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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如同垂死巨人般的废弃塔楼的,最顶层。
那个曾经或许是用于了望、观星,或者只是作为塔楼顶端装饰性结构的,如今,穹顶彻底破碎、露出了大片布满了阴霾与稀疏星辰的夜空,四周的墙壁也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布满了裂痕的石柱,以及满地堆积的、碎裂的瓦砾与不知从何处被狂风卷来的枯枝败叶的,布满了蛛网与断垣残壁的,一片死寂的,圆顶空间之内。
这里,已经是绝境。是这座塔楼的最高处,也是它的尽头。除了那破碎穹顶之上,那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的无尽夜空,以及四周那同样高达数十米、没有任何可供攀爬或逃逸通道的、垂直的、布满了风化裂痕的塔楼外墙,这只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蜘蛛虚影,终于,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钻入的缝隙,任何可以遁走的阴影暗廊,任何可以制造幻象来拖延时间、借机逃窜的余地了。它那扭曲、残破、已经变得极其淡薄、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的蜘蛛形态虚影,此刻,只能无助地、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地,悬浮在这片空旷而死寂的圆顶空间中央,离那堆满了瓦砾与枯叶的地面,不到一尺的半空中,剧烈地、如同风中残烛般地,波动着。它,已然无处可逃。
它那形体每一次剧烈的波动,都伴随着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浓烈、更加令人窒息的、纯粹的、如同实质般的混乱恶意,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那恶意中,充满了对于“毁灭”的恐惧,对于“生存”的扭曲渴望,以及对于眼前这个将它逼入绝境的“天敌”的,无尽的、刻骨铭心的怨毒与憎恨!在它那已经淡薄到几乎透明的、残破的虚影核心最深处,兰德斯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有一团仅有拳头大小、却极度凝聚、极度不祥的、呈现为不断旋转、收缩、膨胀的,暗红色的核心能量,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它体内流转、压缩,仿佛,正在进行着某种最后的、垂死的挣扎,又仿佛,是在酝酿着什么同归于尽的、最后的疯狂反扑!
兰德斯那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维持超感知与精神对抗,而同样感到了深深疲惫,但依旧锋锐如刀的眼神,在这一刻,骤然一凛!他那双在废墟的阴影与破碎穹顶投下的惨淡月光交织中,闪烁着如同寒星般冷冽光芒的瞳孔最深处,一道锐利到了极致、仿佛能够将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彻底洞穿、斩断的,如同绝世刀锋般的寒光,一闪而过!
他太清楚,面对这种无法用常理揣度、充满了诡异与未知的、源自那未知邪恶谱系的怪物,哪怕它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也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怜悯,丝毫的犹豫,丝毫的保留!必须,一击必杀!必须,让它连最后一丝挣扎、最后一丝逃逸、最后一丝反扑的可能性,都彻底断绝!必须,将它存在的根基,从这个世界,彻底地、干干净净地,湮灭!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烙印在了他的意志核心。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动了!
他的右手,那经历了连番战斗与追逐、沾染了灰尘与细微擦伤,却依旧稳定如同机械、精准如同手术刀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再次,并拢成剑诀!那并拢的双指,在这一刻,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作了一柄能够刺穿一切虚妄、斩断一切邪恶的,无形的神剑之锋!
他体内的能量,虽然因为连续高强度战斗与极限追踪,已经消耗大半,却依然没有丝毫紊乱、依旧如同精密的齿轮组般,高效、稳定地运转起来。在这一刻向着他那并拢成剑诀的食指与中指的指尖,以一种近乎疯狂的、不惜损伤经脉本身的速度和强度,奔涌、压缩、凝聚而去!
这一招,他不再仅仅局限于自身那千锤百炼的、充满了“秩序”与“穿透”特性的精神力,也不再仅仅依赖于那从腰间异骨武器中、所能调动的、有限的“混沌源能”。在这必须将目标彻底、干净、毫无残留地“抹杀”的终极一击面前,他几乎是遵循着身体与能量的双重本能,将这两股他目前所能掌握的、性质截然不同,却都拥有着超越凡俗层面破坏力的最强力量,同时,调用!然后,强行地、以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心惊、却无比坚决的方式,将它们,在自己的指尖之上,进行最终的、最危险的,也是最强有力的,融合!
