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98章 化韩愈法降霖雪,试仙法造花借酒(2/3)  济公传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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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杀私牛,卖私酒,不犯出来是高手。’学生与亲家奉着圣旨,为着万民,今日私开禁门,请他进来祈得一天好雪,就是皇上见罪,也自甘心,况且文武官员都在这里看见的,又不瞒了那一个,谁人敢在上位面前道个不字?但若皇上知道见罪,都是学生承当。”
    韩愈依了林学士言语,叫了仆人张千,说道:“去揭下封皮,开了中门,放那道童进来。”
    张千走到门外,去请韩湘子。看见韩湘子十分丑陋,不像一个神仙,便说道:“先生,一来今日用人之际,二来你的造化到了,众老爷特特开了中门,等你爬进去。”
    韩湘子道:“我又不是乌龟,怎么说爬进去?”
    张千道:“先生年纪小,身材短,这中门门坎高得紧,怕先生跨不过去,故此说个‘爬’字,休要见罪。”
    韩湘子说道:“长官,贫道住在山中,多见树木,少见人烟,那得福分在禁门内出入!烦长官去请众位老爷出来,接我一接。”
    张千说道:“出家人吃一巴二,肯开中门许你出入,已是过分了;又思量要各位老爷出来迎接,岂不是自讨死吃!”
    韩湘子笑道:“你老爷来求我,不是我来求见,若迎接我进门祈下雪来,也是你老爷的造化,怎么说我自寻死路?”
    张千只得又到厅前,禀告老爷韩愈道:“那道童无福走大门,要众位老爷去接引他进来。”
    韩愈又大怒道:“什么野道童敢装出这许多模样,快把铁链去锁押他来见我!”
    林学士劝道:“韩亲家不消动气。禁门且开了让他走,我和你接他一接,也不过是为国为民,那里便打落了我们纱帽翼翅?岂不知汉时韩信不过是胯上辱夫,高祖筑坛拜他为将,然后逼得项羽乌江自刎,田横海岛身亡,成就了汉朝三百余年基业。那道童虽比不得韩信,我们也须学周公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礼贤如渴的意思才妙。今日便屈抑这一遭儿,有何妨害?”
    韩愈听言,只得与林学士同走出坛门外头,去迎接韩湘子。两边厢排列着百十员文武官僚,丹墀内齐站着千余辈法师僧道。旗牌官跑上前,叫湘子道:“师父好造化,韩老爷出来接你。你快快起身接上前去。”
    韩湘子全然不理,直待韩愈与众官走近面前,他才起身说道:“列位大人,贫道稽首。”
    林学士并众官各还他一礼。韩愈只做不见,不还他礼。
    韩湘子指着丹墀下问道:“这许多僧道在此何干?”
    林学土解释道:“这都是祈雪的法官,先生休轻觑他们。”
    韩湘子鼓掌笑道:“这群人睡卧也不知颠倒,饮食也不知饥饱,怎么也来祈雪?”
    林学士道:“因这伙人祈不下雪来,故此启请先生上坛。”
    韩湘子道:“大人几时要雪?”
    林学士道:“圣上限在半月之内要雪,学生们祈祷也是十三日了,只在明日下雪便好。”
    韩愈说道:“玄门有二十四样祈祷,你是哪一门法术?”
    韩湘子说道:“贫道是五雷天心正法。”
    韩愈问道:“要备办那几行物件?”
    韩湘子道:“大人,贫道只用新桌子十张,黄旗十把,执旗童子十人,瓦瓮十个,芦席十条,摆列坛前听用;再用猪头一个、酒一坛,馒头十个,待贫道登坛取用。”
    韩愈说道:“一坛神将,怎么用一个猪头祭他?”
