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词曰:
最恨小人女子,每接踵比肩而起,搅乱天家父子意。远庭闱,移官寝,尊养废。 晚景添憔悴,追思旧宠常挥泪。魂魄还堪寻觅来,遇仙翁,说前因,明往事。
话说太上皇李隆基自梅妃江采萍去世后,愈发感觉寂寥,又因唐肃宗的皇后张氏,骄蹇不恭,失事上之礼。
太上皇李隆基且闻宦官李辅国内外比附弄权,心上甚是感到不悦。要与唐肃宗李亨说知,教他严加训饬。
高力士再三谏阻,太上皇李隆基只是忍耐不住。
一日,唐肃宗李亨来问安,上是赐宴,饮宴之际,说了些朝务。
太上皇李隆基说道:“从来治国平天下,必先齐其家,今闻阉奴李辅国附比宫中,仗势作威,汝知之否?”
唐肃宗李亨闻言,悚然起应道:“容即查治。”
太上皇李隆基说道:“此时若不及为防禁,恐后将不可复制。”
唐肃宗李亨唯唯而退。
原来那张皇后恃宠骄悍,唐肃宗李亨因爱而生畏,不敢少加以声色。
李辅国掌握兵权,阿附张后,恃势弄权,唐肃宗虽亦心忌之,却急切奈何他不得。放虽承上皇严谕,且只隐忍不发。
正是:
堪笑君王也怕婆,奴乘婆势莫如何。
小人女子真难养,一任严亲相诋河。
唐肃宗李亨便隐忍不发。
哪知太上皇李隆基这几句言语,内侍们忽私相传说,早传入李辅国的耳中。李辅国秘密地启知于张皇后,各怀怨怒,互相与之商量计议,道:“上皇深居宫禁,久已不预朝政,今何忽有烦言,此必高力士妄生议论,闻于上皇故也。力士为上皇耳目,当回去之,更须使官家莫要常与上皇相见,须迁上皇于西内为妙。”
自此唐肃宗李亨欲往朝见太上皇李隆基,都被张皇后寻些事情阻隔住了。
太上皇李隆基所居南内兴庆宫,与民间闾闾相近,其西北隅有一高楼,名为长庆楼,登楼而望,可见街市。
太上皇李隆基时常临幸此楼,街市过往的人遥望叩拜,太上皇有时以御膳余剩之物,命高力士宣赐街市中父者,人都欢忻,共呼万岁。
李辅国便乘机借端,密奏唐肃宗说道:“上皇居兴庆宫,而高力士日与外人交通,恐其不利于陛下。且兴庆宫与民居逼近,非至尊所宜居。西内深严,当奉迎太上居之,庶可杜绝小人,无有他虞。”
唐肃宗李亨闻言,说道:“上皇爱兴庆宫,自蜀中归,即退居于此,今无故迁徙,殊佛这圣意,断乎不可。”
李辅国看见唐肃宗不从其言,于是秘密启问张后,使亦以此言上奏。唐肃宗恐惊动太上皇,也不肯听。
张后闻言,忿然道:“此妾为陛下计耳,今日不听良言,莫叫后日追悔!”
张皇后说罢,拂衣而去。
唐肃宗李亨默默含怒,适得又偶触风寒,身上不豫,暂罢设朝,只于宫中静养。
李辅国途乘此机会,与张皇后定计,矫皇帝圣旨,遣心腹内侍及羽林军士,整备车马,来到兴庆宫奉迎太上皇李隆基,迁居西内,请即日发驾。
太上皇李隆基见状,感到错愕,不知所谓,内侍则奏称:“皇爷以兴庆宫逼近民居,有亵至尊,故特奉请驾幸西内。皇爷现在西内,候太上驾到。”
太上皇李隆基见状,心下惊疑,欲待不行,又恐有他变。
高力士于是奏道:“既皇帝有旨来迎,太上且可一往,俟至彼处,与皇帝面言,或迁或否,再作计议,老奴护驾前去。”
太上皇李隆基无奈,只得匆匆上辇。
高力士令军士前导,内侍拥护,銮舆缓缓行动。将至西内(唐太极宫称西内),只见李辅国戎服佩剑,率领军士数百人,各执戈矛,排列道旁。
太上皇李隆基在辇上望见,大惊失色。高力士见这光景,勃然怒起,厉声大喝道:“太上皇爷驾幸西内,李辅国戎服引众而来,意欲何为?”
