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7章 双线暗战(中)(2/2)  暴兽神轰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每一团填充物、每一道缝合线,都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刚猛冲击与柔性渗透的恐怖力量,同时、彻底地,摧毁。它甚至连“破碎”的过程都来不及呈现——就那么,直接在拳劲的顶点,爆成了漫天的碎布、棉絮,以及星星点点的、用于模拟能量流转的亮片。如同一朵由绝望和美构成的烟花,在怒格斯的拳头上,骤然绽放,又瞬间凋零。
    而真正的艾尔拉克,早已借着这具替身用“生命”换来的、宝贵到无法用任何价值衡量的刹那时光,如同一只被惊扰的、优雅的白鹤,脚尖在地面上轻盈地连续点动,整个人如同在水面上滑行般,无声无息地向后飘掠出数米,再次稳稳地拉开了与怒格斯之间的距离。他的双手,在飘退的过程中,依旧没有闲着,十指如同在弹奏一首无声的、节奏越来越快的奏鸣曲,优雅地挥洒、编织着。又一波新的、更加绚烂、更加危险的“艺术品”,正在他的指缝间,悄然成型。
    整场对决,至此,已完全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达到了某种极致的战斗风格的碰撞。
    在艾尔拉克的“领域”里,这座用于殊死搏斗的擂台,早已被他一步步、一层层地,改造成了一个不断变化、永无止境的奇幻艺术舞台。华丽的碎布,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的彩蝶,在空中翩跹飞舞,久久不愿落下;闪烁的能量丝线,如同极地夜空中流转的极光,在擂台上空交织成各种稍纵即逝的绚烂图案。
    在艾尔拉克那精密的、环环相扣的战术编排下,却共同构成了一片美丽而极度危险的“温柔沼泽”。它们或许无法直接给予怒格斯致命一击,但它们每一件作品,都带着独特的、令人防不胜防的限制效果——有的附带粘滞力场,让怒格斯的每一次移动都比平时耗费更多的体力;有的暗藏能量毛刺,在接触的瞬间释放出足以麻痹局部神经的脉冲;有的则干脆爆发出攻击性不弱的冲击波动,逼迫怒格斯不得不分出力量去抵挡或化解。它们一层层、一重地,一层层地,将那个刚猛凌厉、招式朴实却招招致命的怒格斯,牢牢地困在其中。
    观众席上,惊呼与赞叹之声早已不绝于耳,如同浪潮般一波接着一波。所有人——无论是那些对格斗技巧一知半解的普通观众,还是那些本身便是能力者、眼界极高的专业人士——都被这场前所未有的视觉与战术的双重盛宴彻底征服。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穷尽想象也无法预料到,一场“兽豪演武”的对决,竟然可以被演绎成这样一场流动的、变幻的、充满了创造力与破坏力交织之美的,活生生的艺术展。
    “哇!这可真是……”解说席上,拉格夫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此刻瞪得如同铜铃,眼珠子都仿佛要凸出来。他张着大嘴,下巴差点没掉到面前的解说台上,那副表情,活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看到了平生从未见过的、最绚烂的烟花表演。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惊叹与难以置信,“……像天女散花一样,目不暇接啊!艾尔拉克选手这是把咱们‘兽豪演武’的擂台,当成他个人的流动艺术展厅了吗?布料、丝线、锦缎、玩偶、人傀儡……我的老天爷啊,他那个看起来不大点的背囊里,到底还装了多少我们想都想不到的惊喜?!这哪是来比赛的,这是来办个展的吧!”
    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满脸都是兴奋的红光:“不过不得不说!这创意,这想象力,这视觉效果……美绝了!真的美绝了!我拉格夫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艺术,但我知道什么叫‘好看’!这就是好看!比那些你一拳我一脚、打到头破血流的比赛,好看一百倍!”