    韩湘子道:“大人休管,祭得祭不得,只要雪下便罢。”
    韩愈说道:“若求得雪来,我奏准朝廷,另排筵宴,重封官职,决不慢你。”
    韩湘子道:“贫道久住山林,只吃惯黄齑淡饭,吃不得御宴糟食;只晓得擎拳扪讯,不晓得谄媚足恭。”
    韩愈怒而又笑道:“这道童只说些伤时言语。”
    于是便留湘子在坛内斋房歇息。
    到得次日,诸色物件俱已齐备。果然韩愈与林学士率领百官,礼请登坛。
    韩湘子吩咐道:“把桌子按五方位摆下,每方两张,桌子迭做高的,上面放一只瓦瓮,下面也放一只瓦瓮,瓮中满贮清水,把芦席盖在上头。”
    两个道童,听韩湘子指挥,各按方色执定旗号,立在桌子旁边,听候湘子行持法事。
    那韩湘子端然走上坛去,把两袖卷起,将酒满饮一怀,又将猪头、大馒头扯碎了,虎食狼吞吃一个罄尽。
    众官僚及僧道法官人等只说韩湘子自家吃了,谁知他暗里赏了天将。
    韩湘子开口说道:“贫道酒醉食饱了,要新席子一条、枕头一个、大被一床,待贫道稳睡一觉起来,与大人祈雪。”
    韩愈说道:“列位大人请看,这道童只有骗酒食的手段,哪里会得求雪!”
    林学士道:“亲家且不要忙,只问他几时有雪就是。”
    韩愈便问道:“先生睡了,几时得有雪下来?”
    韩湘子说道:“巳时起风,午时有雪,直下三尺三寸才住。”
    韩愈道:“既然如此,请先生隐睡。”
    大家暗笑不止。
    那知韩湘子不是要睡,乃是睡功祈祷。睡在席上,鼾声如雷,汗出如雨,阳神直到南天门外。把门天将看见,于是问道:“韩神仙,你去度冲和子,度到哪里了?”
    韩湘子道:“早哩,早哩,还不曾有影哩。”
    天将道:“你此来有何事故?”
    韩湘子道:“有件紧急公文,要见玉帝哩。”
    天将乃引韩湘子直上凌霄宝殿,朝参玉皇大帝。
    韩湘子把韩愈南坛祈雪的事备奏一遍。
    玉皇大帝忙传旨意,宣四海龙王、雨师、风伯都随着韩湘子,要扬手是风,合手是雪,不得违误。
    韩湘子便领了众神,同到南坛听候指使,不在话下。
    且说韩愈一行官宰并许多法师,只等巳时起风,午时下雪。看看日已傍午,韩湘子犹然鼾睡,不见风起,大家叮叮咚咚,吩吩叨叨,都在那里说说笑笑。
    那些法官说道:“我们自幼学习五雷天心正法,还求不得一点雪来。他这模佯,又不见书符念咒,红皎皎这轮日头,须得寻一个大鹏金翅鸟来遮住了他,不然纵是神仙,也不能够午时下雪!”
    说笑中间,忽然韩湘子醒来,立在坛上,叫韩愈道:“韩大人可同众人退在廊下向西北方跪着,等候东海龙王送雪来。”
    韩愈说道:“从古以来,彤云布,朔风旋,方才像下雪的光景,这般日色皎洁,玉宇清明,风也没有一阵,如何能够有雪?”
    韩湘子道:“大人你说没风,要风打恁么紧!”
    说罢,韩湘子便在西首童子手中拽一把旗来,向西北角一招,叫道:“西海龙王敖英,怎的不起风?”
    韩湘子叫声未罢,以见半空中彤云霭霭,一气飕飕,东南云长,树枝剪剪摇头,西北雾生,尘土纷纷扑面。那西海龙王敖英躬身喏道:“韩神仙,这不是风?”
    刮喇喇一阵卷将过来,是真好大的风。顿时刮走埃尘,飕过树林。海翻银浪阔,山滚石头沉。行路难回首,疏帘挂不成。
    风过处,韩湘子问道:“列位大人,这风是那里来的?”
    韩愈道:“圣上的洪福,天地的灵感,众人的造化,方才有这阵风。”
    韩湘子笑道:“早是未曾下雪,就把我的功劳先涂抹了。”
    林学士说道:“日将过午,有风无雪,如之奈何!”