李辅国蓦被这一喝,不觉丧气,忙俯伏奏道:“奴辈奉旨来迎护车驾。”
高力士喝道:“既来护驾,可便脱剑扶辇!”
李辅国只得解下腰间佩剑,与高力士一同护辇而行。
高力士传呼军士们且退,不必随驾。
既入西内,至甘露殿,太上皇李隆基下辇,升殿坐定,问道:“皇帝何在?”
李辅国奏道:“皇爷适间正欲至此迎驾,因触风寒,忽然疾作,不能前来。命奴辈转奏,俟即日稍疾,便来朝见。”
太上皇李隆基说道:“皇帝既有恙,不必便来,待痊愈了来罢。”
李辅国领旨,叩辞而去。
太上皇李隆基叹息,谓高力士道:“今日非高将军有胆,朕几不免。”
高力士叩头道:“太上过于惊疑耳,五十年太平天子,谁敢不敬?”
太上皇李隆基摇首道:“此一时,彼一时。”
高力士道:“今日迁宫之举,还恐是辅国作祟,皇后主张,非是皇帝圣意。”
太上皇李隆基说道:“兴庆宫是朕所建,于此娱老,颇亦自适。不意忽又徙居此地,茕茕老身,几无宁处,真可为长叹!”太上皇说罢,凄然欲泪。
后人有诗叹云:
三子冤诛最惨凄,那堪又纳寿王妻?
今当道妇欺翁日,懊悔从前志太迷。
李辅国既乘唐肃宗生病中,矫造圣旨,迁太上皇李隆基于西内,因为恐唐肃宗见责自己,乃托张皇后先为奏知。
唐肃宗李亨得知后,骇然道:“毋惊上皇乎?”
张皇后奏道:“太上自安居甘露殿,并无他言。”
唐肃宗李亨方才沉吟疑虑间,李辅国却率文武将校等,素眼诣御前俯伏请罪。
唐肃宗心中暗想:“事已如此,追究亦无益。”且碍着张皇后,不便发挥。
唐肃宗李亨又见李辅国挟众而来请罪,只得倒用好言安慰道:“汝等此举,原是防微杜渐,为社稷计。今太上既相安,汝等可勿疑惧。”
李辅国与将校都叩头呼万岁。
后人有诗叹云:
父遭奴劫不加诛,好把甘言相向懦。
为见当年杀子惯,也疑今日有他虞。
那时唐肃宗病体未痊愈,尚未往朝西内;及病有小愈,即欲往朝,又被张后阻住了。
一日,唐肃宗李亨忽而召山人李唐,入西殿见驾。
唐肃宗李亨正在抚弄着一个小公主,因谓李唐道:“朕爱念此女,卿勿见怪。”
李唐说道:“臣想太上皇之爱陛下,当亦如陛下之爱公主也。”
唐肃宗李亨悚然而起,立即移驾往西内,朝见太上皇李隆基。
起居毕,太上皇李隆基赐宴,没甚言语,惟有咨嗟叹息。
唐肃宗李亨见状,心中好生不安,逡巡告退。唐肃宗李亨回至宫中,张皇后接见,又冷言冷语了几句。
唐肃宗李亨受了些闷气,旧病复发。
太上皇李隆基闻唐肃宗身体不豫,连忙遣高力士赴寝宫问安。
唐肃宗李亨闻太上皇有使臣到,即命人宣来。
哪里知张皇后与李辅国正怨恨高力士,要处置他,便秘密令守宫门的人员阻拦住高力士,不放入宫。
遣小内侍假传口谕,叫他回去罢。待高力士转身回步后,方传旨宣召。
