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那两尊曾经将林正英和白逼入绝境的死敌，虽然此刻周身气息紊乱，明显被大幅度削弱，正处于某种重伤状态。
    但那种高维度的威压，依旧远超主世界任何已知的S级怪物。
    诡异的是，此刻战场上的画面，就像是被按下了极其缓慢的播放键。
    半空中坠落的碎石悬停在半空，缓缓旋转；那两道从天而降的灰色死光，也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胶水之中，正以肉眼可见的龟速向下推进。
    “诸天穿梭舟作为超越当前维度的远古神器，强行砸入这个已经闭环的历史节点，其携带的高维质量压迫了这片区域的时间轴。”
    白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的异样，声音清冷地在林凡识海中响起：“它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时空气泡’。我们大概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时间流速就会被宇宙底层的因果律强行修正。”
    林凡没有说话，他顺着那两道缓慢推进的死光，将视线投向了下方。
    在那片坑洼不平的血泊中，倒着一个身穿白色丝裙的绝美女子。
    她的灵体已经虚幻到了近乎透明的程度，仿佛只要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彻底吹散，正处于濒死边缘。
    那是过去的白。
    而死死挡在她身前的，是一个身穿破旧道袍、满脸沧桑与血污的男人。
    他手中握着一把已经断裂的桃木剑，虽然浑身浴血，但那挺直的脊背却犹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钢枪。
    那刀削斧凿般的骨相，那透着桀骜与死志的眼神，分明与现在的林凡如出一辙！
    那是过去的林凡，也就是这个世界的“林正英”！
    他体内的混沌核心已经膨胀到了即将自爆的临界点。
    他正疯狂燃烧着最后的生命本源，准备引爆神魂，与天空中的高维怪物同归于尽。
    命运的齿轮，在历经了千万次破碎、循环与重组后。
    终于在这一刻，完成了最不可思议、也最壮阔的咬合。
    林凡松开揽着柳师诗的手，将风衣的领口替她拢紧。
    他踩着满地焦土，顶着那股粘稠的时空阻力，一步步走向了那个满脸血污的男人。
    林正英此刻正维持着准备自爆的姿势。在时空气泡的压制下，他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向他走来的林凡。
    看着眼前这个气场浩瀚如渊的年轻男人，林正英先是愣了半秒。
    随后，这位在黑暗与迷茫中摸索了一辈子、最终选择自我牺牲的孤勇者，眼底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喜与极致的透彻。
    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竟绽放出一个洒脱不羁、甚至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哟，这谁家的小伙子，帅气竟不输于我！”
    因为时空流速的拉长，林正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但他此刻语气中的那股与外表有些反差违和的乐观与跳脱，却毫无保留地传递了出来。
    他极其艰难地想抬起那只握着断剑的手，去拍拍林凡的肩膀，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打破这层高维时空的桎梏。
    林正英看着林凡，眼神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种瓜得瓜”、看到自己亲手埋下的种子终于长成参天大树的极度欣慰。
    “看来，道爷我当年留下的那些后手，你小子是一个没落下啊？”
    面对这跨越了无数个纪元与轮回的自我对话，林凡那张冷硬的脸庞上，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虽然两人本质上是同一个灵魂，但截然不同的经历，造就了他们截然不同的气质。
    林正英是看透了宿命的无奈和生出来的游戏人生感，最后选择用最悲壮的方式去保留火种的先驱；而林凡，则是承载了所有人的期望，从尸山血海中一路杀出来、誓要掀翻这棋盘的霸道王者。
    “少废话。”
    林凡的嗓音，在扭曲的时空夹缝中响起，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
    “你没走完的路，我替你走。”
    林正英听着这番宣言，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是一种彻底放下重担的释然。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越过林凡，看向了他身后那个满头银发、双眼流转着液态白银的绝美少女。
    那是曾经由他倾尽心血、亲手雕刻赋灵的木偶。
    而如今，她已经彻底长成，甚至散发着连他都感到战栗的S级神威。
    “做得好……你们，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林正英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沧桑与骄傲。
    就在两个“林凡”进行着跨时空交谈时，另一场更加微妙的无声交锋，正在不远处的血泊中上演。
    现在的白，迈着摇曳生姿的步伐，那一袭深红长裙在焦土上划过，径直走到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灵体近乎透明的“自己”面前。
    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静静地对视。
    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只有一种仿佛在照镜子般的灵魂共振。
    过去的白虽然极度虚弱，连发声都做不到，但那双暗淡的眼眸中，却透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明悟。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仅拥有了完美凝实的肉体，实力更是开始接近巅峰状态的“未来自己”。
    在那具曼妙惹火的深红长裙下，她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无数根肉眼无法察觉的金色因果丝线，正毫无保留地、深深扎根在不远处那个黑金风衣男人的灵魂深处。
    那是超越了生死、跨越了维度的极致绑定。
    接着，她的视线又扫过了不远处那个被林凡的黑金大氅紧紧包裹、露出大片雪白长腿、且满眼都是林凡的绝色尤物柳师诗。
    最后，过去的白将目光重新移回现在的白脸上。
    那张原本因为濒死而毫无血色的绝美脸庞上，竟然极其生动地挑了挑眉。
    那个眼神中，夹杂着三分错愕、三分戏谑，以及四分深深的感慨。
    仿佛在无声地质问：“跨越了千万次冰冷的轮回，我还是迈出了这万劫不复的一步吗？”
    “……那条疯狂的最终破局之路，真的可行吗？”
    面对过去自己的“灵魂拷问”，现在的白非但没有半分窘迫与退缩。
    她反而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惊心动魄的傲娇与从容。
    她毫不避讳地迎上那道视线，回敬了一个“少见多怪，老娘乐意”的高冷眼神。
    在那清冷的目光交汇中，传递着绝对的自信与护短：“他做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收起你那可笑的悲观，你要相信他，更要相信‘我’的选择。”
    “咔嚓——”
    就在此时，空气中传来一声犹如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时空气泡的承载极限到了。”
    现在的白瞬间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冷冽如刀。
    她转过头，看向天空中那两头正死死盯着他们的根源之海追猎者。
    “修正即将完成，时间流速……要恢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