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葺中的山梨监狱砖墙被雨水冲刷，铁锨碰撞水泥袋的闷响混着远处的电锯声传到大和敢助耳中。他跟着风见裕也七扭八绕，终于看到墙根下还藏着个铁皮锅炉房。
    这间房子像个被遗弃的铁盒，锈迹斑斑的烟囱只比墙头高出半尺，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堆废弃的建材。推门进去，霉味混着蒸汽扑面而来。
    角落里堆着破麻袋和锈水管，唯一的窗户钉着铁条，被外面的脚手架挡了大半，只漏进一缕灰蒙蒙的天光。这里太热，太湿，连巡逻的狱警都懒得朝这边瞥一眼。
    黑田兵卫见大和敢助到了，微微颔首：“自己找地方坐。”
    屋里只有黑田兵卫、大和敢助，风见裕也三人，黑田兵卫清了清嗓子：“那么，这就是调查小组的全部成员了，屋子的使用期限就是监狱装修结束的时候，也就是说，我们最多有两周时间解决这件事，或者说，这两件事。”
    风见裕也起身，又被黑田兵卫叫住：“只有三个人，就别站来站去的了，随便一点吧。”
    “是。”风见裕也坐了回去，将公安内部不对外公开的资料复印件推到了大和敢助面前：“您先看，一边看一边听我说就好。”
    “一个月前，内阁情报部，也就是长谷部先生所在的部门发现有人侵入了国家卫星数据，作案者的主要诉求是终止司法交易修正案的进程。”
    “长谷部先生经过种种比对，将泄露情报的地点锁定在越智教授所在的国立天文台附近。为了调查这件事，我的直属上司派遣同为秘密公安的鲛谷警部进驻司法筹备部。”
    “鲛谷警部认为这件事与大和警部您十个月前遭遇雪崩的事情有关，为此，他打电话问了毛利小五郎先生您的情况，并在周末前往山梨监狱询问关押在此的御厨贞邦。鲛谷警部原本打算在周一的时候和毛利先生见面，却被凶手当场杀害。”
    大和敢助眉头一直皱着：“一个月前？”
    风见裕也停下话头：“大和警部，有什么问题么？”
    大和敢助：“一个月前，我和上原......虎田由衣接到了天文台工作人员圆井圆香小姐的报案，说有人在夜晚潜入天文台盗取天文观测车的钥匙，但由于圆井圆香发现得早，那人偷盗未遂，逃走了。”
    黑田兵卫在纸上记下：“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杀害鲛谷警部的人，也有可能就是攻击国家卫星系统的人，但矛盾点在于攻击手段的优劣。”
    风见裕也默默点头：“管理官说得没错，针对国家卫星的攻击一共有三次，除了第一次动静很小，比起攻击更像是‘窃取’。后两次一次比一次猖獗，并特别强调了‘独眼’这一图腾。那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不是简单盗窃卫星信号就能做到的。”
    黑田兵卫的话很少，却一语中的：“你还可以更大胆一点，直接说，第一次攻击和后两次攻击并不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势力所为。”
    “有能力做出后面两次攻击的人，想攻击卫星情报系统根本不需要从天文台下手，是么？”大和敢助道。
    风见裕也点头：“是这样没错。”
    见大和敢助暂时没有要补充的了，风见裕也继续道：“鲛谷警部死后，调查他死因的人分成了两队，一队由警视厅的佐藤美和子警部带领，和毛利小五郎先生一起与大和警部您接洽。另一队就是我和林笃信警部补等秘密公安暗中调查。”
    大和敢助一怔：“小林子也是秘密公安？”
    “是，林警官来山梨县有将近十年了。”风见裕也简单讲了一句林笃信的情况：“之后的发展您也知道了，御厨贞邦从山梨监狱越狱，卫星系统被再三攻击......但最开始攻击卫星系统的诉求却再也没有被提起过。”
    风见裕也对着大和敢助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不太好意思说。
    “不要扭扭捏捏的，”大和敢助最见不得这个：“虽然比我低一级，但作为公安的你权限比我高多了，有话直接说吧。”
    风见裕也鼓起勇气：“其实，直到您说您怀疑有人要杀你，我才觉得最重要的一环补上了。”
    黑田兵卫抬眼：“细说。”
    “我一直在想，御厨贞邦真的是越狱吗？还是有人故意把他放出来了呢？”风见裕也道：“因为，御厨贞邦虽然一直想要报复鹫头隆，但现在越狱对他来说并不......划算？可以这么说么？”