高力士连忙再到宫门时,李辅国早早弹劾上奏说:“高力士奉差问疾,不候旨见驾,辄便转回,大不敬,宜加罪斥。”
张皇后立刻逼着唐肃宗李亨降旨,流放高力士于巫州,不得复入西内。一面另外派遣中宫,奏闻太上皇李隆基。一面着该司即日押送高力士赴往巫州安置。
可怜高力士夙膺宠眷,出入宫禁,官高爵显,荣贵了一生。不想今日为张皇后、李辅国所逐。
高力士来到巫州,屏居寂寞,还恐有不测之祸,栗栗危惧。后至上皇李隆基晏驾之时,他闻了凶信,追念君恩,日夜痛哭,呕血而死。
后人有诗云:
唐李阉奴多跋扈,此奴恋主胜他人。
虽然不及张承业,忠谨还推迈群伦。
此是后话。
后说太上皇李隆基被李辅国逼迁于西内,已极是闷闷不乐,又忽然闻高力士被罪远窜,不得回来侍奉,一发惨然。
自此左右使令者,都非旧人。只有旧女伶谢阿蛮,及旧乐工张野狐、贺怀智、李谟等三四人,还时常承应。
一日,谢阿蛮向太上皇李隆基进献一红栗玉臂支,说道:“此是昔日杨贵妃娘娘所赐。”
太上皇李隆基看了,凄然道:“昔日我祖太宗破高丽,获其二宝:一紫金带,一红玉支。朕以紫金带赐岐王,以红玉支赐妃子,即是物也。后来高丽上言本国失此二宝,风雨不时,民物枯瘁。乞仍赐还,以为镇国之宝器。朕乃还其紫金带,椎此未还。自遭丧乱,只道人与物已亡,不意却在汝处。朕今再观,益兴悲念耳!”
太上皇李隆基,言罢不觉涕泪悲泣。
又一日,贺怀智进言道:“臣记昔年,时当炎夏,上皇爷与岐王于水殿围棋,令臣独自弹琵琶于座倒,其琵琶以石为槽,鹍鸡筋为弦,以铁拨弹之。贵妃娘娘手抱着康国所进的雪波斯猫儿,立于上皇爷之后,耳听琵琶,目视弈棋。上皇爷数棋子将输,贵妃乃放手中雪波猫跳于棋局,把棋子都踏乱了,上皇爷大悦。时臣一曲未完,忽有凉风来吹起贵妃领带,缠在臣巾债上,良久方落。是晚归家,觉得满身香气,乃卸巾债贮锦囊中,至今香气不散,甚为奇异。今敢将所贮巾帻,献上御前。”
太上皇李隆基说道:“此名瑞龙脑香,外国所贡。朕曾以少许贮于暖池内玉莲朵中,至再幸时,香气犹馥馥如新。况巾帻乃丝缕润腻之物乎?”
太上皇李隆基因而嗟叹道:“余香犹在,人已无存矣!”说罢,太上皇遂凄枪不已,自此太上皇心中变耿耿于怀。口中常自吟云:
刻木牵丝作老翁,鸡皮鹤发与真同。
须臾舞罢寂无事,还似人生一世中。
其时有一方士姓杨,名通幽,自称鸿都道士,颇有道法,从蜀中云游至西内。闻得太上皇追念故妃,因自言有李少君之术,能致亡灵来会。
李谟、张野狐俱素知其人,遂奏荐于上皇,召入西内。要他作法,招引杨贵妃与梅妃的魄魂来相见。通幽道士于是在宫中结坛,焚符发檄,步罡诵咒,竭其术以致之,竟然无有影响。
太上皇李隆基见状,并没有责怪,咨嗟道:“前者张山人访求梅妃之魂而不得,因其时梅妃实未死故也。今二妃已薨,而芳魂不可复致,岂真缘尽耶!”