    韩湘子又在东首童子手中拽一把青旗,向东南角上招飐,叫道:“东海龙王敖闰,怎的不送雪来?”
    话音刚落,只见那青旗展处,白茫茫,蝴蝶群飞,扑簌簌,鹅毛乱洒。
    东海龙王近前喏道:“韩神仙,这不是雪?”
    果然好一场大雪。
    有赋为证:
    柳絮漫漫,梨花片片。
    四下里乱扇鹅翎,一地里碎剪冰纨。
    投林鸟迷离,满目瑶瑶;出洞蛟错认,五湖窄浅。
    玉碾就,白玉楼台,银妆成银丝亭阁。压得梅花不放,稍埋了多少无名草。
    妆狮子,势雄豪,迭弥勒,开口笑,果然是,日月无光冷气生,撒开铅汞盖红尘。寒江冻合渔舟道,掩上柴扉撇却春。
    诗云:
    片片舞悠悠,空中落未休。
    马嘶轻粉地,车碾白泥沟。
    公子高楼赏,经商旅邸忧。
    光摇银海日,冻合使人愁。
    那雪下够有半日,就像下几日的一般,堆山积海,塞井填河。众人见了,无不欢天喜地,顶戴湘子。
    韩湘子道:“雪有三尺三寸,尽够用了。”
    林学士便叫张千取尺来量一量,看有多少。张千笑对湘子道:“师父,量得少了,你须没了功劳。”
    果然张千拿一条尺来,往高处插下去,分毫也不多;往低处插下去,巧巧的分毫也不少。都是三尺三寸。众官道:“这雪是那个祈来的?”
    韩愈却说道:“是皇上德荫,众姓虔心,感得上苍降这大雪。”
    韩湘子道:“这雪是贫道呼唤龙王送来的,怎的不带挈贫道说一声?”
    韩愈道:“龙王在哪里?眼前就掉这般大谎!”
    韩湘子说道:“龙王现在空中,大人不信,我唤他现出真身,与众位一看,只怕惊了列位大人。”
    韩愈道:“有什么惊的!若龙王不现出身子来,我把你送上柴棚,活活烧死你,以杜左道妖术,惑世诬民!”
    韩湘子便把黄旗往空中一招,喝道:“四海龙王,速现真身,毋得迟误!”
    喝声未绝,只见半空中四个龙王齐斩斩显出龙形真身盘旋飞舞,两旁虾精鳖将蟹师鱼侯不计其数。
    城内城外的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小小,没一个不看见,惊得乱窜,呐起喊来。把这文武百官吓得痴呆懵懂,脚也移不动一步。
    韩湘子笑道:“韩大人,这是龙王不是?”
    林学土道:“龙王这般模样,倘或作起风波,岂不害了百姓?先生是上界大仙,怎与凡人斗气,快请龙王退去吧!”
    韩湘子依言,又把黄旗一摇,喝声道:“去!”
    只见一天光皎洁,万里静风烟。韩愈见状,自觉惭愧,便叫张千取十匹大布送与韩湘子。
    韩湘子道:“贫道用他不着,请大人留下凑赏守边将士。”
    韩愈道:“拿去做件衣服遮身,煞强如吊着羊皮树叶。”
    韩湘子道:“贫道衣破人不破,饥时吃饭饱时做,少柴无米不忧煎,宽袍大袖倒难过。”
    韩愈说道:“你既不要布,待我奏闻朝廷,重加旌赏。”
    韩湘子道:“我也不图施赏,只要大人弃官,跟我修行学道,心愿足矣。”
    韩愈大怒,叫人拿他来打。
    韩湘子说道:“不消打贫道。大人不肯修行也罢,只怕他日大人遇着的雪比今日还大哩!须牢记取,后日是大人寿辰,贫道当来相贺,万勿见拒。”
    韩愈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不做生辰,你也免劳下顾。”
    说罢,韩湘子就离开了。
    时正是唐宪宗元和十三年(公元818年)四月,由尚书左仆射郑余庆任详定使,韩愈任副使。
    这一天,韩愈举办自己的五十岁的寿诞宴席,邀请好友亲朋登门致贺,满座宾客。
    韩湘子在空中听见,既而按下云头,执渔鼓简板,一径来到韩愈门前,往里面就走。
    张千见状,连忙拦住道:“我老爷好打的是佛门弟子,好骂的是老氏师徒。喜得今日寿筵,百官在堂上饮酒,不曾见你,不然也索受一顿打骂了。你快去了倒是好的。”
    韩湘子说道:“你老爷为何怪这两样人?”
