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83章 英雄泪满襟(1/1)  大秦哀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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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个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的窃国者而言,任何需要主动出击、需要承担风险的计策,都早已被他本能地排斥。
    而这个“收缩固守”的“良策”,正中其下怀。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妙计”。
    只有躲在这看似坚固的“王都”里,被大军环绕着,他才能感到一丝的安全感。
    “对,对,先生所言极是,固守待援,以逸待劳,就依先生之言。”
    赵葱站起身,仿佛重新找回了主心骨,他对着阶下众将声色俱厉地嘶吼道:“传寡人令,代地全境,所有城池、关隘、营垒,即刻起全部放弃。所有守将,立刻给寡人带着所有人马、所有粮草、所有军械,星夜兼程,回援王都。
    寡人要在此地,与那秦军耗到底。
    有敢迟疑半步,有敢违抗王命,有敢私留一兵一卒、一粒粮草者,斩。”
    一道最愚蠢的命令,就这样从一个最愚蠢的“君王”口中发出。
    他亲手,为那即将到来的秦国大军,扫清了前进道路上最后、也是所有的障碍。
    他不知道,自己正亦步亦趋地,走进敌人为他设计好的坟墓里。
    那坟墓的入口,正是他此刻下令死守的这座“王都”。
    …………
    秦王政七年,九月十九日,深夜。
    武州城头,朔风更烈。
    司马尚一身戎装,按剑立于城头,目光复杂地望着南方那片沉沉的夜幕。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背负“叛将”污名的亡命之徒,变成了这座城池的实际掌控者,变成了万千李牧旧部心中“复仇”的希望。
    自举义之后,他便不眠不休,一边整肃城防,收拢李牧旧部,一边派出手下最精锐的斥候,时刻关注着秦军的动向。
    然而,他心中却没有半分得偿所愿的喜悦,只有更深的迷茫,也充满了矛盾与不安。
    复仇的火焰仍在燃烧,但与虎谋皮的焦虑,与对自己和数千袍泽未来的担忧,亦如影随形。
    秦军将至,他们这些“义军”,在强大的秦国眼中究竟是盟友,还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他和身后数千追随他抛却生死、只为讨个公道的袍泽,他们的前路又在何方?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夜行衣的秦国秘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司马将军。”
    司马尚回身,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眉头微皱。
    那秘谍没有多言,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武仁侯,加急密信,请将军亲启。”
    司马尚的心,猛地一跳。
    他接过密信,展开。
    借着城头的火把光亮,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熟悉的、遒劲的字迹。
    信的开头,秦臻首先对其“匡扶正义、为帅复仇”的义举表达了高度的赞赏与敬佩,称其“存赵军最后之风骨,真忠义之士也”。
    寥寥数语,却让司马尚眼眶一热。
    接着,信中明确指示他,无需冒险出城与秦军汇合或浪战,只需坚守武州,继续收拢、整编李牧旧部,安抚民心,静待秦国大军到来即可。
    然而,当司马尚的目光,落到信的末尾时,他整个人彻底僵在了那里。
    只见信的末尾,秦臻用一种无比郑重、甚至带着誓言的语气写道:
    “君之忠义,吾甚敬之。为帅复仇,此乃大义。然,身死易,留节难。李将军之沉冤未雪,天下公道未明,君若就此身死,岂非亲者痛,仇者快?臻不才,愿以绵薄之力,助君成此大义,亦为天下正视听。”
    “臻在此,以‘武仁侯’彻侯之爵位,以穆公剑起誓:待代地一定,秦军入城之日,必以王侯之礼,于咸阳,于天下,昭告李牧将军之忠勇,恢复其不世之名节,雪其不白之冤,彰其护国之功。
    其构陷之罪,必明正典刑,尽归于赵偃之昏聩、赵葱之奸佞。此诺,天地共鉴,日月可表。若违此誓,令臻身死国灭,不容于天地。”
    这不仅仅是承诺,这是一个以自身爵位、以秦国国运、以身家性命为赌注的神圣誓言。
    “轰!”
    司马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手中的信几乎握不住。
    为李牧,平反昭雪。
    恢复他一生为之奋斗的,那份足以彪炳史册的荣耀与尊严。
    以王侯之礼,昭告天下。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原以为,自己所能做的,极限便是手刃赵葱。
    却从未想过,那个覆灭了他故国的秦国武仁侯,竟会许下如此重诺,愿以一个征服者的身份,去为一位敌国的将领,恢复那早已被尘埃掩盖的荣耀。
    这份胸襟,这份气魄,早已超越了敌我,超越了国别。
    这,才是对一个英雄,最高的敬意。
    这一刻,这位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动容的汉子,虎目之中,再次涌上了泪水。
    国仇家恨,与这份“大义”相比,在这一刻,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他缓缓转身,朝着南方,朝着那秦军大营所在的方向,单膝跪地,重重一拜。
    这不是投降,亦非臣服。
    这一拜,拜的不是秦王,不是武仁侯。
    这一拜,拜的是那份超越了国别与敌我,独属于英雄之间的,那份“信义”与“懂得”。
    一滴滚烫的英雄泪,从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城砖之上。
    这滴泪,仿佛也彻底融化了他心中,最后一道属于“赵人”的壁垒。
    …………
    秦王政七年,九月二十日。
    在赵葱那道愚蠢的命令下,王翦亲率的十万大军,以蒙恬、蔡傲为前锋,兵不血刃地踏入了代地的疆土。
    沿途城池关隘,人去楼空,只剩下飘扬的秦军旗帜和滚滚烟尘。
    当他们抵达武州城下时,看到的不是严阵以待的守军,而是四门大开,旌旗整肃的友军。
    司马尚一身戎装,亲率麾下五千“讨贼军”将士,于城门之外列队相迎。
    他没有行跪拜之礼,而是以一个标准的、属于军人之间的抱拳礼,迎向了王剪。
    “末将司马尚,率北疆讨贼义军,恭迎王老将军,恭迎王师入城。”
    他的身后,五千将士齐声怒吼:“恭迎王师,共讨国贼!”
    声震四野,气势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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