
    一晃一旬过去,这劳师动众的倒是让那吕维心下不安也。
    自折了那皇城司,那吕维便是失去了探事的消息来源。于这城郊漏泽园一番的热闹,却是一个半点消息也查不到。
    原先这吕维倒不以为然,心道:左右是个修建庙宇之事,又与中书无关,修就修吧,倒是无伤大雅。
    然,这十几天过去了,那漏泽园之事,再怎么着,也会透露出个消息来吧?然,此事却如铁桶一个,一点都得不到消息来。
    这就不免让人心下犯了嘀咕,怎的这修庙修的,倒成了一个天机,不可泄漏麽?费尽心思且是个几不可探知?
    倒不是这吕维心性如此,但凡是个做过坏事的人都这样。
    怎的?
    心虚呗!越不想让我知道的事,越是对我不利!没准你们这帮人一起背地里算计了,憋着坏,报复我!
    而且,现在吕维且不是以前那个只管皇城司的勾当了。现在乃中书侍郎,令公也!官当的大了,这思想境界也就跟着变了,自是一个“贪于政者,不能分人以事;厚于货者,不能分人以禄”。
    此类者,且是什么事都想掌握,什么事都想参一脚。
    倒不是为人勤勉,且是个心虚,只因这“凡不可探知者,皆与我不利”也。
    如此,便是一番弹劾于朝堂之上!倒是这一口咬下去,且是崩了他的门牙。
    殊不知,内东头与那大相国寺都是皇家私产,行事与朝堂无涉,所用与国帑无关。
    也就是和你这吕维所管,八杆子也打不到的关系!
    而且,京郊漏泽园建庙年久失修亦是个事实,况且这所用钱粮大为雇工那寒灾之难民,也算是大功德一件。
    尽管吕维手下这一番弹劾无功。却也在那朝堂之上闹得一场鸡毛鸭血,扰得官家不胜其烦。
    且也不忍那朝堂之上被一帮御史一番“虚耗国帑,劳民伤财”、“与民养息”的慷慨陈词而唾面自干,便索性停了那“漏泽园重修寺庙之事”。
    如此,旨意下来,令其偃旗息鼓,平了朝堂非议。得,我不修了成吧!
    毕竟皇帝也想好好的过个年。
    将近年下,百姓祭灶之时。也不便多生了是非。倒是让那无理赖三分的吕维得了一个便宜去。
    这修庙的事停下,却让陆寅一个技穷!
    心下烦闷,却也是欲哭无泪。
    几日的郁郁寡欢,只得借了那“晓镜先生”之名,与那听南在那漏泽园山岗建庙地基之上起草庐一座。
    对外言说是终日在此抄经超度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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