    张千说道:“老爷先年也是好道的,只因子年前有终南山来的两个野道人把老爷侄儿拐了去,因此上老爷闭了玄门,再不信这两样人了。”
    韩湘子笑道:“我贫道不是佛老之徒,乃是辟佛家的宗祖,距老氏的元魁,只因读书没了滋味,过不得日子,胡乱打几拍渔鼓,唱几阕道情,装做道人形状。今日既是你老爷寿辰,劳长官替我禀一声,待我化些酒饭充讥,也是长官的阴骘。”
    李万说道:“放你进去也不打紧,只是连累我吃打没要紧。”
    韩湘子说道:“你就和韩老爷说是终南山那个卓韦道人要求见,绝不连累你就是。”
    张千在旁边对李万说道:“李家哥,这道童说是从终南山来的,认得公子也不见得。我和你今日不替他禀一声,倘或老爷入朝出朝时节,他拦马头告将来,那时老爷查起今日是谁管门,我和你倒有罪了。不如进去禀过老爷,至于见不见的,但凭老爷自做主张,何如?”
    李万点了点头回道:“哥说得是。”
    张千于是慢慢地走在筵前,捉空去禀告韩愈,道:“启禀姥爷,外面有一个道童,说是终南山来的,要见老爷。”
    韩愈说道:“莫不是那祈雪的卓韦道人?若是他,不要放他进来。”
    张千道:“看那人的面貌语言敢不是那祈雪的。”
    韩愈听了,有点不耐烦地说道:“是不是且休理论,只是我早上吩咐过你们,谨管门户,不许放一个闲人来搅酒席,你怎么又替这道童来禀我?该着实打才是!姑饶你这初次。”
    张千呆着胆,语气低低又禀道:“老爷吩咐,张千怎敢乱禀?但自古说五行三界内,惟道独称尊,今日是老爷寿辰,这道人从远方来求见,明明说老爷独称尊了。”
    韩愈听说,便起身对这些参加宴席的官员宾客拱手道:“列位少坐,学生去打发了一个道童就来奉陪。”
    这个时候,张千大步流星地跑到大门首,道:“老爷出来了。”
    说罢,张千又扯扯韩湘子抱怨道:“我耽了无数干系,替你禀得一声,那板子滴溜溜在我身上滚过去,若不是我会得说,几乎被你拖累了。如今老爷出来,你须索小心答应。倘有些东西赏你,也要三七分均派,不要独吃自屙!”
    说话未完,众人看见韩愈从里走出来。大家闪在两边,齐齐摆着,倒把韩湘子推落背后。
    韩湘子心里暗道:“可怜,可怜,人离乡贱,物离乡贵,我昔年在府里时,谁人不怕我?今日竟把我推在他们背后。”
    只见韩愈开口叫道:“终南山道童在哪里?”
    只这一声,众人便把韩湘子一推,推得脚不踮地,推到韩愈面前。
    韩愈看见韩湘子,就认得是祈雪的道童,便道:“你家住何处?为何从终南山来?”
