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优作的脚步在阁楼木地板上拖出沉闷的声响，像钝刀反复切割着空气。灯光将阁楼的木梁染成蜜色，灰尘在光柱里翻滚，恍惚中，有希子的身影和从前的回忆从每个角落涌出来，死死攥住他的喉咙。
    热可可的甜香像一张网，温柔地罩住整个客厅，那是拉莱耶离开前做的。以前工藤优作通宵写稿的时候，有希子偶尔也会给他准备热可可，但不同于拉莱耶的北欧做法，有希子喜欢放一点点肉桂粉。
    肉桂、可可和牛奶的融合，让人一口暖到胃里。数不清多少个早晨，有希子站在晨光里，系着米白色围裙搅动奶锅。或许是演员的本能，她总能准确的捕捉到他投过来的目光，然后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从前司空见惯的场景，现在想来却总觉得不够。
    要加双倍吗？
    会这么问他的人已经不在，工藤优作自己用小夹子夹起两颗。粉色的在褐色液体里慢慢沉下去，像两只疲倦的蝴蝶。蒸汽模糊了他的眼镜片，蝴蝶只剩一只。
    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在空旷的房间里撞出回声——没有她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唯物主义战士工藤优作进一步体会到为什么人类会需要宗教——宗教可以被视作人类对死亡的颠覆性的创举。
    逝去的永不消亡，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我们总会再见面的。说不定......重逢会比他预想的更快呢。
    门扉被敲了三下，工藤优作微微侧头：“小兰，你回来了。”
    没错，拉莱耶和宫野志保聊了这么久他们三个都没回家当然不是因为来祭奠有希子的人很多。虽然作为退役女明星连环杀人案的最后一名死者，藤峰有希子轰动的死亡为她吸引了一波虚假的缅怀和同情，但想要过来采访拍摄的媒体都被工藤优作拒绝了，有希子的葬礼规模并不大，来的人也非常少。
    除却媒体和粉丝，藤峰有希子在美国的朋友少得可怜，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工藤优作的朋友和编辑，他们的怜悯和同情令工藤优作浑身难受，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打起精神挨个交际，因为他有一份非常笃定的感觉。
    ——贝尔摩德就在这群人中间。
    可是即便这样，他依旧没能找到贝尔摩德。那个女人进入了人群就像鱼进入了湖泊，尤其是在她并不想露面的时候。
    毛利兰在他面前落座，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玫瑰发卡：“抱歉，工藤叔叔，我没有看到人，但她在有希子阿姨那里留下了这个。”
    工藤优作静静地看着那枚发卡，他看了很久，久到毛利兰心里开始惴惴，他忽然伸手，把那枚发卡摔向了关闭的窗户。
    钻石在玻璃上砸出一个裂痕，胶水开裂，碎钻洒了一地，可见工藤优作用力之大。
    “对不起，小兰，这不是对你。”工藤优作面上依旧是那副儒雅的样子，只是眼神空洞：“之前我一直不太听得进去话，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天晚上你见到的一切吗？从你们离开半岛酒店后遇到车祸开始讲起。”
    ......
    “松崎绫子手机里有贝尔摩德定位系统，你们看到的时候，除了你们之外，实时使用这个系统的还有一个人，是么？”
    毛利兰头垂得很低：“是。然后......有希子阿姨就决定回到派对里。抱歉，工藤叔叔，如果我强硬一点把她带走......”
    “不要再道歉了小兰，这不怪你。”工藤优作道：“是我自私地为了拉住有希子把你牵扯了进来，如果没有你，情况会更坏也说不定。”
    “有希子是成年人了，她选择后的代价不应该由你承担。”
    有定位系统，就说明贝尔摩德身上被人装了定位器——被谁装的？能让贝尔摩德无知无觉地带着定位器跑来跑去还没有想到，装定位器的人除了组织里的人之外，工藤优作不做他想。
    “组织里有一个人，一个和贝尔摩德关系很好的人，策划了这一切。”
    工藤优作定定地看着毛利兰：“松崎绫子想不出来这种计划，有一个人在教她，这个人就在组织里。小兰，叔叔想要拜托你一件事。”
    毛利兰郑重道：“您说，我一定做到。”
    “如果你下次能遇到贝尔摩德，在自身安全有保障的情况下，把这句话告诉贝尔摩德。”
    “在整件事情的发展里，我们都不过是在演绎某人所创造的角色。”
    “如果她还对有希子有一点点真情，就找到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