法师通幽奏道:“二妃必非凡品,当是仙子降生。仙灵杏远,既难招求,定须往访,臣请游神驭气,穷幽极渺,务要寻取仙踪回报。”
于是法师通幽俯伏坛中,打坐静气,运出元神,乘云起风,游行霄汉。
这个时候,法师通幽只见云端里有一只白鹦鹉,殿翅飞翔,口作人言道:“寻人的这里来。”
通幽法师见状,心中想道:“此鸟能知人意,必是仙禽。”
法师通幽遂随白鹦鹉所飞之处而行,早望见缥缈之中,现出一所宫殿,那白鹦鹉飞入宫殿中去了。看那宫殿时,但见:
瑶台如画,琼阁凌空。
栋际云生,恍似香烟霭霭;
帘前霞映,浑疑宝气腾腾。
果然上出重霄,真乃下临无地。
景像必非蜃楼海市,
规模无异蓬岛瀛洲。
通幽法师来至宫门,看见有金字玉匾,大书蕊珠宫三字。
通幽法师不敢擅入,正徘徊之间,忽然看见有二位仙女从内而出。一个身穿绣衣,手执如意,一个身穿素衣,手执拂子。
那绣衣女子,把手中如意指着通幽法师说道:“下界生魂,何由来此?”
通幽道士稽首说道:“下界道士,奉唐王命,访求故妃魂魄,适逢灵禽引路,来至此间。幸得见二位仙娥,莫非二仙娥即杨太真、江采苹乎?”
绣衣仙女笑道:“非也,我本郭子仪之小女,河伯夫人也。”
通幽法师道:“河伯夫人,如何却是郭公之女?又如何却在此间?”
绣衣仙女解说道:“昔日吾父出镇河中时,河流为患。吾父默祷于河伯,许于河治之后,以小女奉嫁。及河患既平,我即无疾而卒,我父葬我于河神庙后,我遂为河伯夫人。此事世人所未知。”
说罢,绣衣仙女指着旁边那素衣仙女说道:“此位乃内苑凌波池中的龙女,昔日上皇曾于梦中见之,为鼓胡琴,作凌波曲,醒来犹能记忆,因而立龙女庙于凌波池上,即此是也。龙女与河伯有亲,我常得与之相会。后来龙女被选入蕊珠宫,我因是亦得常常至此。那梅妃江采苹,宿世原是蕊珠宫的仙女,两番谪落人间,今始仍归本处。她尘缘已尽,今虽在此,汝未可得见。那杨阿环宿孽未偿,幸生人世,以了尘缘,却又骄奢淫佚,多作恶孽,今孽报正未已,安得在此处?汝欲访她,可往别处去。”
通幽法师道:“梅妃既不可见,必须访得杨妃踪迹,才好回覆上皇之命,望仙女指示则个。”
素衣仙女道:“你只顾向东行去,少不得有人指示你。”
说罢,拉着绣衣仙女,转步入宫去了。
通幽法师果然趁着云气望东而行,来到一座高山上,说不尽那山上的景致,遥见苍松翠柏之下,分别坐着十一位神仙,这几位神仙,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之相。
他们分别是:男神仙乃是张果老、汉钟离、铁拐李、吕洞宾、罗公远、唐敖大仙、叶法善、蓝采和;女神仙乃是何仙姑、麻姑仙子、百花仙子。
其中张果老和叶法善二仙正在对弈,罗公远仙师在旁观。
唐敖大仙正在一个桌案上绘画,蓝采和在摆弄花篮里的花草,铁拐李仙人正在捏制药丸,汉钟离正在炼丹炉旁边扇风。纯阳祖师吕洞宾正在施法运剑,用剑把云朵雕刻成宫殿的样子。
何仙姑和麻姑仙子也在下棋,百花仙子则在她们旁边观看。
通幽法师只是下界会些法术能元神出窍的法师,自然是不认识这些神仙的,于是上前鞠躬参谒。
张果老和叶法善二位辍奔而笑,其他神仙则视若无睹,自得其乐。
通幽法师叩问二位仙姓氏,那坐上首的仙翁道:“我即张果,此二人即叶法善、罗公远也。我等与上皇原有宿因,故尝周旋于其左右,奈何他俗缘沉着,心志蛊惑,都忘却本来面目,故且舍之而去。他今已老矣,嬖宠已都丧亡,也该觉悟了。却又要你来访求魂魄,何其不洒脱至此?”