    御厨贞邦今年不过三十多岁，被判了六年有期徒刑，出来也就四十多，想报仇多的是时间报仇，可犯下杀死九名狱警的罪行越狱，一旦被抓就是毋庸置疑的死刑。风见裕也将自己和御厨贞邦换位思考，觉得御厨贞邦并不会急着报仇急到这种迫不及待的地步。
    大和敢助想到御厨贞邦的死：“以当时那种情况，对御厨贞邦来说，就算不去杀鹫头隆，被警察抓住也是死，直接逃出国可能性又不大——也就是说，无论他要不要最后疯狂一把，最后的结局都是死。”
    如果把“被放出来”和“死”画等号，那么是否可以提出一个假设，某个势力把御厨贞邦从监狱放出来，就是为了让他死？
    至少风见裕也是这么想的。
    “我认为，把御厨贞邦从监狱里放出来只是‘灭口’的一种方式。”风见裕也道：“结合鲛谷警部遇害前查到的东西，我觉得十个月前，在您和御厨贞邦遭遇雪崩前很有可能看到了什么，只是您因为头上的伤口忘了，而御厨贞邦可能看到了，却不知道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所以我照着这个思路思考的时候还很疑惑，为什么有人灭口御厨贞邦，却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对大和警部您下手呢？”
    还有一句话风见裕也没好意思说——他甚至觉得凶手对大和敢助下手下晚了。
    大和敢助却是一愣：“也许......不是没有下手，是没来得及下手。”
    黑田兵卫：“你又想到了什么？”
    “我记得，在我和毛利先生去山梨监狱找御厨贞邦那天，拉莱耶在山梨监狱附近走丢了。”大和敢助道。
    “是的。”风见裕也提起这个就觉得无力：“拉莱耶先生走丢的时候还让我给他导航，我说让他等一下我去接他，结果就听到那头有熊的声音，吓得我赶紧告诉......”
    他差点把安室透的名字说出来，赶紧闭上嘴巴。
    大和敢助没有在意他后半句话：“是，那天我们和毛利先生以及佐藤警部一起搜山，没有单独行动过。”
    黑田兵卫在心中梳理时间线——从这里到有人在医院对大和敢助，中间发生的事情如下：
    御厨贞邦从山梨监狱里离开；卫星系统第二次被攻击；警方利用鹫头隆抓捕御厨贞邦结果御厨、鹫头、舟久保三人全部死亡，大和敢助进IcU；卫星系统第三次被攻击——不对，卫星系统第三次被攻击跟大和敢助在医院被下手的时间重合了！
    他的神色渐渐凝重，如果这些事能够打乱凶手对大和敢助下手的计划，那么这个凶手必然在警察系统中，而且上述这些事凶手大概率全程参与。
    为了不引起怀疑，凶手本身脱不开身，所以才会直到越狱案随着御厨贞邦的死终结才腾出手杀害大和敢助，却因为卫星系统被攻击引起全长野的警报而未遂。
    “大和，风见。”黑田兵卫突然开口：“重新调查这件事，出了这间屋子你们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也一样。”
    他警告似的看了风见裕也，意思很明显——连安室透也不许告诉。
    “因为长野警察总部及附近分局的警察，以及所有因为卫星案被调动的秘密公安都有嫌疑，所以我要求你们、包括我自己严格保密，能做到吗？”
    大和敢助提出异议：“佐藤警部应该没有作案可能。”
    “但她怀孕了。”黑田兵卫道。
    如果佐藤美和子没怀孕，为了减轻分担在每个人身上的工作量，他可能会把佐藤美和子加进来，可惜，他的良心不允许他让一个孕妇操劳。
    “风见，你去天文台，要求他们彻底搜查那辆天文观测车。”
    “大和，你负责......”黑田兵卫眯起自己仅剩的眼睛：“暗中查访舟久保英三，还有他的女儿舟久保真希的社交。”
    舟久保英三那天为什么会那么巧合地出现在现场？黑田兵卫觉得这背后一定有某些能够触及真相的线索。
    “暂时只有这些，后天再在这里碰面汇报进程。”黑田兵卫起身，条件反射地说了句：“散会。”
    *
    桌上的东西被丁玲桄榔地扫了一地，虎田武陟喘着粗气，恨不得把霜见惠子和她们的慈善基金会像玻璃摆件一样摔烂。
    而这个慈善基金会，又是拉莱耶一手创办的。
    明明已经被自己亲手杀了，为什么来自拉莱耶的阴影依旧如影随形，好像怎么都逃不开？
    不行，这群女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如果再不离开，让她们知道是自己杀了拉莱耶，她们会生撕了自己！
    但是在离开之前......埋在未宝岳雪山上的那批货，他必须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