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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宁骑在战马上,慢悠悠的从邬堡内走出来,脸上既无喜色也无恨意,这已经不知道是她拆的第几个庄园了。
每一个邬堡主在面对她的时候表情是不一样的,有恐惧,仇恨,鄙夷,讥讽。
但都无一例外的是,当这座坚固的堡垒被敲开时,他们变成凶恶的老虎变成温顺的绵羊。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夏侯兰也在琢磨,“为何他们会自认高人一等呢?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啊。”
“不管是吃的粮食,还是织的布,还是其他的什么,都不是他们所出啊。”
“他们做的,不过是在欺负,压榨别人,占人家的地,烧人家的房子。”
“却还要让别人对他感恩戴德,感激他给了他们一口饭吃,收留了他们,这是什么道理呀?”
最让夏侯兰不能理解的是,刚刚发生在邬堡内的一件事。
仅仅是因为打碎了一个茶杯,愤怒的邬堡便把那个小妾打的头破血流,用最恶毒的语言来侮辱她。
“你这贱奴,下贱东西!连个杯子都端不稳,养你这么个废物有什么用!”
他一脚踹在她心口,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到头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天生的贱骨头!”
小妾蜷缩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敢瑟瑟发抖。
邬堡主越发暴戾,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唾骂:“要不是老爷我看你有几分姿色,好心收留你,你早饿死在路边喂狗了!”
他越骂越狠厉,手上更是没停,又连续扇了好几个巴掌,打的她嘴角溢血,仿佛这样才能显示出他的威严。
直到大门被撞开的那一刻。
“停手!”
夏侯兰抽出了腰间的环首刀,横在了眼前文质彬彬,儒雅俊逸的中年男人的脖颈上。
“你敢再动她一根汗毛,我砍了你!”
听到威胁的话,以及感受到脖颈处的锋利,男人眼神惊惧的望着他。
“你……你这贱……”
“你说什么!”夏侯兰瞪大眼睛。
“敢问壮士何人——!?”
男人吓得连忙改口,平日里看人衣服说话习惯了,见夏侯兰一身戎装,便认为对方是一个低贱的军卒。
“我乃是替天行道的义军,你的大父夏侯兰也!”他皮笑肉不笑的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颊,“专治你们这样的人。”
“原来你们是蛾……河北来的好汉啊。”男人身子抖个不停,如似筛糠。
“壮士……你们来我这里。”他声音颤抖,“是为了何事?”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讲一个道理!”夏侯兰认真的说道:“什么道理呢?是你们的道理!”
他看向了地上同样满眼惊惧的女子,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丢在她面前。
“姑娘,把它捡起来。”他说着,指了指旁边的男人,“他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他。”
他也想学一学圣女,让这些女子从压迫中学会反抗。
她们不应该作为奴隶或者他们的附属,而是应该站起来找回自己作为人的尊严。
那女子浑身一颤,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上,却迟迟不敢去捡。
她在这邬堡里活了这些年,早被磨掉了半条命。挨打、受辱、忍气吞声,是刻进骨头里的规矩。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天,是她的命,是一句话就能让她生死两难的主子。
让她还手?她连想都不敢想。
“姑娘,放心,有我护着你,他不敢把你怎么样。他若是敢还手,我手给他剁了。”
女子肩头剧烈地颤抖,眼泪混着血珠砸在尘土里。
她抬起头,看向邬堡主。
那往日里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男人,此刻脖颈上架着刀,脸色惨白,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他见她看来,竟还下意识地摆出几分凶相,低声喝道:“贱婢,你敢……”
女子瞬间又被吓得低下了头,不敢有任何动作。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就该是这样的待遇。
夏侯兰叹了口气,这种事情还是得自己来,他在男人的绝望中,一刀切断了对方的喉咙。
男人在难以置信,仇恨的目光中捂着自己的脖子,最终倒了下去。
不料这个时候,方才还柔弱到不敢拿起刀的女子,突然变得勇敢起来。
她捡起了地上的匕首,眼神凶狠的向夏侯兰刺去,全然没了方才的懦弱。
“你干什么!”
夏侯兰大惊,他没想到女子会这样对自己,由于躲闪不及,还是慢了一拍。
小臂被划开了一条口子,鲜血缓缓渗透出来,殷红鲜艳。
女子见一击不成,又把匕首倒转,刺向自己的胸口。
夏侯兰顾不得疼痛,立即出手,一个掌刀打落女子手里匕首。
哐当一声。
匕首掉在了地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夏侯兰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怒的质问她,“我刚刚可是救了你,你却要杀我,现在你还要自杀!难道生命对你来说就这么不值钱吗?”
他已经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女子的行为了,圣女都说过,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应该好好珍惜。
女子却是红着眼,开始控诉起来。
“你杀了我夫君!”她说道:“你杀了他,我杀了你,这有什么不对?我自杀陪葬,又有什么不对?”
夏侯兰咬着牙,指着地上的死尸,愤怒的说道:“他也配做你的夫君?他打你骂你,不把你当人看,只是当奴隶和泄欲的器物,你却要这么维护他!”
“你知道什么?”女子眼神中满是仇恨的眼神,“我才不管他把我当什么看,我只知道,我跟着他可以养活我一家人。”
“现在你杀了他,我什么都没有了,家人以后靠什么生活?谁又来保护他们?”
女子哭了起来,瘫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不是委屈,不是解脱,而是天塌下来的绝望。
夏侯兰握着还在渗血的小臂,一时竟说不出话。
明明自己就在解救他们,把地主抢走的一切还给他们,为什么对方会这么想?
他回头看向门口。
张宁静静的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衣角,眼神中满是永不言弃的坚毅。
她走了进来,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如果你相信我们,那便随我们回河北。”她说:“我会让你们看看,没了他,你们是活不下去,还是能活的更好。”
张宁并没有多说,随即命人将邬堡里的一切搜刮出来,然后分给其中的百姓。
这些人都是被压迫的人,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敢拿这些东西,直到看到邬堡主的人头被挑起,这才一窝蜂的去拿。
同样的,张宁也问了他们的意向和以后的打算,事实上她每攻下一个邬堡都会这么问。
这就像那女子问夏侯兰一样,他们失去了赖以生计的事情后,如果不帮助他们继续生活下去,义军的做法并不比这些邬堡主强多少。
不过现在的她是可以做到的,而且会尽量做好,直到真正胜利的那一天。
这些百姓们没有选择,也只有一个唯一的选择,那便是相信她。
所以他们纷纷收拾起行李,跟在张宁的后面,追随她离开这里。
他们有一些人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然而在离开的时候,眼神中却没有一丝眷恋。
“你觉得我们现在做的有意义吗?”听到夏侯兰的疑问,张宁笑着问。
“我觉得他们以后会明白的。”她看向身后的那些百姓,“不管他们现在是怨恨,还是不理解,但是会明白的。”
夏侯兰也看过去,那女子正跟在后面,跟着队伍一步一个脚印的走着,甚至还看了他一眼——不过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感激。
他突然笑了,突然觉得自己挨这一刀也算是值了。
“圣女,这是军师给您的信。”一名斥候从后方追来。
张宁从对方手中接过信件后,看着上面的内容,目光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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