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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胡贼狡诈,此去边关万事小心。”
邺城城门,白雀领着留守将领送别大军。
“军师……”张宁看着他眸中闪过一抹狡黠,压低了声音笑问:“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会与他们决战?”
白雀愣了愣,随即也是无奈摇了摇头苦笑,“您那番话,可是把将士们激的群情激奋啊。”
是的,她根本就没想这个时候和关外的异族开战。
这些胡族活动在广袤的草原,即便是真的开战,胡人们打不过了便能退到草原深处,她是追也没法追的。
黄河以南还有各大诸侯各怀鬼胎,时刻想要吞并河北,一旦张宁率大军孤军深入草原,便会腹背受敌。
“军师,塞外胡害已有数百年的时间,那么多的名将和明君都没能解决边患……”她很认真的说道:“我哪里敢夸口,只要我出兵便能让他们安宁?”
按照目前的局势,等她收拾完了袁绍和周边地区的诸侯,才能回过头来教训这些胡族。
攘外必先安内。
现在的她带领大军开往边关,目的是为了震慑。
向这些胡人秀一秀她的“肌肉”,敢进来,便是一顿毒打。
八王之乱,五胡乱华,永嘉之乱,衣冠南渡……
三百年的黑暗时代!
张宁不敢忘却这些,即便是现在还没有发生,但胡族的力量确实在一天天壮大。
异族窥伺中原,诸侯却都忙着内斗,争权夺利。
天下是何其的令人担忧。
张宁不敢奢望所谓的百年功名、千秋大业、万古流芳,只希望世间的人们能够安享太平。
“圣女,在下认为,能解决百年边患之人,非您莫属。”
白雀脸上不带有一丝虚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在他看来,大汉数百年不能解决的心病,必须得圣女这样天下一等一的人物才行。
因为她的每一步,都是走在世人认为不可能的路子上。
“你就这么相信我?”张宁有些诧异,她并不是神。
知道的再多,有些事情一样改变不了。
尤其像这样的聪明人,是不会不知道的。
白雀躬身,拱手行礼。
“这一点,从在下第一面见到您的时候便深信不疑了。”
张宁抬眸,没有说话,她心里是有一个计划的,只是尚还不能实施。
想要彻底解决边患,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变成自己人。
否则,便是不休的局面。
只杀只打没用,杀完明年冬天又来了。
真要根治,就得让他们不用靠抢劫也能活。
不过这个想法能不能落地,还有很遥远的一段路要走。
“驾!”张宁驱策战马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喊道:“军师,多谢。”
她唇角微扬,向前奔驰而去,背影渐渐没入漫天风沙之中。
身后十万大军紧随其后,阵型严整,步伐铿锵,一路向北,不过数日,便抵达幽州边境要塞。
汉初平二年秋末(公元191年十月),黄天圣女张宁率军陈兵兖幽州边境。
自汉武帝漠北大战,卫青、霍去病领军北击匈奴后,汉人如此大规模用兵抵御外敌,已是三百一十年了。
……
北风呼啸,寒风如刀。
张宁策马驱驰,她一身黄甲赤袍,外罩火凤披风,在漫天风沙的原野上肆意驰骋。
两鬓间青丝扬风拂起,披风在风中卷动,眉宇间带着一抹奔波的风霜,却遮不住那双眸子中的滚烫。
马蹄踏碎原野,溅起一缕尘沙,在草原上划出长长一道轨迹。
她的身后,十万大军疾行,万马奔腾,刀兵如林,旌旗蔽日,好似烈火燎原。
雄兵行进之时,天地都为之震颤,万步齐奔,声如滚雷,绵延数十里不绝。
卢龙塞外,密密麻麻的人流汇聚在一起。
张宁手腕轻翻,狠狠勒住马缰,那匹神骏战马猛地顿住冲势,旋过半个身子人立而起,啸叫嘶鸣。
她左手握拳高举,目光锐利,望向北原方向。
身后将士甲胄鲜亮,列阵以待,刀盾如墙,寒光凛冽,人人神情坚毅,杀气腾腾。
风吹大旗,猎猎作响;马嘶人吼,气吞山河。
那不是四百年前蒙恬的玄色铁骑,也不是三百年前卫青的赤色玄甲。
而是张宁所带领,可以吞噬一切的黄色火焰。
一道以人流铸成的钢铁长城横在边关,仿佛天堑,如万里高山,汪洋大海,不可逾越!
