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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之后,黄巾开始清理战场。
这诺大的战场,不是一天能清完的。
十二万人留下的东西,光是收拢遗弃的兵器就收了三天。
环首刀、长矛、弓弩、盾牌,堆在城西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刀身上沾着血和泥,矛杆上还留着被手攥过的痕迹,弓弦断了大半,弩机上卡着没来得及射出去的箭。
张梁派了三百人专门分拣,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回炉。
铁匠铺的炉子从早烧到晚,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彻夜不停。
辎重更多。
朱儁是朝廷正经派出来的主帅,带了很多粮草辎重。
光是粮食就清点了十万七千石,腌肉三万斤,干草无数。
张梁看到账册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他娘的,狗大户啊。”
另外战马缴获了四千余匹。
大部分是朱儁中军的骑兵配置,还有一些是从溃兵手里截下来的。
战马是张牛角在管。
他把马一匹一匹牵过来,看牙口,摸蹄子,试脚力,好的编入骑兵队,次的分给斥候,再次的送到后方拉车。
四千匹马,光是每天吃的草料就是个惊人的数字。
但张牛角觉得值。
黄巾虽然有骑兵,但跟汉军相比,太弱了。
这四千战马可以拉起来一支骑兵。
至于收押的俘虏,那就更多了。
十二万大军,战死、溃散之后,剩下的俘虏收拢起来还有三万七千人。
管亥带人看押,在城南圈了一大片空地。
用拒马和栅栏围起来,昼夜轮班看守。
三万多人挤在里面,吃喝拉撒全在一起,味道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
处置俘虏的事,张梁拿不定主意,去找张角。
张角在天公将军府后院。
“大哥,你说那些俘虏怎么办呀?
有三万七千人。
管亥在看着,但一直关着不是办法。
粮草消耗太大,管亥的人也被拖住了。”
张角想了想。
以前黄巾过境,宛如蝗虫。
无论百姓愿意不愿意,都被裹挟进来。
加入黄巾。
毕竟把你家粮食都收走了,你不加入可还行?
但现在张角做事不能那么操。
咱要当一方诸侯,一方势力之主,就不能像流寇一般行事。
“那就甄别一下。
想回家的,发给路费,兵器收缴,放。
百夫长到校尉,单独关押,我亲自见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之材。”
张梁愣了一下。
大哥以前不这样。
以前大哥对俘虏要么放,要么杀,从来不费这工夫。
黄巾跟汉军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不需要中间地带。
现在大哥竟想着招揽他们。
“大哥,你是打算……”
张角给了他一个白眼。
打天下靠什么?
人才,人才,还是特么的人才。
老子不努力招人,那些牛马的活谁干啊?
“三弟,我们缺人啊。
冀州打下来了,要守。
幽州、青州、并州,还有其他的地盘,这些以后都要打。
光靠黄巾的老兄弟不够。
会过仗的,会带兵的,懂阵法的,会治理一地的,都要人。
咱们得向前看。”
张梁张了张嘴。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那些欺压百姓的世家大族,那些被汉军像割草一样杀掉的兄弟。
但他也明白大哥说的是对的。
黄巾能打的将领太少了。
管亥、褚飞燕、张牛角,再加上新归降的张合、高览、鞠义,两只手数得过来。
而大汉那边,随便一个州郡都能拉出十几个打过仗的校尉。
张梁摇了摇头。
按照张角的吩咐去办。
……
巨鹿大捷的消息,很快传遍冀州,又很快传到洛阳。
朱儁十二万大军溃散之后,溃兵像被捣了巢的蚂蚁一样朝四面八方跑。
有的往南跑回洛阳,有的往东跑向青州,有的往西钻进了太行山。
各种小道消息传得漫天都是。
说朱儁死了,说赤霄剑被夺了,说天公将军从眉心里射出一把剑,隔着五十丈把朱儁杀了。
一个人说,十个人说,一百个人说。
说的人越多,故事就越离谱。
传到洛阳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张角眼中射出万丈神光,朱儁十二万大军顷刻化为齑粉”。
洛阳,皇宫,嘉德殿。
刘宏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一份奏报。
殿上的三公九卿,没人敢抬头。
张让站在刘宏身后,白面皮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攥着拂尘的手指节发白。
“朱儁死了。”刘宏的声音很平。
没有人应声。
“朕给他的十八个术士呢?”
“……全部重创。六人当场反噬而死,其余十二人修为大损。”说话的是太尉。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
感觉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布自己的罪状。
“赤霄剑呢?”
“被张角……夺了。”
刘宏把奏报扔地上。
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跪着的群臣面前。
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皇甫嵩,败了。朱儁,死了。朕给了他十八个术士,给了他十二万大军,给了他赤霄剑。他把这些东西全部留在了冀州。”
刘宏停住脚步。
他站在太尉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告诉朕,朕还能派谁?”
太尉的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殿上安静了很久。
“陛下!”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小黄门从殿外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捧着两份急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鬼追了。
刘宏转过身。
“说。”
“西凉——西凉急报!”
小黄门跪在地上,双手把第一份急报举过头顶。
“羌人北宫伯玉、李文侯反叛!劫持凉州督军边章、从事韩遂,斩杀金城太守陈懿,聚众十余万!已攻入三辅,侵逼园陵!”
殿上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三辅。
园陵。
那是大汉历代天子的陵寝所在。
羌人打到了那里,意味着长安危在旦夕。
长安如果丢了,洛阳就失去了西边的屏障。
刘宏的手攥紧了龙袍的袖口。
还没等他开口,小黄门又把第二份急报举了起来。
“幽州——幽州急报!”小黄门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中山相张纯、前泰山太守张举,联合辽西乌桓丘力居,聚众十余万,攻杀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
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
幽州、冀州、青州皆遭寇略!”
两份急报,一西一北。
西边的羌人打到了三辅,北边的乌桓骑兵正在劫掠幽冀青三州。
刘宏站在殿上,手里攥着两份急报。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空洞麻木的感觉。
像一个赌徒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桌,然后看着骰子一颗一颗停下来,全是输。
“张让。”
“老奴在。”
“传旨。紧守洛阳八关。没有朕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出关。”
张让的拂尘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在抖,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紧守八关——这是放弃关东的意思。
放弃冀州,放弃幽州,放弃青州,放弃兖州。
但没有人敢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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