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浅灰色亚麻西装的男人向琴酒走来。他五十岁出头，留着山羊胡，古铜色皮肤，手腕上戴着一块理查德·米勒，典型的洛杉矶制片人，不需要查就知道身份。
    那人走到桌前，率先伸出手：“我是harvey bernstein。听说你想找我看剧本？其实我收费并不贵，遇到合眼缘的人可以免费提出建议，你不用给那群姑娘一人买一个包......我只需要先来一杯酒就好。”
    琴酒和他握了一下手，随口编了个假名：“Leo。”
    harvey在他对面坐下，招手叫来侍者，点了一杯马提尼。然后他打量着琴酒，目光在那张过于英俊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对方的年龄、背景、可信任度。
    琴酒不会傻到在被FbI盯着的时候动用组织的人脉，harvey bernstein是他从那群退役女明星口中打听到的制片人——作为一名电影制片人，哈威不温不火，既没有差劲到把自己作没，也没有好到凭借作品跻身上游，不过......
    琴酒眸色微暗——虽然没有证据，但经过组织调查，有不少被这个人忽悠到圈子里的美人最后下落不明，这个人接受过几次调查，但都因为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和其他原因不了了之。
    这是一个“中介人”。
    “虽然你出手很阔绰，但Leo，我得说实话——你的名字我在圈子里没听说过。”
    琴酒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微微靠向椅背，右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因为我从来不在圈子里，我的钱来自航运。”琴酒一边说一边刻意地去摸自己无名指上的铂金素戒：“电影是我爱人的爱好，她一直想自己制作一部电影，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航运？”harvey的眼睛亮了一下，“哪家航运公司？”
    “你不一定听说过，我主要做波罗的海航线。”
    这是一个无法查证又足够可信的谎言，因为波罗的海有上百家小型航运公司，而且确实是一个能赚大钱的行业。
    harvey点点头，没有追问。在好莱坞，钱的来源往往不需要太清楚，只要它真实存在：“预算多少？”
    “三千万，”琴酒轻描淡写：“如果省去蜜月旅行或许还有几百万，但我不想省去旅行，所以暂时就这些。”
    harvey表示理解：“所以剧本是你爱人写的？让我看看吧。”
    “......”三分钟后，他给出了评价：“我直说了，这就是屎。”
    拉莱耶给琴酒的剧本是一本集锦了暴力，血腥，卖肉的恶俗烂大街故事，主角是一个演员的女儿，小时候住在超级富豪区的她命运在8岁的时候迎来了极大的转折。
    一伙暴徒闯进了她的家，以及其残忍的手段杀死了她的父母和父母的朋友，只有当时不在家的女主角幸免于难，然后女主角被背景十分神秘且从不露面的长辈收养到成年，然后像个正常人一样坠入爱河。
    女主角怀孕到八个月的时候，命运再一次跟她开了个玩笑，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他们的房子突然着火，丈夫为了救行动不便的她葬身火海。
    等她从医院醒过来，不仅肚子平了、孩子没了且尸体毛都没见到一根，也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可能，面对昂贵的医药费，那个长辈再次出手救了她，然后把她带到了......另一个地狱。
    “流产后失去生育能力借鉴了《黑执事》的红夫人、女主角后续被做人体实验借鉴了《死侍》......这些都还好，但为什么女主角莫名其妙就爱上了和她一起训练的脑残，不，天真少女啊！”
    “还有，明明主旋律是复仇，但复仇毫无爽感，感觉女主角根本用不着做实验，经过训练之后拿把枪就能把仇人杀了！”
    “最后女主角出现在天真少女和路人作家的婚礼角落暗暗送上祝福......这段心理表现太肉麻、太矫情了，根本就是无病呻吟！！”
    harvey又看了一遍剧本，吐槽之魂压抑不住：“唯一的亮点就是女主角发现仇人杀她父母根本就是被那个收养她的长辈连累的，而且放火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一直没露面的长辈......这是要拍续集？谁给你们的勇气还想给这坨屎拍续集？？？”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忽略了琴酒身上越来越低的气压，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啊，这个大款刚才说......剧本是他爱人写的。
    harvey：“......”
