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57章 应该是有点好哭的一章?(1/1)  吸血鬼在名柯的一百种死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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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度的报复欲在心中澎湃,在看到母亲的尸体时到达顶峰。
    在赤井秀一等人的视线里,柯南一向坚定,有着钻石光芒的蓝色双眸像两口安静的、没有波澜的井。
    现场已经被清理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两侧是焦黑的废墟、白色的标记线、以及不可名状的尸体。他踩在瓷器碎片和灰烬的混合物上,像是在踩踏糖霜。
    他踏着一地糖霜来到了工藤有希子面前。
    他看着那扇完好无损的障子,看着障子上那株含苞待放的月桂树,看着那层被银钉固定的、琥珀色的、薄如蝉翼的皮肤,看着那件葡萄色的、绣满凋零牡丹的十二单衣。
    他看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像灰烬落地。
    “妈妈。”
    侦探平时在大脑中自动触发的细节分析仪彻底失灵,可能被看出的细节像碎纸片一样落进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任何一张能拼成完整的句子。
    柯南伸手碰了碰藤峰有希子的手。不,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没有这么凉。这是谁的手?谁把他的妈妈藏起来,换成一具他不认识的尸体了?
    没有推理,没有分析,没有任何自动生成的逻辑链条。柯南试图让大脑重新运转起来,试图找到什么线索,什么解释,什么可以让这一切变得合理的逻辑,但他的大脑拒绝合作。它像一台死机的电脑,只能映出藤峰有希子的脸。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地看过妈妈的脸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在他的世界里成为了一个符号化的存在?
    那个早晨给他煎可丽饼时沾着面粉的脸,睡前给他读《小王子》时被灯光照得柔和的脸,在他伤心颓废的时候担心地看着他的脸……为什么他会理所当然地忽视这么久呢?
    他向前迈了最后一步。他的身体几乎贴上了那件葡萄色唐衣的衣襟。唐衣上那些金线绣的、凋零的牡丹与振翅的蝴蝶,在他的视线高度上,闪烁着细碎的、冰冷的光。
    衣服是冰冷的,但藤峰有希子的脸是柔和的,悲悯的,像一个真正降临世间的圣母。
    真诡异,他居然能从这具尸体身上看到爱意——凶手对自己艺术品的爱意。夺走他的母亲的人,竟然比和她朝夕相处的儿子更能挖掘出她的美。
    藤峰有希子半阖双眼,这个角度仿佛她正温柔地垂眸看着自己的孩子,连左手垂下的角度都是那么的刚刚好——刚好抱住她变小的儿子。而她被凶手用约束带固定在支架上的、纹丝不动的腰也刚好在柯南双臂能够环住的高度。
    他环住了她的腰。
    孩子的手臂太短了,无法完全合拢。层层叠叠的丝绸在他的手臂和她的身体之间形成了一个柔软的、冰冷的缓冲层。他的手指触碰到她背后的衣料——那件葡萄色唐衣的背面,没有正面那种金线刺绣的光泽,只是一片深沉的、暗哑的紫色,像淤血的颜色。
    他把脸埋进了她的衣襟里。
    他的额头抵在她腹部的位置——那个位置,在正常的、活着的、会弯腰拥抱他的妈妈身上,应该是柔软的、温暖的、带着体温和某种专属的、洗衣液与皮肤混合的气味的。但此刻他的额头抵住的,是冰冷的丝绸、僵硬的衬里、以及下面那具被凶手用约束带固定在支架上的、已经开始僵硬的身体。
    他没有动。
    毛利兰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眼泪已经流到干涸,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开始咬那条线的内侧,咬得那么用力,以至于嘴唇边缘泛出了一圈白色。
    赤井秀一转过身去,面对着那扇焦黑的、没有玻璃的窗户,看着窗外洛杉矶灰蒙蒙的天空,用力地、无声地吞咽着,仿佛这样,那个哽在喉中,上不去下不来的东西就会消失。
    衣衫沙沙地响动,柯南在藤峰有希子衣襟里转了一下脸——从额头抵着腹部,变成侧脸贴着她的身体。他的耳朵贴在那件葡萄色唐衣的表面上,贴在那层冰冷的、没有心跳传出来的丝绸上。
    他在听她的心跳。
    那个他曾经在无数个夜晚、把头枕在她胸口时听到的、稳定的、温柔的、像远方的鼓声一样的声音不见了,此刻他听到的,只有丝绸在他耳朵移动时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以及更深处、更遥远的地方——某种他无法辨认的、空洞的、像风穿过一栋空房子的声音。
    那些曾经装着心跳、呼吸、血液流动和温暖的器官和腔体,此刻只剩下干燥的、正在缓慢塌陷的空洞。
    他听了很久,然后声音从他的嘴唇和她的衣襟之间的那个狭小的、黑暗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妈妈。”
    “妈妈,你为什么不抱我?”
    没有人回答。
    风从宴会厅那个焦黑的、没有玻璃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洛杉矶清晨的、微凉的、混着灰烬气味的风。风吹动了那扇障子,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像叹息一样的“沙沙”声。
    那是和纸被风拂过的声音。是她永远无法拨开障子走出来的声音。是她永远无法弯下腰、伸出双臂、把他抱起来、把脸埋进他头发里的声音。
    “我们走吧。”赤井秀一拉走了毛利兰和宫野志保:“留给他一点时间。”
    不同于赤井家奇异的亲缘关系,他见过工藤一家人的互动,知道那种打闹下藏着的依赖和亲昵,那是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现在被不幸割裂,无法愈合。
    或许,吞咽伤痛是一个成年人的必修课。但至少现在,柯南应该被允许拥有痛苦的时间。
    外界的变化与柯南无关,他的眼睛是干的,但嘴唇在发抖——极细微的、像蝴蝶翅膀一样的颤抖,在唇缝之间,一开一合,一开一合。
    柯南退后一步,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沿着那件葡萄色唐衣向下移动,经过那些金线绣的凋零牡丹与振翅的蝴蝶,经过那层层叠叠的、从深绯渐变到朽叶的袿袂,停留在那层琥珀色的空荡皮肤上。
    这尸体如此灵动,如果不看消失的小腿,似乎只要他再叫一声“妈妈”,她就会弯下腰,把他抱起来。
    他转身背对着那扇障子,仿佛这样就可以拒绝承认母亲的死亡,然后他把藤峰有希子垂下来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左手环住了自己的腰,模仿一个从背后环住他的、温暖的、柔软的、会把他整个人裹进怀里的拥抱。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心中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他期待有另一只手来握住它。
    他在那里站了三秒,无人回应。
    这注定是一场无望的期待。
    柯南把左手从腰上放下来。两只手重新插回衣服两侧的口袋里。
    寒冷从脚底一点点爬出来,爬进肚子,爬上脖颈,可他又那么热——灼烧的恨意点燃了他整个人。
    恨杀了母亲的凶手,恨把她牵扯进来的贝尔摩德,恨不在她身边的自己......渐渐的,痛苦达到峰值竟然变得稳定,他的意识撕裂成两半,一半痛苦,一半审视痛苦。
    从阿笠博士之死开始,他已经挥霍了他的所有精力,也不再能够哭泣。他现在只想睡一觉,好好的睡一觉......
    他魂不守舍地向前走着,忽然脚步一跄,世界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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