在他的右手剑指指尖之上,首先浮现的,是一点璀璨的、凝练到了极致的、仿佛将一整颗星辰的光芒,都压缩在了这方寸之间的银亮光芒,凝聚成了一枚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尖锐无匹的银色尖锥!
紧接着,在这银色尖锥的内部,在那最核心的一点,一缕深邃的、不断旋转、仿佛连光线都无法逃脱、带着一种要将万物都归于“无”的、纯粹的、冰冷的毁灭本源气息的,暗灰色能量,悄然浮现!那是他从腰间那柄与他灵魂相连、蕴含着某种宇宙中“毁灭”与“终结”概念的异骨武器中,不计代价地,强行汲取、剥离出的一丝,最纯粹的混沌源能!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那样静静地、如同一个微型的、吞噬一切的黑洞般,存在于银色尖锥的最深处。
这两股,一股代表着极致的“秩序”与“穿透”,一股代表着极致的“混沌”与“毁灭”,本该水火不容、一旦接触便会引发剧烈冲突与爆炸的、截然不同的力量,此刻,在兰德斯那精细的掌控力之下,竟然,被他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指尖之上,在那一层他坚韧无比的皮肤与精神意志共同构成的、最后的“屏障”之中,被强行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它们不再是彼此对抗,而是以一种超越了常理的、如同阴阳相生、光暗相成般的,诡异的和谐,共存于那一点!
于是,在兰德斯那并拢的双指指尖,形成了一道看起来淡淡的、如同被稀释了无数倍的墨水、又如同深秋清晨那最朦胧的雾气般的,灰蒙蒙的,小小的——“指剑”!
然而,就是这道看似朴实无华、毫不起眼的灰蒙蒙“指剑”,在其出现的那一刹那,以兰德斯指尖为核心,周围的空间,以及那破碎穹顶之上,原本隐约传来的、高空的风声;这圆顶空间内,原本因为瓦砾堆积、枯叶腐朽,而存在的那些细微的、属于死物的气味与空气流动——所有这一切,在这一刻,都仿佛被这道小小的、灰蒙蒙的“指剑”,给彻底地,“镇压”了!
兰德斯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那悬浮在半空中、同样感受到了那足以将它彻底终结的、致命的威胁,而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剧烈地波动、甚至开始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尖锐嘶鸣的,蜘蛛虚影的核心!
他的嘴唇,微微开启,用一种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极地寒风、又如同宣告最终审判般的语调,吐出了这决定性一击之前,最后的,也是充满了绝对自信与决绝的,宣告:
“这一击……必将你,从存在的根源上……彻底,湮灭!”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已经骤然,化作了一道撕裂了这塔楼顶层那死寂空气的、笔直的、一往无前的,流光!没有之前那种飘忽不定、难以捉摸的鬼魅轨迹,没有复杂的佯攻与虚晃,只有最纯粹、最直接、最狂暴的,速度与力量的,直线突进!他那经过了星兽系统与无数战斗强化过的、远超常人极限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被他催发到了极致!那数米的距离,在他这决绝的突进之下,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他那道如同流光般的身影,便已经跨越了那短短的距离,出现在了那剧烈波动、甚至连闪避或做出最后垂死挣扎都来不及的,蜘蛛虚影的正前方!
他那并拢的剑指,带着指尖那道灰蒙蒙的、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指剑”,以一种撕裂空间的、无可阻挡的威势,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刺入了那蜘蛛虚影不断扭曲、波动,并且散发出最浓烈、最绝望的混乱恶意的,核心!那团仅有拳头大小、却极度凝聚的、暗红色的邪异能量核心!
“叽——!!!”
一声……不,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声音”了。
那是一道,超越了人类听觉所能捕捉的极限频率,超越了物理层面“声波”的传播范畴,直接、猛烈地,在灵魂的层面,在所有能够感知到精神波动的生命体的意识最深处,所骤然爆发出来的,尖锐到了极致、痛苦到了极致、绝望到了极致、也凄厉到了极致的,灵魂层面的,悲鸣与诅咒!
这“悲鸣”,从蜘蛛虚影那被灰蒙蒙“指剑”精准刺入、贯穿的核心最深处,轰然爆发!它不再是之前那些幻象被破除时的、无声的崩解,而是这邪恶存在,在面临彻底、最终、毫无挽回余地的“终结”与“湮灭”时,所发出的,最后的、也是最为强烈的,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对这世界、对将它终结的兰德斯,那无尽的、刻骨铭心的诅咒的,灵魂绝唱!
