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换位脱身(1/1)  麻雀空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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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场监管来了!市场监管来抓投机倒把了!快跑啊……”
    这一声大喊,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黑市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还算有点秩序的巷子,刹那间人仰马翻。
    摊位被撞得东倒西歪,货物撒了满地,活鸡在人群脚下扑腾乱窜,哭喊与咒骂声混作一团,整个黑市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还跟他讨价还价的油滑男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手忙脚乱地就想去卷地上的破布包裹。
    可沈凌峰的动作比他更快。
    就在男人弯腰的瞬间,他已经抢上一步,双手一拢,将自己挑出来的那一小堆破烂连同那支关键的发簪,全都扫进了怀里。
    油滑男人猛地抬头,眼睛急得通红,刚张嘴想骂,沈凌峰却已经把那六角钱,不偏不倚地塞进了他手里。
    “钱货两清,爷叔,你自己保重。”
    沈凌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汇入混乱的人流。
    男人的骂声卡在喉咙里,很快就变成了惊恐的呜咽。
    因为他已经看到,巷子两头,都出现了戴着袖章的市场监管的身影。
    他们像两堵移动的墙,正不紧不慢地合拢过来,将这群投机倒把的“鱼”一网打尽。
    “别跑!都给老子站住!”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让骚乱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沈凌峰趁着这个空档,心念微动。
    麻雀分身从他的手心倏然飞出,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灰影,瞬间没入昏暗的巷顶阴影中。
    与此同时,沈凌峰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巷口围堵人员的当口,他怀里的那堆破烂,在他指尖飞速拂过之下,唯有那支黑乎乎的发簪,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剩下的东西,他看都没看,顺手扔进了巷子角落里。
    那堆破烂“哗啦”一声散开,其中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滚到了一个正在收拾摊位的男人脚边,却无人多看一眼。
    在这场名为“生存”的混乱交响曲中,这点杂音连一个休止符都算不上。
    通过麻雀分身的视野,沈凌峰将整个包围圈看得一清二楚。
    东、西、南、北,四条巷道出口,全都被市场监管堵死。
    不仅如此,连旁边几栋石库门房子的后门,都有人守着。
    这是一次有预谋、有计划的大规模清剿。
    让黑市里的人插翅难飞。
    跟着人群往出口挤,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沈凌峰反而逆着人流,挤向一个堆满废弃木箱和破烂家具的死角。
    那里又脏又臭,平日里几乎没人愿意靠近。
    几个呼吸间,他就钻进了箱子后面的阴影里,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与此同时,高空中的麻雀分身也找到了另一个偏僻的地点。
    在包围圈外,隔着两条街的有一条逼仄的小弄堂。
    那是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斑驳的青砖高墙,墙角堆满了破败的垃圾,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酸臭味。
    沈凌峰控制着麻雀分身落到角落,心念一动。
    一瞬间,一个半人高的石俑,凭空出现在了角落里。
    “换!”
    就在几个市场监管往他藏身的死角摸过来时,沈凌峰的本体在木箱后的阴影中,闭上了眼睛。
    一股奇妙的拉扯感传来。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把他从空间中抽离,又瞬间塞进另一个地方。
    眼前的黑暗与光影疯狂扭曲、折叠。
    一秒?还是一瞬间?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了那条死胡同的角落里。
    而在黑市的死角阴影中,石俑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成了!
    沈凌峰没有片刻耽搁。
    空中的麻雀分身又一个俯冲,如一道褐色的闪电,在市场监察来到前,精准地掠过那堆废弃木箱。
    鸟爪一探,在接触到石俑的刹那,心念一动。
    下一秒,石俑被顺利收回芥子空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麻雀分身并未立刻回归本体,而是落在了附近一棵法国梧桐的树梢上,继续扮演着一个忠实的“观察者”。
    另一边,沈凌峰摘下口罩,又整理了一下自己之前在黑市里被挤得有些凌乱的衣服,不紧不慢地从弄堂里走了出去,汇入街道上的人流中。
    然后,他绕了一个圈,从另一个方向,慢慢悠悠地踱回了黑市的外围。
    此刻,他已经从一个“瓮中之鳖”,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围观群众”。
    黑市里,抓捕已经进入尾声。
    大部分投机倒把的贩子都被控制住了,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他们的商品,无论是粮食、布票,还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旧货,全被堆在一起,由专人看管。
    沈凌峰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油滑男人。
    他此刻的样子极为狼狈,被两个市场监管人员一左一右地押着,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
    他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脸上还有一道血痕,正哭丧着脸,不停地向市场监管人员哀求着什么。
    “同志,我冤枉啊!我就是……就是来处理点家里的废品,我真不是投机倒把啊!”
