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羽林将军程务挺,自预谋废立后,出任单于道安抚大使,防御突厥,因阿史那骨笃禄及阿史那元珍等,尚出没塞外,所以有此调遣。
当初唐睿宗李旦继位后,武太后集团推行剪除异已之策,使唐宗室与亲唐臣僚人人自危。时因受贬的原故司空李积(本姓徐,赐姓李)之孙眉州刺史、英国公李敬业和其弟盩厔令李敬猷、给事中唐之奇、长安主薄骆宾王、詹事司直杜求仁及被罢黜御史职的魏思温会集于扬州,各怀怨恨,遂密谋决定以匡复庐陵王为号召,讨伐武则天,于九月二十九日据扬州起兵。
武则天闻讯后,曾问计于裴炎,裴炎则说:“天子已经成人,却没有亲政,才让小人有造反的借口。如果把朝政还给天子,叛军不用讨伐便会解散。”武则天当即拘捕了裴炎。程务挺得知裴炎被捕后,便上书武则天为裴炎请罪,武则天对此十分不满,加上程务挺和唐之奇、杜求仁的关系很好,有人便趁机诬告程务挺,说他与裴炎和徐敬业暗中勾结,图谋犯上。太后武则天也想趁此机会翦除异己,便决定除掉程务挺。
徐敬业已于十一月十八日被部下所杀,起事失败。
至徐敬业败死,或上言程务挺与徐敬业互通阴谋,十二月二十六日(公元685年2月5日),太后武氏也不加详审,遽令左鹰扬将军裴绍业,驰往程务挺军中,宣敕处斩,并株连全家。
程务挺,乃是唐初名将程名振之子,夙有勇名,为突厥人所畏惮,及闻程务挺死,喜出望外,突厥人欢宴相庆,但对程务挺却非常敬佩,为其建立祠堂,每次出师征战,必先来此祈祷敬拜。
还有夏州都督王方翼,由安西都护调任,与程务挺职务相关,且系废后王氏近亲,亦遭到朝廷逮捕下狱,流徙崖州,辗转毙命。
越年,太后武氏以徐敬业之乱早平,复改元垂拱,仍迁庐陵王李哲至房州。
太后武氏年已周甲,华色未衰,脂粉钗环,未尝少撤。自从高宗晚年,屡患风眩之症,不能与武氏常亲枕席,武氏已郁郁寡欢,好不容易待到驾崩,临朝秉政,大权在握,一子废黜,一子居住别殿,也似禁锢一般,文武百官,要杀便杀,没一个敢行抗命,正是雌威大盛的时候,无如宫中少几个面首,终究是玉漏沉沉,绣帏寂寂。
这一年,太后武媚娘得获冯小宝这个面首。
冯小宝,本来是在洛阳城市井之中靠卖野药为生的小货郎,冯小宝身体结实魁梧,又能说会道,被一家豪宅的侍女看上了,成了侍女的情人。这个侍女的主人便是宗室谋反案之后,为了保命,主动要求当武则天女儿的千金公主。这个侍女偷偷把冯小宝领到公主府幽会,不小心被千金公主发现了。千金公主起初自然是勃然大怒,但是看看跪在地上的冯小宝一表人才,千金公主也就原谅了他,不仅没有惩罚他,还把他留用了。
由于千金公主当时正在努力讨好武则天,于是又亲自为他沐浴更衣,留待数日,把冯小宝献给寡居多年的武则天。
太后武则天召见,喜小宝身强力壮,体貌魁伟,因留其于宫中私通。为避免外人察知,便于出入宫禁,乃让冯小宝削发为僧。且因他家世寒微,又令改姓薛,取名怀义,特命改姓为薛,与太平公主丈夫薛绍为一族,并命薛绍认冯小宝为季父。从此,薛怀义引洛阳僧法明、处一等数人在宫内诵经。出入宫内乘着厩马,以中官侍从,武氏诸王及朝官见之以礼相让,称其为薛师。
宫廷内外,明知他是武氏的情夫,只因武氏凶焰滔天,怎敢非议?