    韩湘子道:“我家住北斗星宫下闲戏南天白玉楼。昔年跟着师父在终南山修行,故此从那里来。”
    韩愈笑道:“这道童年纪虽小,却会说大话,想我侄儿湘子流落在外,也是这般模佯。
    话音刚落,韩湘子原地抖了一下子肩膀,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眉清目秀,丰神俊朗,风度翩翩少年郎。容貌身形与当时离家出走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
    韩愈这顿时感到惊喜,韩湘子拱礼道:“侄儿韩湘特来为叔父贺寿。”
    韩愈自顾年高,见侄子韩湘远来称觞,心中一感,不觉把平日厌恨韩湘子之心轻了一大半。
    到了开筵之时,也命他入席代主和一班公卿宾客谈话。众人知他真是有道神仙,一个个欲寻求些长生之道去老之方。韩湘子也滔滔不绝地把些浅近易行有益身心的方法。
    这样一来,反而激起韩愈的怒愤,于是对韩湘子说:“若再胡言,我斋戒沐浴,作一道表章奏闻玉帝,把汝这贪饕酒食,惑世诬民的贼道,直配在阴山背后,永堕轮回。”
    韩湘子闻言,笑了笑,说道:“只说我会说大话,夸大口,原来叔父也会弄虚头说空话。玉皇大帝只有我去见得他,你这凡胎俗骨,怎么上得表文到他案下。这般大帽儿的话不要说吓我不动,连鬼也吓不动一个的。”
    当下韩湘子分身出部分元神来到了鬼门关上,所过之处只见毫光现出,照彻了黑暗酆都;神气氤氲,冲破了刀山地狱。
    顿时吓得那牛头马面胆战心惊,鬼卒阴官手忙脚乱。
    打扫的不见了苕帚,殿宇堆尘;焚香的消煞了沉檀,金炉冷淡;左判官倒捧善恶薄,寿夭难分;右判官横执铁笔管,死生未定。
    当下牛头鬼差击鼓,马面使者撞钟,聚集那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十殿阎罗天子,齐来迎接韩湘子。
    只是他们一个个衣冠不整,礼度仓惶,装哑推聋,蹑足附耳,都不知上八洞神仙下降阴司有何事故。
    那韩湘子展开袍袖,摆踱逍遥,手捧金牌,口宣玉旨,对十殿阎君说道:“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人间一昼夜,阴司十二年。韩湘无事不来冥府,劈破幽扃,开通地府,止因玉帝差我度化叔父韩退之列班归位,证果朝元,我度化几次,叔父略不回心,倔强犹昔。我恐怕行年犯煞,禄马归空,一旦鬼使来催,枉费辛勤跋涉,因此上,径来查勘俺叔父还该几年阳寿官禄?以便下手度他。”
    那阎罗天子听言才罢,连忙唤来鬼判,道:“快把报应轮回簿拿来,待神仙亲自查勘。”
    左判官连忙将报应轮回簿呈给韩湘子。韩湘子接到在手,展开看时,第一张是晋公裴度,第二张是皇甫镈,第三张是李晟。第四张上面写着:“永平州昌黎县韩愈,三岁而孤。后登进士第,为宣城观察推官,迁监察御史,贬山阳令,改江陵法曹参军。元和初,擢知国子博士,分司朵都改都官员外郎,即拜河南令;迁职方员外郎,复为博士;改比部郎中,史官修撰,辅考功知制诰,进中书舍人;改太子右庶子为淮西行军司马,迁刑部侍郎,转兵部侍郎,升礼部尚书,上表切谏佛骨,贬为潮州刺史,一路上豺狼当道,雪拥马头,饥寒迫身,几陨性命;得改袁州刺史,召拜国子祭酒,复为京兆尹,吏部侍郎。”
    韩湘子看完,说道:“原来叔父还有这许多官禄,所以不肯回心。我如今把他官禄一笔勾销,除去他的名字,省得善恶薄中轮回展转,生死帐上解厄延年。”
    那右判官慌忙捧笔,饱掭浓墨,递与韩湘子。韩湘子即便把韩愈这一张尽行涂抹了。揭到第五张,恰好是学士林圭的终身结果。韩湘子道:“岳父是云阳子转世,叔父复了原职,岳父也要归天回位,索性一笔涂抹了,免得又走一遭。”
    那十殿阎君齐齐拱手问道:“六道轮回,天有神而地有鬼;五行变化,生有死而死有生。因阴阳以分男女,合聚散而别彭殇,故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小圣谨守成案,不敢变易。今福仙不行关会,一概涂抹,只怕上帝得知,见罪小圣。”
    韩湘子解释道:“俺叔父韩退之是卷帘大将军冲和子,学士林圭是云阳子,俱因醉夺蟠桃,打碎玻璃玉盏,冲犯太清圣驾,贬谪下凡,不是那俗骨尘躯,经着轮回,魂销魄散,如今谪限将满,合还本位。玉帝怕他迷昧前因,堕落轮回恶趣,差俺下来度他二人,故此先除名字,省得追魂摄魄,勾扰滋烦。”
    那十殿阎罗天子各各躬身下礼道:“小圣有所不知,故尔唐突,幸得神仙明诏,心胸豁然。”
    当下随着韩湘子,送出阴司。
    这个时候,韩湘子元神归本体,韩愈却问道:“你刚刚发呆发愣做什么?”