通幽法师解释道:“梅妃在蕊珠宫中,弟子适已闻之矣。只不知杨妃魂魄在何处,伏乞仙师指弓卜见,以便覆上皇之命。”
张果老说道:“你可知上皇与贵妃的前因后果么?”
通幽法师答道:“弟子愚昧,多所未知,愿闻其详。”
张果老说道:“上皇宿世,乃元始孔升真人,与我辈原是同道。只因于太极宫中听讲,不合与蕊珠宫女,相视而笑,犯下戒律,谪堕尘凡,罚作女身为帝王嫔妃,即隋宫中朱贵儿是也。朱贵儿再世,便是大唐开元天子了。”
通幽闻言,问道:“朱贵儿何故便转生为天子?”
张果老说道:“朱贵儿忠于其主,骂贼殉节而死。天庭最重忠义,应得福报,况谪仙本宜即复还原位的,只因他与隋炀帝本有宿缘,又曾私相誓愿,来生再得配合,故使转生为天子,完此一段誓愿。”
通幽法师道:“请问朱贵儿与隋炀帝有何宿缘?”
张果老说道:“炀帝前生,乃终南山一个怪鼠,因窃食了九华宫皇甫真君的丹药,被真君缚于石室中一千三百年。他在石室潜心静修,立志欲作人身,享人间富贵。那孔升真人偶过九华宫,知怪鼠被缚多年,怜他潜修已久,力劝皇甫真君,暂放他往生人世,享些富贵,酬其夙志,亦可鼓励来生,悔过修行之念。有此一劝,结下宿缘。此时适当隋运将终,独孤后妒悍,上帝不悦,皇甫真人因奏请将怪鼠托生为隋炀帝,以应劫运。恰好孔升真人亦得罪降谪为朱贵儿,遂以宿缘而得相聚,不意又与隋炀帝结下再世姻缘,因而又转生为唐天子,未能即复仙班。”
通幽法师问道:“朱贵儿便转生为唐天子了,那炀帝却转生为何人?”
张果老笑道:“你道炀帝的后身是谁,即杨贵妃是也!炀帝既为帝王,怪性复发,骄淫暴虐。况有杀逆之罪,上帝震怒,只判与十三年皇位,酬其一千三百年静修之志。不许善终,敕令以白练系颈而死,死后罚为女身,仍然姓杨氏,与朱贵儿后身完结孽缘,仍以白练系死,然后还去阴司,候结那杀逆淫暴的罪案。当她为妃时,又恃宠造孽,罪上加罪。如今杨贵妃的魂魄,正好不得自在,你哪里去寻她?”
通幽道:“原来有这些因果,非仙师指示,弟子何由而知。但弟子奉上皇之命而来,如今怎好把这些话去回复?”
张果老沉吟未答,叶法善接话道:“上皇也不久于人世了,他身故后自然明白前因,你今不妨姑饰辞以应之。”
通幽法师道:“饰辞无据,恐不相信。”
罗公远笑道:“你要有凭据,还得去问适间所见的二位仙女,不必在此闲谈,阻了我们的棋兴。”
正说间,遥见一簇彩云。从空飞来。叶法善指着道:“你看二仙女早来也!”