彼时,塞外的胡人尚还做着一个美妙且遥不可及的梦。
“听说河北富庶,入关之后,少不得我们的快活,过一个丰足的冬天。”
为首的汉子攥紧了手中的骨刀,粗糙的脸上满是贪婪与急切。
身旁同伴纷纷点头,嘴里念叨着中原的锦缎、粮食与温顺的女子。
在他们看来,没有什么比冬天更可怕,哪怕是汉人的军队。
冬天的可怕不仅是体现在中原,每次都会死不少人,让他们死于严寒中。
尤其是在草原上,那是更可怕的大灾难,一场严寒和大雪甚至能消灭一个部族加一大群牲畜。
所以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得南下,去抢汉人的东西,布匹、牛羊、女人、男人、盐铁……
总之,不管是值钱还是不值钱,活的还是死的,总归是有用的。
他们就像瘟疫一样,从最外围开始向中原蔓延,直到能够将其吞噬。
对于他们来说,不抢便是断了生路。
不抢是死,抢还能搏一搏。
这些年汉庭衰弱,汉人边军的实力虽然强悍,但也并不能阻止草原上的勇士。
只是他们很快发现,自己的想错了。
一支强大,且全副武装的军队陈兵边境,如铜墙铁壁一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对于鲜卑人和乌桓人来说,现在,前进也可能会死了。
被黄巾军的武器捅死和被严寒杀死,这两样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
嘶吼声在阵前炸开,周围的胡族士卒人人手脚发颤,弓弦崩响不断,有人握不住刀枪,哐当落地。
乌桓数千哨骑在远处窥探,为首的小首领看了一眼,便脸色惨白,勒马便走。
“撤,快撤!”
“小帅,不过是一群汉人,有什么可怕的?”
“那是黄天圣女的黄巾军,公孙瓒便是死在了她的手下,快撤!”
这名乌桓小帅狼狈逃回,连滚带爬的冲入大单于丘力居的大帐。
“莫跋,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身为草原上的勇士不应该有畏惧的样子。”
一道威严,如石磨滚沙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上首坐着一个身高九尺开外,肩宽背厚,身似黑熊的男人。
丘力居样貌雄壮,梳着乌桓特有的俗髡头,顶心只留一撮黑发,扎成短辫,缀着两颗狼牙,其余头皮青亮。
面膛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紫黑,颧骨高突,眼窝深陷。
一双瞳子黄褐如鹰,眯起时寒芒刺人,扫过帐内,众人连呼吸都要顿一顿。
宽阔的颌下无须,只两腮留着杂乱的短须,混着几根花白。
左耳穿三孔,挂铜环、石坠、黑熊毛,一动便叮当作响。
上身裹一件半旧黑貂裘,毛领翻卷,露出发达的胸肌,古铜色肌肤上刺着青黑色的狼头图腾。
腰束熟牛皮宽带,悬一柄乌桓曲刃短剑,鞘上镶铜饰与兽骨。
此时这位乌桓大人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便抽出腰间的短剑切肉吃。
那是一只小羊羔,未经过任何的烹煮,他划下一条指头粗细的羊肉条,血淋淋的,沾一点盐便直接塞入口中开嚼。
混合着鲜血与咸味的腥味在口腔中炸开,这样的味道许多乌桓人和鲜卑人也受不了,但丘力居却吃的很香。
小帅莫跋有些畏惧的看着他,喉咙滚动。
“大人,黄天圣女亲领十万大军陈军卢龙塞外,军容极盛,我等不敢近前!”
丘力居瞪了他一眼,声冷如冰。
“什么圣女,就是个装神弄鬼,任性而为的小姑娘罢了。真是废物,我有控弦之士数万,何惧之有!”
他有些生气,于是又割了一条更大的肉,随手丢在莫跋的面前。
“这个冬天若是不想挨饿,就不要胆怯,不然你就带着你的族人一起饿死!”
莫跋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肉条,狠狠撕扯掉一块肉,血腥味似乎让他胆气壮了几分。
“大人,非我是惧怕。”他说道:“可连公孙瓒都死在她的手下,我们不能轻敌啊。”
这句话倒是让丘力居重视几分,他将刀子在羊毛上蹭了两下,插入鞘内。
然后又唤过奴仆,端着一盆水过来,将那双粗糙的大手放入水中清洗。
丘力居边洗边说:“你觉得我会怕一个小姑娘吗?”
他看起来很不高兴,眉头紧锁,隐隐藏着一股怒意。
莫跋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人,您……您当然……”
“我当然怕啊。”丘力居眼中生出忌惮,“不能硬拼,否则就是找死!先观望观望,大不了咱们回草原去。”
乌桓和鲜卑人虽然是父系家长制,但仍留有很浓重的母系遗风,姓氏从母、重母族。
胡人眼里没有男女,只有强弱,哪怕从心底里不服气女人掌权,但也会害怕强悍的女人。
莫跋吓的一愣一愣,偷偷抬起头,大单于难道是因为害怕自暴自弃了?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丘力居又开口了,“等难楼、苏仆延、乌延他们给我们探探路,试试黄巾军的实力。”
莫跋立即夸赞道:“大人妙计啊!如此一来,我族便可不得罪张宁,又能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计策确实是很好,但问题是,实在是太好了。
面对比己方多出一倍的兵力,丘力居和其他大首领都不敢发出进攻的命令。
他们本就是临时联盟,各打各的,现在眼前出现一个强敌,自然是想在后面吃现成的。
可这样的聪明人一旦有好几个,那就乱套了,于是黄巾军与他们开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谁也不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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