有几个不顾廉耻的狗官,反极意趋承,向薛怀义乞怜。薛怀义起初尚稍知顾忌,后来渐渐骄恣妄为,出入竟乘御马,由宦官数人拥护,呵道扬镳,威赫无比。居然是个天子。士民不及走避,便被铁爪挝首,流血仆地。
此后,薛怀义厌倦入宫陪侍武则天,多居白马寺,并广度年轻力壮之人为僧,每天也不在寺里念经,跑到街上去,骑着高头大马,在洛阳城里横冲直撞,路上行人纷纷躲避。谁要是躲得不够及时,马上就被他们打得头破血流。然后,扔在路边,扬长而去,根本不管别人死活。特别是看到道士,更是分外眼红,一定要把人家抓过来,剃光头发,陪他一起当和尚,有时候连道教的高级人物也不能幸免。据说当时有一位着名的道士,叫做候尊,是弘首观的观主,有一次不小心被薛怀义看见了,把他拉进寺里去,强迫当了好几年的和尚,直到薛怀义死后,这才出来,再重新蓄发当道士。此言后话,暂且不表。
薛怀义作威作福,甚至武承嗣、武三思等,皆奔走马前,执童仆礼。就是对待姑夫,亦不过执子侄礼,何必降为厮仆。右台御史冯思勖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多次依法弹劾他,薛怀义一怒之下,把这人堵在路上,打了个半死。这类为非作歹的事情干多了,有时候也会碰钉子。
温国公苏良嗣,继刘仁轨后任,留守西京,武氏特召为左相,受职入朝。
凑巧有一天,薛怀义带着自己的一帮喽啰进宫,在门口遇到了宰相苏良嗣。苏良嗣勉强与他施礼,怀义竟不答拜,昂若无人。
苏良嗣怒道:“何物秃奴,敢这般傲慢?”
薛怀义骄肆已惯,怎肯忍耐,即与良嗣斗起嘴来。苏良嗣竟命左右的人把薛怀义拖出去,并把他掌颊数十下,快哉快哉!气得薛怀义火星透顶,急忙入宫驰报太后武氏。偏太后武氏向他嬉笑道:“阿师只宜出入北门,若南衙系宰相往来,怎得相犯哩?”
太后武氏毕竟聪明。这数句话,好似向薛怀义的秃头上,浇了一碗冷水,淋得气焰全消,只好自认晦气,没处报冤。
太后武氏恐他再去闯祸,便托言薛怀义有巧思,使入宫营造,不得常出。补阙王求礼,未明武氏之用意,反而奏表请阉了怀义,免乱宫闱。你想武氏肯从不肯从?含蓄得妙。
又越年,太后武氏佯说归政豫王,豫王李旦倒也聪明,奉表固让。
时垂拱二年(686年),太后武则天仍然临朝,自思内行不正,恐宗室大臣,怨望不服,或致谋变,欲周知朝内外之事。
鱼保家上书,提议铸铜匦以受天下密奏。其铜匦的内部分为东西南北四格,在箱子上面分设投书口,一旦信函投入后,就无法再收回,箱子东面写着“延恩”,这是为赞扬武则天以及对她的政绩谢恩而设;西面写着“伸冤”,是给遭受冤屈者诉说苦衷、要求执法公正而设;南面写着“招谏”,是对朝政的得失做讥谏而设;北面写着“通玄”,为各种自然灾害以及军事机密而设。
太后武则天看过鱼保家的上奏后,称这是下意上达的绝佳妙计,立即吩咐工部尚书安排人铸造,垂拱二年的三月八日,刚刚造好的铜箱被设立在宫门旁边。
太后武则天还下令在洛阳的各个角落贴出布告,向全国州县发出通知,向普通民众介绍铜箱的用法用途,号召天下百姓都来向皇帝进言献策,大胆告密。太后武则天为了鼓励百姓告密,太后武则天吩咐各地官员对告密者不分读书人、农民、樵夫还是渔民,一律平等不得歧视,只要自称告密者,沿途均可免费住宿朝廷官舍驿站,不问职业和身份均免费提供五品官膳食待遇。通知一出,天下告密者成群结队涌入洛阳。
随着“告密之门”在天下大开,一大批官吏被处斩或罢免,另一大批人因告密有功被提拔升迁,开放的唐朝人做官从政从此又多了一条捷径——进京告密,而“告密铜箱”的发明者鱼保家更是备受武则天重用,不仅得到很多赏赐,还破格加官晋爵,一时颇为光彩得意。
这种法制,创造出来,不特挟有私嫌的人,可以乘机报怨,就使与人无嫌,也乐得捕风捉影,借此博个好官儿。
