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章 志在逢君(1/1)  天青之道法自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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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和二年,十一月戊寅。
    日南至,受元圭于大庆殿,赦天下。
    辛巳,蔡京进封鲁国公。
    以何执中为少傅、太宰兼门下侍郎、执政皆进秩。
    这两位崇宁年间“志在逢君”的老搭档再次联手,又在那朝堂之上,再来一番的一唱一和。
    然,这“志在逢君”是个错处麽?
    这个麽?
    不太好说。
    皇帝这玩意儿,再往小里说,他也是个领导。
    就是现在这个社会,对自己的直属领导你也不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能说这话的也就是个羡慕嫉妒恨。
    况且,一个国家的改革,是绝对离不开国家最高统治者支持的。
    即便这“高高在上”的君主,只是个样子货。
    你再看不起他,他再得位不正,那是他人品和家庭问题。也就说那是人家自己家的事。横不能一拍屁股把位置让你坐。
    至少也得顾于颜面,面子上过得去吧?
    没事干就把人按在椅子上,贴了脸喷人一脸唾沫,怎么说也不合适。更不要说,为了点自己的利益,暗地里就算计了人家的家产,挑拨人家的家庭关系了。
    你真是看不上他,大可以辞官不做,不挣这个钱。
    或者干脆一点,直接喊一声“岁在甲子”。
    而且,这个文青皇帝也在做事,并不是一个啥都不干的废柴。
    关于北宋的这场历经三帝改革,也是个众说纷纭。
    安石之法的中心思想是“民不加赋而国用饶”。
    其最重要的政策之一,是对宋朝那微薄的商税重新进行规划和管理。
    然,这样做并不是这王安石变法的全部,也不是熙宁变法的主要目的。
    因为,北宋的王安石们除了想强化商税以外,还要借了此番的改革,去强化国家的财政集权。
    强化君主对国家财源的掌控,才是王安石赢得宋神宗信任和强力支持的根本原因。
    而恰恰是后一条,便是 “君臣相知”“戮力同心”这对元丰、元佑改革组和,分崩离析的一个最主要的原因。
    一个是“集权富国”一个是“富民图强”。
    对于国家治理理念的巨大偏差,令元丰、元佑两党自然无法融合,最终导致变法失败。
    而蔡京,也是那场变法的亲历者。
    原先也是个不明其中芥蒂。然,在崇宁,蔡京便效仿熙宁三年五月就被神宗诏罢三司条例司,再设讲仪司。
    于是乎,朝堂上下,前殿后宫又是一片的哗然!
    那雪片一样的札子又开始鹅毛般的,往那奉华宫里噼里啪啦的一顿狂砸!
    倒不是因为这蔡京新瓶装了旧酒来糊弄人。在他们的眼里,这就是一个明白的不能再明白的反攻倒算。
    不过这事也怨不得蔡京,毕竟有那“赐坐延和殿,命之曰:‘神宗创法之制,先帝继之,两遭变更,国是未定,欲上述父兄之志,卿何以教之?’首谢曰:‘敢不尽死!’”的君前对答。
    不过,话,虽说的漂亮,事,却做的不那么顺利。
    不出几年,便是一个“彗出奎、娄”,御史台一封“蔡十条”便让那蔡京卷了铺盖,马不停蹄的到的杭州,为发展旅游观光去发挥余热了。
    咦?
    这“讲义司”是干嘛的?
    就这么招人恨?惹得一大帮人去算计他?
    哈,也不是一大帮人去算计他,而是弄出这样一个玩意出来,连皇帝都都忍不住要收拾他。
    那叫一个上上下下都得罪了一个遍,而且,得罪的还挺全面。
    《续资治通鉴,宋纪》八八上说:“甲午,诏于都省置讲议司。蔡京既得志,阴托绍述之柄,箝制天子。用熙宁条例司故事,即都省置讲议司,自为提举,以其党吴居厚、王汉之等十馀人为僚属。取政事之大者,如宗室、 冗官、国用、商旅、盐泽……”
    由此看来,言说这蔡京“志在逢君”却也是有些冤枉了他。至少从这“讲义司”的设立上,人也是个“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
    因为无论 “讲义司”也好,“三司条例司”也好,都是在明里暗里的架空三司。
    架空三司,从表面上看,也能说得上一个利国利民。至少,能从制度层面上进一步提升官府的执行效率,至少,能改善宋朝军费空耗,滋生贪污的局面。
    但是,宋代的“三司”,分别为盐铁、度支、户都。说白了,这都是朝廷为了集中财权而设置的重要机构。
    这会儿你再弄出个三司条例司,或者讲义司出来,便又派生出一个足以制约皇权的势力来。
    这样一来,朝廷肯定不愿意。因为,三司的存在就是为了朝廷集中财权才设立的。我们好不容易费事吧啦的刚弄过来,你就舔着脸的伸手就来拿?没讲理的地了是吧?