兰德斯指尖那道看似朴实无华的灰蒙蒙“指剑”,在这一刻,终于,展现出了它所蕴含的,那足以将一切归于“无”的,恐怖的、毁灭性的本质!
那凝聚了他全部精粹精神力、代表着绝对“秩序”与“穿透”的银色尖锥,在刺入那暗红色邪异核心的瞬间,便轰然“炸开”!
那蜘蛛虚影——这从莱尔精神领域逃逸而出、在这废弃塔楼中与兰德斯进行了连番追逐与精神博弈的、充满了诡异与威胁的最后残魂——它的躯体,那扭曲的、残破的蜘蛛形态,终于,迎来了它注定的、彻底的、不可逆转的终结!
它那本就淡薄到几乎透明的虚影,此刻,以肉眼可见的、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从被兰德斯剑指刺入的核心开始,向着四面八方,急剧地,扭曲、变形、崩解!大块大块、边缘不断闪烁着银色光丝与暗灰色湮灭波纹的、暗红色的邪异灵体物质,从它那正在崩溃的躯体上,被强行剥离、撕裂,然后,在半空中,尚未来得及有任何的挣扎或变化,便被那无所不在的湮灭之力,彻底“抹除”,连一丝最微弱的烟雾、一粒最细微的残渣,都未曾留下!它那之前不断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混乱恶意,也随着它躯体的急速崩解,而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的溪流,迅速地、衰弱、淡化,最终,彻底消失!
整个塔楼的顶层圆顶空间,都在回荡着这邪恶灵体,在面临最终的、彻底的“湮灭”时,所引发的那种无法被耳朵听闻,却能够在灵魂最深清晰感知到的碎裂声!
这“声音”,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不到两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一切,都归于了,绝对的,死寂。
那曾经悬浮在半空中,不可一世、充满了邪恶与诡异的蜘蛛虚影,已经彻底消失了。连一丝一毫,最微小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它从来,就不曾存在过。只有兰德斯那依旧保持着剑指刺出姿势的、微微有些僵硬的身影,以及他那因为耗尽了几乎全部的精神力与能量,而显得有些苍白、布满了细密汗珠的、疲惫的面容,还有他指尖,那完成了最终使命后,同样缓缓消散在空气中的、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灰蒙蒙的雾气,证明了刚才那场,发生在物质与精神夹缝中的,短暂而凶险至极的,终极猎杀,是真实的。
周围,那破败的、布满了蛛网与断垣的塔楼顶层圆顶空间,也仿佛随着这邪恶源头被彻底“抹除”,而失去了一切诡异的“活力”。那之前因为蜘蛛虚影的存在和挣扎,而显得格外压抑、扭曲的空气,恢复了正常。那破碎穹顶之上,原本被阴霾遮蔽的稀疏星辰,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明亮了一些。夜风,从那些坍塌的墙壁缺口和破碎的穹顶之上,重新吹拂进来,带着深秋夜晚特有的、清冷的凉意,以及一丝淡淡的、泥土与枯叶的气息,吹动了兰德斯那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的发丝,也吹散了这空间内,最后残留的一丝,不祥的、污秽的气息。
兰德斯,缓缓收回了自己那保持着剑指姿势、仍微微颤抖的右手。他深深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这整个追击过程中,所吸入的、所承受的、所有的腐朽、污秽、以及精神层面的沉重压力,都随着这口气,彻底地,排出体外。他那双因为过度使用超感知与精神力,而同样感到了深深疲惫,甚至有些酸涩的眼眸,缓缓地,闭上了一瞬,似在调息,又似在确认,那被他牢牢锁定的、邪恶的气息,是否真的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恢复了沉静与清明的眼眸,并没有看向那蜘蛛虚影消失的空无一物之处,而是,微微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塔楼的废墟,穿透了那稀疏的星空与深沉的夜色,投向了远方,那灯火阑珊、依旧沉浸在“兽豪演武”节日氛围中,却也隐藏着无数未知暗流与潜在危机的,兽园镇的方向。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成功猎杀邪恶、解决危机的喜悦或放松。有的,只是如同这深秋夜色般,化不开的,凝重,与一丝对于那隐藏在“铁棘恶婴”与“蜘蛛心魔”背后,那更加庞大、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黑暗源头的,深深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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