好景不长,有一封未署名的告密信投入铜箱,内容指控鱼保家曾为起兵造反的徐敬业设计制造过刀剑弓弩等武器,为徐敬业的叛乱提供了方便,给很多朝廷平叛将士造成了伤亡。
武则天看到这封告密信后,立即下令逮捕了鱼保家。
胡人索元礼,乃是深目高鼻,满脸胡须的着名酷吏。
因告密被召,面对称旨,立擢为游击将军,令他按问罪犯。
索元礼经薛怀义推荐入宫后,经手的第一桩案子鱼保家的案子。
索元礼性最残忍,推审一人,必诱罪犯扳引数十百人,辗转牵连,积成冤狱。武氏反说他明干,屡加赏赐。自己本是残忍,所以同声相应。
新官上任三把火,索元礼发明了两大刑讯逼供的法宝:狱持和宿囚。狱持即泥耳笼头,枷研楔毂,折胁签爪,悬发薰耳,卧邻秽溺;宿囚即昼禁食,夜禁寐,敲扑撼摇,使不得瞑。《新唐书》记载:“元礼揣旨,即上书言急变,召对,擢游击将军,为推使。即洛州牧院为制狱,作铁笼囚首,加以楔,至脑裂死。又横木关手足转之,号‘晒翅’。或纺囚梁上,缒石于头。讯一囚,穷根柢,相牵联至数百未能讫,衣冠气褫。后数引见赏赐,以张其威,故论杀最多。”
在鱼保家死活不肯招供时,索元礼喝了一声:“来呀!取我的铁笼子!”只见一座顶部有一个仅能容纳头颅的小口,旁边还有一块上粗下锐的小木橛,用来“楔”进犯人头部的各个部位的铁笼被抬了过来。这种新奇的刑具立即把鱼保家吓得招了供,被判处了死刑。后来“来呀!取我的铁笼子!”便成了索元礼的口头禅,让人为之闻风丧胆,后怕不已。
是时来俊臣、周兴踵而奋,天下谓之“”来索”。索元礼开了先河后,一时间酷吏纷纷涌现,其中和索元礼齐名的是来俊臣,二人被合称为“来索”,即来逮捕的意思。
两人不仅臭味相投,还联手发明了十种枷刑:一曰定百脉,二曰喘不得,三曰突地吼,四曰着即承,五曰失魂胆,六曰实同反,七曰反是实,八曰死猪愁,九曰求即死,十曰求破家。合编了一套刑讯逼供的教材,取名《罗织经》,共分十二卷:阅人卷,事上卷,治下卷,控权卷,制敌卷,固荣卷,保身卷,察奸卷,谋划卷,问罪卷,刑罚卷,瓜蔓卷。
《罗织经》涉及的内容很丰富,“事上卷”讲解如何和皇上相处的秘诀:“上无不智,臣无至贤。功归上,罪归己。戒惕弗弃,智勇勿显。虽至亲亦忍绝,纵为恶亦不让。诚如是也,非徒上宠,而又宠无衰矣。”“瓜蔓卷”讲的则是如何无中生有制造大案的秘诀:“事不至大,无以惊人。案不及众,功之匪显。上以求安,下以邀宠,其冤固有,未可免也。”《罗织经》堪称中国第一部“厚黑学”着作。据说宰相狄仁杰看完《罗织经》后,出了一身冷汗。武则天看完则叹道:“如此机心,朕未必过也。”
索元礼此等酷吏敢如此狂妄,与太后武则天是有着很大的关系。酷吏是在武则天的扶持下兴起的。文明元年秋,太后武则天临朝不久,徐敬业“据扬州起兵,自称上将,以匡复为辞”,旬日之间,“得胜兵十万”。此事后来虽得以平定,但其隐藏的势力仍很令人担忧,于是有人建议武则天“尽诛皇室诸王及公卿中不附己者”,太后武则天便开始了扶持酷吏。史载:垂拱元年(685年),武则天“疑天下人多图己……欲大诛杀以威之。乃盛开告密之门,有告密者,臣下不得问,皆给驿马,供五品食,使诣行在。……所言或称旨,则不次除官,无实者不问”,于是“四方告密者蜂起”(《资治通鉴》卷)。
但武则天之所以重用酷吏,其实都是因为政治原因,为的是打击政敌,巩固自己的政权。
尚书都事周兴、
来俊臣等,纷起效尤,竞尚罗织,兴累迁至秋官侍郎,来俊臣累迁至御史中丞,两人皆养无赖数百名,专令告密,意中欲构陷一人,辄使数处俱告,辞状相同,立即捕逮,严刑拷讯,无不诬服。