    况且,你这是做的,跟从别人碗里抓米饭是一个概念啊!洗不洗手的是一回事,至少这态度,是个人都接受不了!没抄凳子摔你,就已经算脾气好的了。
    皇帝的意思也很明白,我让你敛钱给我!不是让你敛钱给别人!怎么让你这么一折腾,我碗里的饭怎么看着又少了点?
    动了皇帝的蛋糕,自然没什么好果子吃。
    况且这北宋的皇帝,着实过的惨了点。
    为了能拿到国家的财政权,那叫一个“自仁宗以降,英、神、哲,徽”等数位皇帝,就一直和手下的那帮大臣们斗智斗勇,做着坚持不懈的斗争的。
    然,也是个事与愿违。
    从宋太祖为始,一直到现在的这位文青,“国家财政权”能实实在在抓到手的,也是一个都没有。
    又加上国家要养兵,谨防着周围的邻居日子不好了过来抢,还的应对日渐成熟,已经产生巨大冗余的官僚体系,使得宋朝的国家财政负担愈发严重。
    可见,北宋政府的积贫积弱,且不是个浪得虚名。
    别的不说,就说那宋神宗,登基伊始,就得四处央告大臣先埋了他那爹。
    咦?此乃奇闻么?
    而得到的,却是大臣一句“仁宗升遐,及今未满四年,大祸仍臻,内外公私,财费不赡,自康定、庆历以来,发诸宿藏以助兴发,百年之积,惟存空簿……”
    那意思很明确,就是“哥们,先别急着埋你爹了!赶紧弄点钱吧!再没点进项,家都保不住!家没有了,你有没有人埋都成问题!”
    这种国家财政紧缺的状况,一直延续到徽宗朝也没得到根本上的解决。
    期间,只是安石变法和蔡京掌权之时有所缓解而已。
    此番蔡京也不傻,有了上次的“彗星事件“切肤的教训之后,也是一个幡然悔悟。
    得到的觉悟就是“若想成事,你得先保得住官”!
    如果想保得住官位,你得顺着上面那位的意思,你得捏着鼻子去“志在逢君”。
    想不通这一点的话,也就剩下退居江宁,结茅居于钟山下,郁然病逝而已。
    什么理想?什么抱负?
    也只不过是无人肯听的“星夜草庐话从前”罢了。
    然,一个国家的繁荣昌盛,是需要一帮志同道合之人去共同努力的。
    而,这帮志同道合之人的努力,能不能实现?
    那还的看他的后辈们,是否也和他们一样志同道合。
    而且,只一个“志同道合”就可以了吗?
    韩非子在战国那会儿就已经给你答案了。
    权、利这俩玩意儿,不是考验人,而是能扎扎实实的改造一个人的。
    过去所谓的志同道合,一但牵扯到权利,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且,就这志同道合,也是需要情商来黏合的。
    这就像一个公司一样,同事之间交流,和领导的关系处理,那绝对是需要有一定的情商的。
    非得每天怼完领导怼同事,以此来虚显自己的高风亮节和卓尔不群?
    事,你是做了,成不成的姑且不说,但是,人,你也是毫无任何悬念的得罪了一个遍。
    如此,倒不如踏踏实实的着手去解决眼下的问题,哪怕能切切实实的拿出一套可以讨论的方案也行。
    殊不知,一个公司的唯一目的,就是盈利,不是你彰显高风亮节和卓尔不群的地方。
    还是那句话,不是你身边的小人太多,而是你自己太天真。
    由小见大,国家也是一样的。
    而就国事而言,“政事立而财用足,财用足而根本固,此国家万世之利”才是正事,其他的都可以视为瞎胡搞。
    我不敢想象国库没钱的时候是啥样。单就不给警察发工资这一项,你就的赶紧找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
    咦?没法律了吗?法律是有,但是你也的有人执行!要不然,那就是一张废纸!
    而且,我个人认为,只提出问题,而不拿出解决问题方法的做法,就是在耍流氓。
    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还不让别人去解决问题?别人一旦去着手解决,你就在旁边极力的指责别人道德上有问题,那叫耍无赖。
    此乃“养名”尔,而非臣属所为也。
    咦?做事还不能让人说了?你这是什么道理?
    你可以说,大家都有嘴,不过,能不能先拿出来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解决方式来,而不是从道德上去审判一个人。你也没这个资格。
    至少在朝廷当官应该是这样的。
    那做官的就可以不讲道德了吗?