    怒格斯虽然实力强劲,力技兼备,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能凭借深厚的功底,精准地撕裂布帛、巧妙地避开限制、强硬地化解冲击,并在每一次防御和破解的间隙,都发动了足以致命的凌厉反击。
    但,艾尔拉克的“艺术品”攻势,实在太过繁杂了。
    那不仅仅是数量上的多。每一次攻击,都不是前一次的简单重复。从柔软坚韧的丝绸,到立体旋转的光网;从以柔克刚的织锦,到萌态可掬却暗藏杀机的玩偶;从真假难辨的替身人偶,到此刻正从他指间不断洒落、如同活物般在地面上蠕动、试图缠绕怒格斯双腿的“记忆棉线”——每一件“作品”,都拥有着截然不同的材质、截然不同的能量结构,以及截然不同的、需要怒格斯在极短时间内准确判断并采取相应破解策略的独特限制效果。
    一件,两件,三件……当这样的“作品”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时,怒格斯就如同一个陷入了巨大而不断变化方向的黏稠沼泽中的战士。他的每一次挥拳、每一次突进,都依旧刚猛凌厉,依旧充满了一击必杀的威胁。但,他的每一次突破,都不得不先挣脱那些粘滞的力场,先化解那些麻痹神经的毛刺,先硬扛那些冲击波动的干扰。他的体力,就在这看似并不激烈、实则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消耗中,如同一个被打开了阀门的水囊,无声地、却不可逆转地,大量流失。
    粗重的喘息声,开始在他那原本沉稳如磐石的呼吸节奏中,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出来。他那古铜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胸膛,起伏的幅度,也越来越大。汗水,从他额角、鬓角、后颈,大颗大颗地涌出,沿着他肌肉的沟壑流淌,滴落在擂台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场面上,这位从一开始就展现出顶尖层次实力的格斗家,竟然,在艾尔拉克那永不枯竭的艺术创意和精密到极致的消耗战术面前,逐渐有了落入下风的趋势。他那紧锁的眉头,那越来越频繁的深呼吸,以及那双虽然依旧锐利、却开始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丝凝重和疲惫的眼眸,都清晰地告诉在场所有人——他被困住了,被困在了由无数件看似脆弱的“艺术品”,共同编织成的、这片美丽而极度危险的“温柔沼泽”的最深处。他越是挣扎,越是挥拳,就陷得越深,体力消耗得越快。
    观众席上的惊叹声,渐渐平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的、屏息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到了怒格斯额头上的汗水,看到了他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看到了他那原本如同磐石般稳固的下盘,在持续的粘滞消耗下,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虚浮。他们开始意识到,这场看似一边倒的“华丽碾压”,或许,正在朝着一个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解说席上,考斯特那原本带着欣赏艺术品的轻松表情,此刻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有些低,仿佛怕惊扰到擂台上那正在微妙变化的战局:“各位观众……我们可能正在见证一场,教科书级别的‘以柔克刚’。艾尔拉克选手,从头到尾,没有一次与怒格斯选手进行正面硬撼。他的每一次出手,其目的都不是‘击败’,而是‘消耗’。他在用他的‘艺术品’,编织一张无形的、由体力、耐心、注意力和反应速度构成的消耗之网。而现在……这张网,似乎正在开始收紧。”
    卡西乌斯依旧抱着双臂,但他的眉头,此刻也紧锁了起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尖刻的言辞去点评双方的失误,而是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罕见的、不带任何嘲讽的、纯粹属于武者的审视语气,缓缓开口:“……我们都小看这个‘艺术家’了。他的每一件作品,单独拿出来,或许都称不上‘强’。但将它们组合在一起,按照如此精密的顺序、时机、方位投放……这本身,就是一种超越了单纯力量或技巧的‘战略’。他打的,不是对手的身体,而是对手的节奏,对手的呼吸,对手的体力分配。他打的,是一场‘系统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怒格斯那起伏越来越剧烈的胸膛上,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而怒格斯……他太‘正’了。他的每一次应对,都是最标准、最正确、最合理的。
    “但也正是这种‘标准’和‘正确’,让他完全落入了艾尔拉克的节奏之中。他就像一个最优秀的解题者,艾尔拉克不断地抛出题目,他不断地完美解答。但他没有意识到,在解答这些题目的过程中,他的时间,他的精力,他的体力,正在被一点点地耗尽。
    “而那个出题的人,却似乎拥有无穷无尽的题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