周兴在年少时学习过律法,唐高宗时担任河阳(今河南省焦作市)县令。周兴有能力,被召至京师长安,唐高宗想要提拔他。然而,有人上书唐高宗,指出周兴没有通过科举考试,唐高宗因此改变了提拔周兴的念头。但周兴多次请托官员,等待提拔。宰相们并未告知他,最后只有魏玄同告诉他:“周县令,你可以走了。”周兴相信是魏玄同妨碍了自己的提升,便深深怀恨魏玄同。
唐高宗在永淳二年(683年)驾崩,皇太子李显即位为唐中宗,太后武则天掌握政权。
光宅元年(684年),唐中宗想要谋取真正的皇权,因而被废,弟弟豫王李旦被立为皇帝,唐睿宗。武则天更坚定地掌握了政权。不久,爆发了英国公李敬业的叛乱,三个月后被平定。
徐敬业的叛乱,引起太后武则天注意到有不少人要背叛她,便开始鼓励告密。当时,周兴担任尚书省的尚书都事,开始积极参与告密行动,最后被提拔为秋官侍郎。据说有数千人因周兴的告密而死。周兴等人为了逼供,发明了“定百脉”、“喘不得”等十号大枷和种种骇人听闻酷刑法,使囚犯一看到这些刑具就“战栗流汗,望风自诬。”他们可以任意给别人罗织一个罪名,以酷刑带供,或于狱中摧残而死,或斩杀抄家,当时的正直大臣们入朝前必与其家诀曰:“不知道能够再相见吗?”
左史江融为官有才干,周兴便指控他与扬州起兵反武则天的徐敬业曾有联系,立遭杀害。广州都督冯元常虽有战功,但遭武则天的厌恶,周兴见此,便乘机诬陷,冯元常被下狱处死。
除了撰罗织经数千言,作为秘本,所用刑具,也是特别制造,名号处罚的方法又不尽相同。有定百脉,突地吼,死猪愁,求破家,反是实等名号,或用机捩转狱犯手足,叫作凤凰晒翅,或用物绊狱犯腰,引枷向前,叫作驴狗拔橛,或使犯人跪捧大枷,上置累甓,叫作仙人献果,或使立高木上面,引枷尾向后,叫作玉女登梯,或悬石捶犯人首,或烧醋灌犯人鼻,或用铁圈梏头,外加木楔,甚至脑裂髓出,种种酷刑,不可胜举,每讯囚犯,一声梆响,械具毕陈,犯人不待上身,已经魂飞天外,始终是一条死路,还是随口诬供,反得速死,省得熬受严刑。
所以内外官民,视此三人,比虎狼还加利 害,大家重足屏息,不敢妄发一言。麟台正字陈子昂,目击此害民之事,深感心伤,乃上疏谏阻,略云:
今执事者疾徐敬业首乱倡祸,将息奸源,穷其党与,遂使陛下大开诏狱,重设严刑,有迹涉嫌疑,辞相逮引,莫不穷捕考察,至有奸人荧惑,乘险相诬,纠告疑似,希图爵赏,恐非伐罪吊人之意也。臣窃观当今天下,百姓思安久矣,故扬州构逆,殆有五旬,而海内晏然,纤尘不动。陛下不务玄默以救敝人,而反任威刑以失民望,臣愚暗昧,窃有大惑。伏见诸方告密,囚累百千辈,及其穷竟,百无一实。
陛下仁恕,又屈法容之,遂使奸恶之党,快意相仇,睚眦之嫌,即称有密。一人被讼,百人满狱。使者推捕,冠盖如市。或谓陛下爱一人而害百人,天下喁喁,莫知宁所。臣闻隋之末代,天下犹平,杨玄感作乱,不逾月而败。天下之弊,未至土崩。
蒸民之心,犹望乐业。炀帝不悟,专行屠戮,大穷党与,海内豪士,无不罹殃。遂至杀人如麻,流血成泽,天下靡然始思为乱,于是雄桀并起,而隋族亡矣。
夫大狱一起,不能无滥,冤人吁嗟,感伤和气,群生疠疫,水旱随之。人既失业,则祸乱之心,怵然而生矣。
古者明王重慎刑罚,盖惧此也。昔汉武帝时,巫蛊狱起,使太子奔走,兵交宫阙,无辜被害者,以千万数,宗庙几覆,赖武帝得壶关三老书,廓然感悟,夷江充三族,余狱不论,天下以安。古人云:“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伏愿陛下念之!此奏亦鸣凤朝阳,故特录之。疏入不省。
同三品刘祎之,见武氏所为不合,私语舍人贾大隐道:“太后既废昏立明,何必再临朝称制,不如指日归政,借安人心。”大隐阳为赞同,背地里密白武氏。也是告密。
太后武氏当然怀恨,嗣复有人诬告刘祎之受赃,又与许敬宗妾有私,遂命刺史王本立推鞫。本立宣敕示祎之,祎之道:“不经凤阁鸾台,何名为敕?”