    据我所知,儒家所遵从的道德,是指“万事不已私利而为之”。
    也就是近现代西方所推崇的“利他性”。
    话又说回来了,一旦你接受了官俸,那就是和政府达成了一种聘用的工作关系,也就是和“万事不已私利而为之”的道德的宗旨相违背,也就属于“非道德行为”了。
    别人花钱请你来,给你权利,给你钱,是让你来解决问题的。
    你也应该有“受人钱财与人消灾”的觉悟。
    有了这样的觉悟,你才能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请注意,这里所说的是“该做的”,而不是“份内”。
    比如,民生问题,经济问题,国防等等。而不是让你“用”道德去“干”一些“份内”的事情。
    而且,一旦道德被“用”,且不管被“用”于任何事情,那么,所谓的道德也就不是什么道德了。
    因为,事情都是具有两面性的。
    请注意这个“都”,也就是无一例外。
    这个现象,被哲学家们称之为“共生”。
    事情一旦发生,但凡对一些人好,就势必会对另外的一群人造成伤害。
    就像现在社会上嚷嚷好久的“降房价”。
    房价降了,对于好多没买房的人,无疑是一个大大的利好。
    但是,对那些已经买房的人,肯定是个财富上的伤害。
    关键,这帮人还顶着房贷呢!银行不会因为房价降了,去主动的减免你贷款的利息。
    不过,这话说回来,既然你承认了房产“商品化”的这个概念,就得去接受其“商品化”的属性。
    毕竟,从古至今,还没有任何商品的价格是恒久不变的。前些日子还嚷嚷着“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呢,现在钻石啥价?
    然,一些问题的出现和解决,是有时效性和局限性的。
    而这些问题的解决,也是需要一个平台的。
    在封建社会,这个平台一般情况下的基础都是皇权,而不是其他。
    但是,你除了每天怼天怼地怼皇帝却你有没有能力和资源去办好这些事,那么你的思维就要转换一下了。
    或者,更直接一些,去转换一个平台。
    而不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拉帮结派的去阻挠别人做事。
    而这个平台的主要负责人,也就是皇帝本人,要解决这些问题,往往也得需要一个团结,至少需要有一个志同道合的班子去做事。
    此为“上下同欲也”。
    原因无他,因为跟他不一条心的他也使唤不动。
    与其去受这如此软磨硬泡的罪,倒不如去找一些自己能使唤动的人去做。
    别说皇帝,就是一个平头百姓,谁也不想自家花了钱买罪受的吧?
    就像装修房子一样,你要的是坐便,能洗屁股,有热水的那种。装修师傅非要给你弄一个蹲的。尽管是对你的身体好,说的在有理有据,你也是不愿意的吧?
    结果也只能是一拍两散,各自换人。
    这“令不出京,旨不出宫”的滋味着实的不好受。
    而且,眼下还有更不好受的问题需要解决,且不是装个能有热水洗屁股的高档马桶那么简单。
    比如,自庆历年间就开始一直延续至政和的“经济危机”和延绵仁、英、神、哲、徽,五朝的宋夏之战。
    解决这些问题的关键所在,就是国家经济需要发展,来增加国家的税收。
    简而言之就是,国库里得有实实在在的钱,而不是一堆“内外公私,财费不赡”账单。
    但是,就指着收账肯定是不行的,更重要的是,得去开源!要有钱?必须的增加税收。
    是为“无涓涓之助,何以补汤汤之流”。
    靠缝缝补补,新三年旧三年留得眼前的苟且,“和平安静,日以无事”的安逸来治理国家?我觉得那是在开玩笑?
    况且,当时的北宋已然是“今日之计正以乏财为患。西边虽已罢兵,费用不可卒补……天下三十年蓄藏之物皆已运之西边”的窘境。
    还有“神宗理财虽累岁用兵而所至府库充积。元佑非理耗散,又有出无入,故仓库为之一空”的尴尬。
    也别说蔡京为人如何,其“新法”是如何“苛政”,至少他努力了。
    在他的任上,基本上缓解了北宋的经济危机,和西夏连年不断的边境袭扰。
    发动一场可控的对外战争,来提振国内的经济,这招很管用,而且,一直到现在人也在用。
    尽管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但能派上一个简单粗暴有效果的用场。
    不过,这事也就只有蔡京这货一直在挨骂。
    咦?你这厮!穷疯了吧?与这老货洗白?
    其苛政,乃“食民膏喝民血”之事,岂可如此?
    嗯,您说得真好听!冠冕堂皇的都能声震庙堂了!
    且看历朝历代,那些个大商巨贾万贯的家财,是从哪里得来的?
    贪官污吏所聚之财富甚于税赋者,可是那民脂民膏?
    至少,那蔡京敛的那点财,是有一部分花在“福田院”、“居养院”、“安济坊”和“漏泽园”这些个全国性的官方救济机构上了吧?
    这也叫“食民膏喝民血”的苛政?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那些个所谓的慈善机构的吃相?
    等着救命的,四万多块钱的,“爱心捐款”,到患者手里也就剩下一千!
    更令人气愤的直抽自己嘴巴,骂了自己缺心眼的是,就这破玩意儿?我他妈的居然也捐了好几次!
    得嘞,先平复一下心情。
    咱们再回书中!
    还是那句话,北宋轻佻的何止是那徽宗一人。
    倒是南宋史馆检阅,东发先生所上《戊辰轮对》二札中,说的一针见血:
    “当时之大弊:曰民穷,曰兵弱,曰财匮,曰士大夫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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