    顶着琴酒的杀气，harvey改了口：“不过呢......如果演员选的好看，虽然叙事很烂，但说不定不仅不会亏本，还有赚的可能——您爱人要参演吗？”
    琴酒犹豫了一下，点头：“这就是为了她拍的。”
    制片人干笑——关系户啊，那完蛋了：“可以让我看一下她的照片么？”
    “嘶——”harvey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看着拉莱耶的女装照片吸冷气：“这是没有p过的照片？”
    他想要放弃面前这个人的念头被他扔进厕所冲掉，甚至开始主动邀请：“您有没有兴趣带着您妻子一起参加今晚的派对？”
    银发杀手清晰地感知到了他心里波动的恶念，施舍给这个已经预定下场的死人一个笑容：“我还以为经过刚才的分析，你已经放弃了我的剧本。”
    “我现在只会放弃注定会赔钱的剧本。”harvey的笑容比刚才更真挚了：“Leo，你知道什么样的剧本才是最赔钱的吗？”
    “剧本文本很棒，演员有实实在在的演技，内涵足以发人深省——那才是我们这些制片人眼里绝对会赔钱的电影。除此之外，就算是真的屎也总能找到好这一口的人。”
    他对琴酒眨了眨眼睛，说不上是意有所指还是一语双关：“而且，在我认识的光鲜亮丽的名流里，确实有不少人都喜欢吃‘屎’呢。”
    琴酒抿了口酒，淡淡道：“口味这么奇特？”
    “人各有所爱嘛。”harvey用下巴点点泳池：“需要我在派对开始前带你四处逛逛么？”
    琴酒拒绝了，虽然不是应对不了，但银发杀手确实不喜欢这种到处都是社交的场合。
    “那我就先走了，晚上见。”harvey起身：“说来，这个剧本里关于女主角身世的描述，倒是让我想到了莎朗呢。”
    琴酒瞳孔微缩，垂下来的冰绿色眼眸有杀意闪过——亲眼看着拉莱耶编故事的他当然知道，这个主角的经历大半都是照着贝尔摩德改的，但这不是一个陌生人该知道的事。
    银发杀手藏在桌底的手蓄势待发，就算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他也可以把这个harvey弄晕带回组织拷问：“莎朗·温亚德？”
    “啊？”harvey一愣：“哦，你误会了，我说的不是这个莎朗，是1969年在比佛利山庄私人别墅遇害的女演员莎朗·塔特。看来你确实不怎么了解好莱坞，这起案子是好莱坞史上最轰动残忍的明星遇害案。”
    ——1969年8月9日，曼森家族四名成员闯入莎朗·塔特的家，残忍杀害怀孕8个半月的她及另外四人，现场留血腥涂鸦，是一场被精心谋划的邪/教式谋杀。
    “这个剧本的女主角身世，倒像是在致敬莎朗·塔特那个没出生的孩子。”harvey看了下表：“啊，说多了，我还有业务要谈，我很期待见到写这个剧本的人，回见。”
    harvey不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差点就被提前，匆匆离开，留下琴酒在泳池旁的卡座上若有所思。
    在他加入组织之前，贝尔摩德就已经是“莎朗·温亚德”，所以琴酒并不知道贝尔摩德的过去，但拉莱耶剧本里的“巧合”充分地暴露了，他掌握着贝尔摩德不为外人道的秘密。
    莎朗·塔特，莎朗·温亚德......
    满心都是暴力美学的杀手不了解莎朗·塔特的事，贝尔摩德不可能不知道，那她当初为什么要给自己取这样一个和惨死者同名的名字？以那个女人的性格，这绝对不仅仅是巧合。
    琴酒将杯中的利娇酒一饮而尽，勾起充满兴味的笑容。
    银发杀手不喜欢卖关子的谜语人 ，却不会拒绝拉莱耶主动发出的挑战。
    他准备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