太后武氏闻知此语,怒上加怒,竟令处死。刘祎之临刑沐浴,自草谢表,立成数纸,仍然慷慨激昂,无一乞怜语。
麟阁侍郎郭翰、太子文学周思钧,见刘祎之表文,互相赞叹,不料又为太后武氏所闻,贬郭翰为巫州司马,周思钧为播州司仓。
将军李孝逸,平乱有功,声望日重,免不得语中失检,武承嗣等诬告他心生怨望,被朝廷罢黜为施州刺史。
武承嗣尚以为法未蔽辜,又捏造出数语来,谓李孝逸自言名中有兔,兔系月中灵物,当为天下仰望,说得武氏又是滋疑。本拟将他诛死,还是记念前功,特令减死除名,流配儋州。李孝逸竟而病死于贬所。太子舍人郝象贤,系故中书侍郎郝处俊之孙,高宗李治在位时,郝处俊曾谏阻武氏摄政,忤逆武氏之意,至是郝处俊已死,有人诬告郝象贤,说他私谋不轨,遂令周兴推治。这位罗织深文的周侍郎,是个好杀人的魔星,遂任情妄谳,遽说郝象贤谋反属实,应予族诛。郝象贤家人,当然惶急得很,争向监察御史任玄殖那里呼冤。
玄殖替他剖辩,反为太后武氏所斥,先行免官,然后将郝象贤处斩。郝象贤临刑,极口诋骂武氏,把她宫中的淫秽情状,一股脑儿扬说出来,且夺市人薪柴,殴击刑官。总是一死,乐得做个爽快。
金吾兵上前拦阻,遂将郝象贤格死,太后武氏命人支解遗骸,挖掘郝象贤祖父坟茔,毁棺焚尸,家属骈戮无遗。随即定了一例,凡法官刑人,先用木丸塞住罪犯口中,免得胡言。
垂拱四年(688年)五月,武承嗣又使人凿石为文,镌就“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八字,涂以赤色,令雍州人唐同泰赍献,只说是得诸洛水。
太后武氏大喜,亲祀南郊,告谢昊天,且下敕当拜洛受瑞,称石为天授圣图,名洛水为永昌水,封洛水神为显圣侯。自己先御明堂,朝百官,加号圣母神皇。封唐同泰为游击将军,唐同泰名字,恐怕亦由当时特取。命诸州都督刺史及宗室外戚等,于拜洛前十日,会集神都扈驾受图。当时传出一种谣言,谓:“武氏将谋革命,借了洛水受图的名目,召集宗室,为屠戮计。”
于是绛州刺史韩王李元嘉,青州刺史霍王李元轨,邢州刺史鲁王李灵夔,豫州刺史越王李贞,及元嘉子通州刺史黄公譔,李元轨之子全州刺史江都王李绪,灵夔子范阳王李蔼,贞子博州刺史琅琊王李冲,虢王凤高祖李渊庶子。子东莞公李融等人,俱心不自安,未敢遽然行动。
黄公李 譔意欲先发,遂捏造庐陵王的敕书,贻于琅琊王李冲,内云:“朕遭幽絷,诸王应各发兵救我!”