    韩湘子回答道:“单查礼部尚书韩大人的官禄寿数。”
    韩愈问道:“你查我做什么?”
    韩湘子道:“我要度大人修行,恐怕大人阳寿不久,故此到阴司去查勘一个明白。”
    韩愈说道:“我今庚五十岁了,你查得我还有几十年阳寿?几十年官禄?若说不着,一定要处置你这大言不惭妖言惑众的贼道了。”
    韩湘子说道:“大人莫怪贫道口直,你若要做官,不会决遭贬谪。寿算只有几年年多些;若肯跟我修行,可与日月同庚,后天不老。”
    韩愈问他道:“你口若悬河,当着许多尊长面上,任性胡訾。究竟这几时,你在外边学点什么功夫?”
    韩湘子听了,随口吟道:
    青山云山窟,此地是吾家。
    子夜餐琼液,寅晨嚼绛霞。
    琴弹碧玉调,炉炼白朱砂。
    宝鼎存金虎,芝田养白鸦。
    一瓢藏造化,三尺斩妖邪。
    解造逡巡酒,能开顷刻花。
    有人能学我,相与看仙葩。
    韩愈闻言,怒道:“这厮一派狂言!”
    众宾客都异口同声说道:“既出大言,必有本领。令侄历显奇应,我辈无缘得见。今日恰喜相逢,何妨就请他显些神通,给大家广广眼界,增长知识。”
    韩愈因而说道:“他自言能造酒开花,就着他一试。”
    韩湘子笑道:“这些不过是些小道术,于真正大道无关。侄儿谨遵金谕,为酒以寿叔父,开花以娱佳宾。但侄儿所望于叔父者,却在彼不在此。若专以此等小事诱惑叔父,真成大不敬了。”
    韩愈说道:“你尽口说也是无用,何不快做出来。”
    韩湘子不答,命人取来一个空缸,置于庭院前,上覆一幕,弹指三下,念念有词,揭幕露缸,果然满满的一缸美酒。韩湘子先奉酒给叔父韩愈,随后陆续奉上众宾。笑道:“列位大人,贫道此酒不比寻常,乃仙府玉液也。无论何人饮得一杯寿延一纪,痼疾可除。”
    众宾客抢夺着饮其酒。
    韩湘子指定上席几位上宾说道:“某大人,某尚书,公等尊体原有某种老病,如今可就痊愈了。”
    别人听了还不觉得,只以为刘大人得有气喘之症,一杯下肚,立刻痰尽气平,心胸安适起来,方才对韩愈大声说道:“韩大人,你这位令侄,真是有道神仙。别的不说,单道他赐的一杯仙酒,已把小弟半身疾病立刻除去,岂非神仙妙道?”
    原来韩愈年来身体日渐衰弱,常有腰骨酸疼之患。更兼耳聋眼花,已有多年。自饮此酒,立刻眼大亮、耳官复聪,而且腰骨爽健,舒适无比。韩愈心中也正在感动,认为这些年来侄子韩湘子兴许有学习医术和一些魔术,听了刘大人的话,不觉也点点头,朝韩湘子一笑道:“这倒是难为你,一定是你聪明过人居然也精通医术,学会了采药治病之法,用治病的草药酿酒藏好,然后用这戏法让叔父开心,也让诸位宾客欢喜。那叔父和大家就看看你这接下来的造花之戏法了。”
    韩湘子遵命,于是问众人爱看 什么花?众人故意都说几种已经过了时令的花。
    韩湘子作难道:“这等花木,死的死了,痿的痿了,一时哪里去找这种子来呢?”
