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群新晋伪神的最中央，维克托·马伦端坐于一张由纯粹灰败法则凝聚的白骨王座之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西装，领口没有半点褶皱。
    但那双眼睛，已彻底被死寂的灰色吞噬，属于人类的瞳孔与眼白荡然无存。
    神降的灰袍人意志，已与这具他精心培育的完美容器彻底缝合。
    维克托就是灰袍人，灰袍人就是维克托。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正在迅速崩坏的大陆，缓缓张开双臂。
    那姿态，宛如一位傲慢的画师，在欣赏一幅自己亲手绘制的绝世画卷。
    “终于……开始了。”
    维克托的嗓音不再是单纯的男中音，而是重叠着无数男女老少的金属回声。
    这声音里的每一次震颤，都令这方天地的底层法则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话音落下的瞬间，倒悬的瘟疫巨树猛然一颤。
    十几条粗大如山脉、完全由实质化瘟疫凝聚而成的“瘟疫锁链”，从树干深处轰然射出。
    它们如同狂暴的毒蟒，直刺苍穹的尽头。
    这些锁链完全无视了物理距离的限制。
    它们从法则概念的最底层，精准无比地锚定在了主世界的多个界膜节点上。
    东海临湖疗养院的废墟、金城灵枢堂的地底、青瓦古镇的废塔、棉维兰的恶臭丛林。
    阿赫卡夫的焦土废墟、欧昔安那群岛的深海裂隙，以及南美羽蛇神遗迹！
    随着锁链的狠狠钉入，犹如一根根毒针扎进了人类的各大死穴。
    整个世界泡在灵能维度上，开始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灰白色。
    那正是世界免疫系统遭到致命毒杀后，所引发的大规模熄灭与坏死！
    ……
    主世界，西南腹地，十万大山深处的两界桥防线。
    相比于北美大陆那摧枯拉朽的彻底崩塌，这里的气氛肃杀、压抑到了极点。
    天穹之上，那轮原本由两界法则交织而成、散发着勃勃生机的绚烂极光，此刻已被遥远彼岸投射而来的灰白死气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嗡——！”
    刺耳的红色最高级别警报，犹如催命的丧钟，响彻了整个庞大的法则磨盘营地。
    全息作战指挥大厅内，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全球战略态势图悬浮在半空，原本代表着人类文明的蔚蓝光点正在大面积熄灭。
    北美大陆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代表着极度危险的紫黑盲区，那块丑陋的斑块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外蔓延。
    更让人绝望的是，除了维序者阵营重兵把守、底蕴最深厚的天京、罗万涅姆、新阿瓦隆和两界桥营地还在苦苦支撑着最后的光明。
    全球其他曾经被林凡等人拼死镇压、挫败、平息过恶性灵能事件的节点，正在发生灾难性的恶性反扑。
    东海市，临湖疗养院的旧址轰然塌陷，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腥臭深渊。
    林凡昔日耗费无数心血、以莉莉丝献祭为代价铸就的三重屏障，在极高频的瘟疫共振下寸寸龟裂，最终化作漫天光屑彻底解体。
    无数满身脓疮、流淌着紫黑毒液的畸变体，犹如决堤的黑潮般咆哮着涌入繁华的市区。
    硝烟与火光中，代局长孙可儿一身被冷汗浸透的紧身制服，踩着高跟战靴立于废墟最高处。
    她双眼通红，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东海分局干员与熔炉集训营的新秀们，用血肉之躯死死卡住街区要道，掩护着身后惊恐万状的平民撤离。
    防线最前沿，王子杰狂吼着榨干体内最后一丝灵能。
    无数扭曲的钢筋与废弃车辆被他强行扯上半空，化作一面巨大的金属绞肉机，狠狠砸向扑来的怪物狂潮。
    西南腹地，青瓦古镇的废塔残骸上空。
    那尊本该被彻底抹杀的堕落蛇神，竟在灰白死气的倒灌下，重新凝聚出长达数百丈的恐怖虚影。
    它张开遮天蔽日的血盆大口，一口腥臭毒息喷吐而下。
    驻扎在古镇外围、由特调局精锐与妖灵一族刚刚建起的联合哨站，甚至来不及拉响最高警报，便在这股绝对的法则碾压下瞬间融化、气化。
    万里之外的北非，阿赫卡夫焦土废墟。
    刚刚站稳脚跟的“赤道黎明阵线”，正依托着残破的城墙，与地底涌出的无穷无尽的神化尸骸进行着极其惨烈的阵地绞肉战。
    第一次被特调局外派执行实战任务的萨拉与加法尔，被死死困在阵地最前沿。
    加法尔双目赤红，漫天黄沙被他化作锋利的沙刃风暴，疯狂切割着冲锋的怪物阵型。
    萨拉则将声音异能催动到极致，凄美的音波化作实质化的涟漪，拼死震退那些企图越过防线的恶心触手。
    这两个曾在林凡庇护下刚刚展翅的沙漠雏鹰，在真正的末日狂澜面前，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何为令人窒息的绝望。
    至于已经陆沉的欧昔安那群岛，那片沸腾的深海漩涡更是直接炸裂。
    高达数百米的紫黑毒水海啸，犹如一堵接天连地的死亡之墙，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沿海苦苦支撑的钢铁防线拍得粉碎。
    那些本该被彻底根除的余毒，在黑石那棵倒悬巨树的隔空共振下不仅全面复苏。
    它们更像是被注入了最高维度的狂暴燃料，带着超越以往十倍的恐怖破坏力，向着全球疯狂蔓延。
    “报告！南美防线全面崩溃！灵能国际李明远理事长失去联络！”
    “报告！棉维兰丛林涌出大量高阶畸变体，当地纳汗将军请求立刻进行核打击覆盖！”
    通讯员声嘶力竭的汇报声此起彼伏，犹如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维序者阵营高层的心头。
    李牧双手死死撑在指挥台上，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因极度用力而泛白。
    这位向来沉稳如山的总署署长，此刻眼底布满了绝望的血丝。
    “维克托不仅引爆了黑石……他是在通过那些瘟疫法则锁链，把瘟疫直接泵入这个世界的骨髓。”
    李牧咬紧牙关，声音沙哑得可怕：“最多三天，不，可能只有一天，世界法则的灰白化进度就会达到百分之百。”
    看完战情通报，白崖圣约首席掌灯人埃莉诺接过话头。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双向来只计算利益的眼眸中，此刻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绝望。
    “按我们的总部超算的拟合结论，”埃莉诺的语调微微发颤，“24小时以内，所有生灵都将被剥夺存在的概念，沦为无意识的畸变脓水。这不是战争，是灭绝。”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拍击声，粗暴地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汇报。
    苏小月一身漆黑的暗影流体战甲，大步流星地走到指挥台正中央。
    紧致的战甲将她那充满爆发力的惹火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绝美冷艳的脸庞上找不出一丝慌乱。
    那双深邃如夜空的黑眸里，正燃烧着足以吞噬一切恐惧的幽冥冷火。
    “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