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走了。其他队友也散开，继续热身。只有几个人还在看他，眼神里都是怀疑。
    苏盘坐在那里，握着冰袋的手越来越紧。
    汤姆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休息。”
    说完也走了。
    训练开始了。场上传来篮球砸地板的声音，队友们的喊声，教练的哨声。
    他坐在场边，看着他们。
    脚踝在疼。
    心也在疼。
    手机震动。他拿出来看，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苏，耐克那边催得很急。合同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盯着屏幕，没回。
    又一条消息进来。
    “还有，最近有几个品牌想找你代言。我把资料发给你，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他还是没回。
    锁屏。
    把手机扔到一边。
    场上，布拉德正在练三分。他投一个，进一个。动作很标准，弧度很漂亮。
    旁边有人喊：“好球！”
    布拉德笑了笑，擦擦汗继续练。
    苏盘看着他，突然想起昨晚的对话。
    “除了篮球，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是啊。
    除了篮球，还能干什么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很大，手指很长。从小到大，这双手就是用来打球的。
    运球，传球，投篮，盖帽。
    所有技术都练了无数遍。
    现在呢？
    现在连站起来都成问题。
    冰袋化了。水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
    他看着那些水滴，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训练结束了。队友们陆续离开，有人跟他打招呼，有人直接无视他。
    布拉德最后一个走。他走到苏盘面前，停下脚步。
    “要我送你吗？”
    “不用。”
    “真的？”
    “真的。”
    布拉德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
    “苏。”
    “嗯？”
    “别太勉强自己。”
    说完他走了。
    训练馆里只剩苏盘一个人。灯还开着，很亮。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球场中央。
    拿起一个篮球。
    很沉。
    他运了两下球。每一次球砸在地板上，脚踝都疼得要命。
    投篮。
    球飞出去，擦筐而出。
    没进。
    他捡起球，再投。
    还是没进。
    再投。
    又没进。
    连续投了十几次，一个都没进。
    苏盘盯着篮筐，球在手里转了半圈。
    汗水顺着额头滴下来，砸在球上。
    他深呼吸，调整姿势，再次出手。
    “哐当。”
    球砸在篮筐上，弹出去老远。
    妈的。
    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去捡球。每走一步，脚踝就像被针扎一样。
    捡起球，继续投。
    不进。
    再投。
    还是不进。
    球场上的灯光晃得刺眼。他眯起眼睛，举起球，瞄准篮筐。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疼。
    疼得想吐。
    球出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偏了。果然，球连筐都没碰到。
    “操！”
    他吼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训练馆里回响。
    没人回应。
    只有篮球滚动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他没去追。
    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汗水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脚踝肿得更厉害了。刚才冰敷的效果完全没了，现在疼得像要炸开。
    他直起身，看向墙上的钟。
    凌晨一点半。
    训练结束已经三个小时了。
    该回去了。
    可他不想走。
    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公寓，不想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更不想打开手机，看那些消息。
    经纪人的催促，品牌商的邀约，还有社交媒体上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键盘侠。
    “苏盘不行了。”
    “就那一场表现好，后面肯定掉链子。”
    “等着看他被打爆吧。”
    他关掉手机，把它塞进包里。
    拿起球，又投了一次。
    这次进了。
    球在篮筐里转了两圈，掉进网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愣住了。
    然后笑了。
    笑得很苦。
    一个球进了又怎么样？
    明天的比赛，他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
    马克不会让他打的。
    他太了解那个老头了。固执，保守，永远把球队利益放在第一位。
    受伤的球员？不能用。
    哪怕那个球员是首发中锋。
    他坐到地上，背靠着球架。
    脚踝传来一阵阵刺痛，他抬起腿看了看。
    肿得像个馒头。
    皮肤发红，还有点发紫。
    轻轻碰一下，疼得倒吸凉气。
    真的伤得不轻。
    他知道。
    可他不想承认。
    承认了，就意味着要休息。
    休息，就意味着要错过比赛。
    错过比赛，就意味着……
    就意味着那些人会说：“看吧，我就说他不行。”
    手机又震了。
    他没理。
    过了一会儿，又震了一次。
    还是没理。
    第三次震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了了。
    掏出手机，解锁。
    是布拉德发来的消息。
    “你还在训练馆？”
    苏盘盯着屏幕，没回。
    几秒钟后，又一条消息进来。
    “我看到你的定位了。别练了，回去休息吧。”
    定位？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才想起来自己加入了球队的位置共享群组。
    操。
    忘了关。
    他正要回复，布拉德打来了电话。
    响了三声，他接了。
    “你疯了？”布拉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现在都几点了？还在练？”
    “没练。”苏盘说，“就投了几个球。”
    “投了几个？我看监控你都投了快一个小时了！”
    监控？
    苏盘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靠。
    忘了这茬。
    “布拉德，我……”
    “别说了，”布拉德打断他，“我现在过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能……”
    “你能个屁！”布拉德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脚都肿成那样了，还能开车？等着，十分钟到。”
    说完挂了。
    苏盘拿着手机，愣了几秒。
    然后苦笑。
    得，连这点自由都没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场边。
    坐下，换鞋。
    右脚的鞋带怎么都解不开，打了个死结。
    他用力扯，扯不动。
    算了。
    直接把鞋脱下来。
    袜子也脱了。
    脚踝暴露在空气里，看起来更恐怖了。
    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跟什么似的。
    他伸手摸了摸。
    疼。
    但他没缩手。
    反而用力按了按。
    “嘶——”
    疼得他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可他没停。
    继续按。
    越疼越按。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