李冲亦诈传庐陵王密命,分告诸王,谓“神皇将移李氏社稷,转授武氏。”一面募兵五千人,拟渡河取济州,先击武水。武水县令郭务悌,忙遣人至邻邑求援,莘县令马玄素,率兵千七百人,初欲中道邀李冲,继恐力不能敌,驰入武水,与郭务悌协力拒守。
李冲进兵至武水城下,用草车塞城南门,纵火焚烧,拟乘火突入城中。不意火方发作,风反回扑,转致火烧自身,只好麾兵急退。
部将董玄寂私语兵士道:“王与国家交战,迹同叛逆,所以不得天佑,反致逆风哩。”大众听了,越发感觉气沮。及李冲知玄寂有异志,将他斩首,众心益离,纷纷溃去。只剩李冲家童数十人,尚随左右,李冲料不可成,还走博州,叩城欲入。
门吏见他狼狈遁回,放入城闉,把他杀死。
正欲传送首级到朝廷报功,适左金吾大将军邱神积,奉敕为清平道行军总管,前来讨乱。行至博州,官吏一律出迎,且持李冲首级以献,哪知邱神积起了歹心,拔出佩刀,尽将官吏斫毙,且入城屠掠千余家。看官道他是何意?原来是得了李冲首级,便欲争功,索性将官吏杀尽,便好说他同行助逆,由自己剿平,好向太后武氏前报绩去了。正是好计。
越王李贞闻李冲起兵,父子相关,自然响应,也发兵出陷上蔡。
太后武氏命左豹韬大将军麹崇裕为中军总管,内史岑长倩为后军总管,张光辅为诸军节度,统师十万,往击越王李贞,未免小题大做。削李贞父子属籍,更姓虺氏。李贞闻李冲败,惶恐得了不得,驰使告寿州刺史赵瓌,与商行止。
赵瓌不敢发言,独赵瓌妻乃常乐长公主,语来使道:“为我转语越王,从前隋杨氏将篡周室,尉迟回系是周甥,尚举兵勤王,功虽不成,名留海内,今诸王皆先帝子,奈何不为社稷效忠?李氏已危若朝露,汝诸王不舍生取义,意将何待?大丈夫宁为忠义鬼,徒死亦何益呢!”语颇豪壮。
来使还报越王李贞,李贞乃尚欲进兵,可巧新察令傅延庆,也招募得勇士二千余人,与李贞相会。
李贞于是向大众宣言道:“琅琊虽败,魏相数州,有兵二十万,朝夕可至,汝等不必忧虑!”遂发属县兵,共得五千人,分为五营,令汝南县丞裴守德为将,作为统辖,署九品以上官五百余人。其实皆出自胁迫,没有斗志。
唯裴守德与他同心,他因此将爱女嫁给为妻,署官大将军,每遇事与其商议。一面使道士及浮屠(和尚)诵经,祷祝成功。左右及战士,均给避兵符,谓有神效。愚若村媪,如何成事?
忽来报麹崇裕等将到豫州,距城只四十里了。他已吓得面如土色,没奈何遣爱婿裴守德,及少子李规,领兵出战,不到半日,两人杀得大败而回,兵士死亡过半。
李贞益感大惧,闭阁自守,猛听得鼓声震天,料知外军进逼,越急得形色仓皇,不知所措。
裴守德等统束手无策。左右语李贞道:“王岂可坐待戮辱?还请自行设法。”
李贞寻思无计,只得自去觅死,规亦自尽。裴守德及妻,一同随死。子女及婿,同入鬼门关,黄泉路上,幸不寂寞了。城中无主,不战自破。
崇裕等入城后,捡得李贞等尸骸,一并枭首,持报东都。
太后武氏遂欲尽杀韩鲁诸王,命监察御史苏珦往查,有无通谋情事。
苏珦查无实据,秉公复命。太后武氏一再诘问,苏珦抗言道:“太后承先朝付托,应以仁恕为心,诸王并未通同谋叛,如何强入逆案呢?”