    韩愈笑了笑,喝道:“可见你说的还是一半胡言。”
    韩湘子笑道:“叔父不要性急,今天是叔父大寿之期,侄儿远道赶来是为的什么?若区区顽艺儿都不替你弄到,未免太不诚敬了。世上既没有这等过时的花,只有向王母园中借来一用。”
    韩愈问道:“王母花园离此多远?”
    韩湘子道:“若讲路程,纵然驾云而去,也是需要三年五载。要如凡人两只腿子赶路,就得二三千年。但神仙境象以无作有,似实皆虚。灵山即在灵台,仙境只是方寸。侄儿看得世界之外,世界之中,无一处不在眼前。王母娘娘的园中,也只是门外门内罢了。”
    说罢,韩湘子取下腰间的竹箫,走至庭院门前吹起了悠扬动听的曲子,此时几只仙鹤在海外仙山处叼来了四季时节的各种花卉的种子,众人见状,无不感到惊异。
    韩湘子说道:“这些都是我前世道友,它们从仙岛飞来,带来了四时节令的各种花卉种子。”
    话音刚落,那些仙鹤把衔来的花卉种子,扔到土里。花种一落地,一时半刻就开始生根发芽,开枝散叶,并且开出各式各样五彩缤纷、艳丽迷人的花朵来。
    韩愈对韩湘子说道:“见汝说这许多不吉利的言语,再不见汝拿出一件仙家的奇异对象来与我上寿,岂不可羞?”
    韩湘子回应道:“大人说得有理,我有一幅仙画献于大人,愿大人万寿无疆!”
    韩愈闻言,不以为然说道:“我家有无数好画,少也值百十两一幅,怎见得汝的画就是仙画?”
    韩湘子道:“大人虽然有许多好画,都是死的。贫道这一幅画恰是活的,要长就长,要短就短,人物都是叫得下来的,只怕大人府中没有俺这样一幅。”
    韩愈问道:“那画如今在哪里?有多少长短?快拿来挂在中间,与列位大人赏鉴一赏鉴。”
    韩湘子道:“直有丈二,横有八尺,恰好挂在大人这间厅上。”
    韩愈道:“张千,取画又来,将那道人的画儿挂起我看。”
    张千拿了画叉,道:“先生,画儿在哪里?”
    韩湘子说道:“在我袖中,待我取出来。”
    张千道:“你说直有丈二,横有八尺,如今说藏在袖中,可不道手长衣袖短。”
    韩湘子道:“长官休得取笑,我拿出来便见分晓。”
    说罢,韩湘子从从容容在袖子里面抽出一幅画儿,递与张千。
    张千接过手中,用画叉挂了起来。果然直长丈二,横阔八尺,那画上面画着亭台楼阁和许多美女,一个个就像活的一般,好不动人。有诗为证:
    斜倚雕栏拂翠翘,名花倾国惜妖挠。
    娥眉扫月横双黛,云髻堆鸦压二乔。
    洛浦瑶姬留王佩,凤台仙子赠琼萧。
    写真纵有僧繇笔,隔断巫山去路遥。
    韩愈说道:“画倒也好。”
    林学土问道:“你既来庆寿,怎么不画些寿意?单单画这许多美人,莫不足把韩大人比做石季伦么?”
    韩湘子道:“韩大人正色立朝,直己行道,怎比那铜臭愚犬,守钱贱虏。我因韩大人寿日,特到终南山碧霞洞碧霞真人那里,借这八洞仙姬来与他庆寿。”
    说罢,韩湘子用手向画儿一指,叫声:“仙妹,下来劝列位大人的酒。”
    那画儿上美女果然走下两个。怎见得仙女的美处?
    金钗斜亸,掩映乌云;
    翠袖巧裁,轻笼瑞雪。
    樱桃口,浅晕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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