    “你看,我就卖了这么点破烂,换了六角钱……钱还在这儿呢……”
    一个看起来像是带队的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冷着脸走了过去。
    他从油滑男人手里接过那皱巴巴的六角钱,又扫了一眼被收缴的那堆“货”。
    那堆“货”里,最显眼的就是一块差不多有两个拳头大的长满绿锈的铜疙瘩。
    干部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在那六角钱和那枚铜疙瘩之间来回移动。
    油滑男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冷汗都下来了,结结巴巴地补充道:“同志,这……这就是一块废铜,不值钱的,我……”
    “你的意思是,我们抓错了?”干部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油滑男人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的意思是,我罪不至此,我这……这是初犯,我就是想给家里孩子换点糖吃……”
    干部冷笑一声,他弯腰,从那堆杂物里捡起了那枚铜疙瘩,在手里掂了掂。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思想上的锈,比这铜疙瘩上的锈更可怕。”他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挖社会主义墙角,难道还分锄头大小吗?”
    说完,他手一扬,铜疙瘩就这么被他随意地扔进了旁边一个装着废铁的麻袋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带走!”
    干部不再看油滑男人一眼,转身走向下一个“战果”。
    油滑男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被两个市场监管人员毫不留情地拖拽着,朝着一辆卡车走去。
    沈凌峰站在人群的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那位干部身上,如同一个最冷静的观察者。
    此人国字脸,眉浓而正,眼神锐利,鼻梁高挺。
    唯独那从鼻翼两侧延伸至嘴角的法令纹,深刻如刀刻,且微微有些偏斜。
    此为“锁口纹”,主刚愎自用,严苛执拗。
    这是个六亲缘薄,且极度坚持原则,不知变通的人。
    沈凌峰心中了然。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治安行动,而是一场带着强烈政府意识形态的“整风”。在这种人面前,任何辩解和求饶都是徒劳的。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被捕的人员都被押上了卡车。
    那些被收缴的“赃物”,也被分门别类地装车运走。
    喧闹的黑市,转眼间只剩下一片狼藉和还在窃窃私语的围观人群。
    卡车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被压抑的议论声,像是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积水,嗡的一下在人群里弥漫开来。
    “吓死人了……还好我刚才没把鸡蛋拿出来。”
    “你还敢拿鸡蛋出来?胆子太大了!看到没,那个姓王的,平日就油嘴滑舌的,这下好了吧?要被拉去劳改了。”
    “活该!大家都勒紧裤腰带搞生产,这些人倒好,天天搞这些歪门邪道!就该让他们好好接受教育。”
    “话也不是这么说……我听说他家里老婆生病,孩子还小……”
    “那也不是理由!刚刚干部不是说了吗?挖社会主义墙角,不分锄头大小!思想有问题,才是根子上的问题!”
    “就是就是,那个铜疙瘩,说不定还是从哪个工厂里偷出来的呢……”
    幸灾乐祸的、后怕的、同情的、慷慨陈词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
    但无论是哪种声音,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音量,仿佛那双严厉的眼睛还停留在半空中,审视着每一个人。
    议论过后,人群渐渐散去,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各自回到各自的轨道上,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久久不散的紧张气息。
    沈凌峰混在散去的人流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梧桐树梢上,那只麻雀抖了抖翅膀,振翅飞向天空。
    风,拂过空荡荡的街角,带走了最后一丝混乱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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