言末已,云头落处,二位仙女向前与三仙讲礼罢,回顾通幽法师,笑道:“你这魂道士,还在此听说因果么?”
张果老道:“我已将杨妃的两世因果与他说来,但他必欲亲见杨妃,以便回覆上皇之命,烦二仙女引他到彼处一见罢了!”
二位仙女领命,复引通幽法师驾云,望北而行,须臾来至一处。但见:
愁云幂幂,日色无光;惨雾沉沉,风声甚厉。山幽谷暗,浑如欲夜之天;树朽木枯,疑是不毛之地。恍来到阴司冥界,顿教人魄骇魂惊。
那边有一所宅院,门上横匾大书北阴别宅,两扇铁门紧闭,有两个鬼卒把守。二位仙女敕令鬼卒开门,引通幽法师入去。
通幽法师入内,只见里面景像萧瑟,寒气逼人。走进了两重门,遥遥看见里面有一妇人,粗服蓬头,愁容可掬,凭几而坐。
两位仙女指向通幽说道:“此即杨妃也,你可上前一见,我等却不该与他相会。”
通幽法师遂趋步进谒,杨贵妃起身相接,通幽法师致上皇之命,杨贵妃悲泣不止。
通幽法师问:“娘娘芳魂,何至幽滞此间?”
杨贵妃涕泣道:“我有宿愆,又多近孽,当受恶报。只等这些冤证到齐,结对公案,便要定罪。如今本合国系地狱候审,幸我生前曾手书般若心经念诵;又承雪衣女白鹦鹉,感我旧恩,常常诵经念佛,为我忏悔,因而得暂时软禁于此。多蒙上皇垂念,你今生回奏,切勿说我在此处,恐增上皇悲思,只说我在好处便了。”
通幽法师说道:“回奏须有实据,方免见疑。”
杨贵妃说道:“我殉葬之物,有金钗二股,钿合一具,是我平日所爱;之前托雪衣女衔取在此,今分钗之一盒之半,以为信物可也。”
言罢,杨贵妃即取出铁盒付与通幽法师收了。
通幽法师沉吟道:“此二物亦人间所有,未足为据。必得一事,为他人所未知者,方可取信。”
杨贵妃低头一想,说道:“有了,我记得天宝十载,从上皇避暑骊山宫,于七月乞巧之夕,并坐长生殿庭中纳凉,时已夜半,宫婢俱已寝息。我与上皇密相誓心,愿世世为夫妇,此事更无一人知道,你只以此回奏,上皇自然相信。”
通幽法师再欲问时,只见两个鬼卒跑过来催促道:“快去!快去!”
通幽法师不敢停留,疾忙走出幽冥地界此处之门,二位仙女已经不见了。一阵狂风,把通幽法师吹到一个所在。定睛一看时,却原来就是刚才自己在的那山上,见张果老、叶法善、罗公远三仙依然在那里弈棋,方才收局哩!
张果呼通幽近前说道:“你既见杨妃讨了凭据,可以回去罢!”
通幽法师道:“还求仙师一发说明了梅妃江采苹的前因,好一并回奏。”
张果老说道:“梅妃即蕊珠宫仙女,也因与孔升真人一笑,动了凡念,谪降人间两世,都入皇宫:在隋时为侯夫人,负才色而不遇主,以致自尽。再转生为梅妃,方与孔升真人了一笑之缘,却又遭妒夺,此皆上天示罚之意。后固临难矢节,忠义可嘉,故得仙灵救援,重返旧宫,复从旧主,正命考终,仍作仙女去了。”
通幽法师又问道:“朱贵儿与隋炀帝有私誓,遂得再合。今杨妃与上皇也有私誓,来生亦得再合否?”