太后武氏被他一驳,倒也不便加责,只得温颜与语道:“卿系大雅士,我当别有任使,此狱原不必用卿呢。”乃改令周兴等复验。周兴即把“反是实”三字,复奏上去,遂收捕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黄公李譔及常乐长公主等,统至东都,迫令自杀。就是霍王李元轨、江都王李绪、东莞公李融,亦坐与越王通谋,次第逮捕。
薛绪与李融骈首市曹。元轨防御突厥,积有战功,减死流黔州,载以槛车,行至陈仓,也竟暴卒。纪王李慎素来胆怯,当琅琊起兵时,檄告诸王,他独拒绝。周兴亦罗织入内,说他未曾告发,竟坐徙巴州,就道而死。
济州刺史薛顗,及弟薛绪,薛绪之弟驸马都尉薛绍,也坐与琅琊王李冲通谋,绪被诛。薛绍尚(娶)太平公主,贷他死罪,受杖百下,囚羁狱中,受周兴折磨,禁不住痛楚,便即毙命。
太后武氏又遣右丞狄仁杰,出为豫州刺史,办理乱后事宜。
这位狄公仁杰,是唐朝有名的好官,他字怀英,乃是并州太原(今山西太原小店区)狄村人,少时博通经籍,曾入京应试明经科,中途投宿逆旅,有孀妇(寡妇)乘夜来到他旅馆出,提出想和他私奔,狄仁杰坚拒不纳,未晓即去。此事不载史传,唯野史中有之。且记仁杰诗句云:“美色人间至乐春,我淫人妇妇淫人。色心若起思亡妇,遍体蛆钻灭色心。”既举明经,迭任内外官职,皆有政声,嗣为江南巡抚大使,焚毁淫祠一千七百余所,独留夏禹、吴太伯、季札、伍员四祠,吴楚巫风,几从此廓清。
古人因为迷信,所以祠庙是很重要的,也是文化的象征。要统一文化,当然要禁止“额外的”祠庙。这里“淫”是过多的,额外的的意思。(古人有将非正统的称之为“淫”“邪”等贬义词的习惯,所以此处“淫”字有可能是诽词。)另有一说为惑乱人心的祠庙。
狄仁杰担任并州法曹时,同僚郑崇质要到很远的地方公干,但是他的母亲年老多病。狄仁杰主动对郑崇质道:“你母亲病重,而你却要出远门,怎么能让亲人对远在万里之外的你担心呢?”他去见并州长史蔺仁基,请求代替郑崇质出行。蔺仁基非常感动,联想到自己与司马李孝廉之间的不和,深感惭愧,主动与李孝廉和解。他还经常对人称赞狄仁杰道:“狄公之贤,北斗以南,一人而已。” 后世遂用“斗南一人”比喻天下绝无仅有的人才。
高宗年间,左司郎中王本立倚恃皇帝宠信,骄横跋扈。狄仁杰弹劾王本立,请求将其交付法司审理。但唐高宗却下诏宽宥。狄仁杰谏道:“国家虽然缺乏人才,但却不缺少王本立这种人。陛下为何要爱惜此人,而亏损王法呢?如果陛下一定要宽赦王本立,就请把臣放逐到无人之地,作为以后的忠贞之臣的警戒!”王本立因此被治罪。
后来,狄仁杰弹劾司农卿韦机,称其所督建的宿羽、高山、上阳等宫室太过壮丽。唐高宗遂将韦机免职,自此朝廷风纪肃然。
左威卫大将军权善才、右监门中郎将范怀义误砍昭陵(唐太宗的陵墓)柏树,论罪应当免职,但唐高宗盛怒之下却要处死他们。狄仁杰却上奏辩护,认为二人罪不至死。唐高宗怒道:“他们砍伐昭陵柏树,置我于不孝之地,必须处死。”狄仁杰直言道:“汉朝时有人盗取高庙玉环,汉文帝想要灭其族。张释之当廷诤谏道:‘假如盗取长陵一抔土,又将如何治罪?’汉文帝因此只杀其一人。陛下的律法悬挂在宫外阙门上,罪不至死而要处死他们,如何取信于天下?现在只因误砍一棵柏树,便杀掉二位大臣,后世又将如何看待陛下?”高宗怒气稍解,免去二人的死罪。
狄仁杰担任宰相时,有太学生要求谒见皇帝,得到武则天的批准。狄仁杰劝谏道:“君主只有生杀权柄不能假手于人,其他的都应当交付给相关部门处理。太学生告见,这是国子监丞、主簿负责的职责。如果天子连这种事都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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