张果老说道:“朱贵儿以忠义相感,故能如愿。杨贵妃无贞节,而有过恶,其私誓不过痴情欲念而已,哪里作得准?即如武后、韦后、太平公主、安乐公主、韩国、秦国、虢国等人,都狂淫无度,当其与狎邪辈纵欲之时,岂无山盟海誓,总只算胡言乱语罢了。”
通幽法师又问道:“如今武后、韦后等诸人,以及反贼安禄山等的魂魄,都归何处?”
张果老道:“武后乃是心月狐后身,下凡应劫,但是杀戮唐家子孙,以报宿愆,还是劫数当然。独可恨他荒淫残虐,作孽太甚,今已与韦后、太平、安乐等人,并当时那些佞臣酷吏,都堕入阿鼻地狱,永不超身。至如反贼安禄山、史思明辈,与那助逆的叛臣,致乱的奸相,以及本朝前代这些谗妒的不仁的后妃宦竖,都是一班凶妖恶怪,应劫运而生。生前造了大孽,死后进入地狱,万劫只在畜生道中轮回。此等事未可悉数,你今回奏,只说杨贵妃所言,竟说他也是仙女,不必说他受苦。更须劝上皇洗心忏悔,勿昧前因,若能觉悟,至临终时,我等还去接引他便了。”
言讫,张果老把袖一挥,通幽法师却在方台上惊醒。
通幽法师宁神定想了一回,摸衣袖内,果然有钗钿二物,于是遂趋赴上皇御前启奏,将张果老所说的前因,都隐过不提。只说梅妃、杨妃俱是那蕊珠宫仙女,梅妃未得一见,杨妃却曾见来,据云:“上皇系仙真降世,与我有缘,故得聚会。今虽相别,后会有期,不须悲念,奉劝上皇及早明心养性,千秋万岁后,当仍复仙真之位。”
说完这些话,通幽法师因而将铁盒献上为信。上皇李隆基看了,虽极嗟叹,却还半信半疑,通幽法师再把杨贵妃魂魄嘱咐的当初七夕誓言奏上,说道:“臣亦恐钗盒未足取信,更须一言,贵妃因言及此,但此系私语,并无人知,以此上奏,必不疑为新垣平之诈也。”
太上皇李隆基闻言,呜咽流涕,乃厚赏通幽法师而遣之。后来白居易只是根据了通幽的假语,写作长恨歌,竟道杨妃是仙女,居仙境,渐渐进而相传为美谈,哪里知其实不然。正是:
讹以传讹讹作诗,不如野史谈果报。
阿环若竟得成仙,祸善福淫岂天道!
太上皇李隆基自此屏去纷华,辟谷服气,日夜念诵经典。至唐肃宗宝应元年,盂夏月明之后,偶弄一紫玉笛,略吹数声,忽见双鹤飞来,庭中徘徊,翔舞而去。
当时有侍婢宫媛在侧,太上皇李隆基因对她说道:“我昨夜梦见张果、叶法善、罗公远三位仙师来说,我宿世是元始孔升真人,谪在人间,已经两世,今命数已终,特来接我到修真观去修行,忏悔一甲子,然后复还原位。今双鹤来降,此其时矣!”
太上皇李隆基遂命:准备洗具香汤沐浴,安然就寝,谕令左右人勿惊动我。
至次早。宫媛及诸嫔御辈,俱闻上皇李隆基睡中有嬉笑之声,骇而视之,已经崩矣。正是:
两世繁华总成梦,今朝辞世梦初醒。
太上皇既崩,唐肃宗李亨正在病中,闻此凶信,又惊又悲,病势转重,不隔几时,亦即崩逝。张皇后意欲废太子,别立亲王。
李辅国杀张后,立太子是为唐代宗,于是李辅国愈骄横。后来李辅国被人杀死,这刺客实是唐代宗所使也。那安史辈余贼,至唐代宗广德年间,方行珍灭。
唐代宗之后,尚有十三传皇帝,其间美恶之事正多,且看下章节分解。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