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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猛的筷子停了一下,他低着头,没有说话。李栓柱凑过来:
“猛哥,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有啥子不好意思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四十了,再不结婚,这辈子就打光棍儿。”
李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贺福田道:
“猛哥,我跟你说真的。有个姑娘,姓周,叫周淑仪,在县立小学当老师。二十六岁,长得白白净净的,脾气也好。她爹是前清的秀才,家里规矩大,可姑娘自己有主意,非要出来教书。我婆娘跟她说过你的情况,她说想见见你。”
李猛还是没有说话。
陈小果笑道:
“猛哥,你去见见嘛。”
刘青山也道:
“猛哥,你一个人过了这么久,也该找个人了。”
钱禄只说了一句:
“去。”
李栓柱嗓门最大:
“猛哥,你要是不去,我就替你去!”
李猛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有些发紧:
“再说吧。”
贺福田急了:
“再说?再说就黄了!人家姑娘等着呢!”
张阳摆摆手:
“好了好了,别逼猛哥。猛哥有他自己的主意。”
他看着李猛,笑了笑:
“猛哥,你要是愿意去,就去看看。也不是坏事。”
李猛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吃韭菜。
张阳靠在石头上,望着远处的天空。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不像中午那么毒,暖洋洋的,晒得人懒洋洋的。
山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好闻得很。远处传来鸟叫声,清脆而短促,叫了几声就停了。
他忽然开口:
“通过去年那场风波,我也想明白了。”
几个人都看着他,等着下文。
张阳望着那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沉默了片刻。
山风吹过来,把他的草帽吹歪了,他伸手扶正,没有再说下去。
李栓柱等了半天,忍不住问:
“军座,你想明白啥子了?”
张阳摇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吃鸡,喝酒。鸡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栓柱又撕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陈小果端起桂花酿,慢慢喝着,眯着眼睛望着远处那片油菜花田。
刘青山把书翻开了,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睛一直望着那片金黄。
钱禄闭着眼靠在树上,像是睡着了,可手指还在轻轻叩着膝盖。
贺福田又摸出酒壶灌了一口,打了个嗝,靠在一棵松树上,舒舒服服地伸直了腿。
李猛把最后一串烤韭菜吃完了,放下签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他的光头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可那双眼睛很安静,像一潭水。
小陈蹲在溪边,把洗好的菜装在筐里,拎过来放在布单上。
另一个警卫员拿了几块木板垫在布单下面,把菜一样一样摆好。
张阳看着他们忙活,忽然笑了:
“今天这日子,真好。”
李栓柱问:
“啥子好?”
张阳道:
“天气好,风景好,酒好,肉好。弟兄们都在,身体都健康。这就叫好。”
李栓柱点点头,又撕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远处,夕阳开始往下沉了,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橘红。
山风大了些,吹得松树哗哗响。几只鸟从林子里飞出来,掠过那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消失在远处的暮色里。
张阳靠在那块大石头上,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翠屏山上的风渐渐凉了下来。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的云彩从橘红变成了暗紫,再过一会儿就要黑了。
张阳还靠在那块大石头上,搪瓷缸子里的茶早就凉了,他也没叫人续。
几个警卫员在收拾东西,把剩下的菜装进筐里,把炭火浇灭,把布单叠好。
李栓柱吃得肚子溜圆,躺在地上,望着天上一颗早早就冒出来的星星,打了个饱嗝。
贺福田靠在那棵松树上,眼睛半闭着,酒壶已经空了,他还在往嘴里倒,倒了两下没倒出来,就扔在一边了。
刘青山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望着远处的山影发呆。
钱禄还靠在树上,像是睡着了,可手指还在轻轻叩着膝盖。
陈小果把最后一口桂花酿喝完了,拧上盖子,把小扁壶揣回兜里。
李猛坐在张阳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棍,在地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写什么。
张阳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大家都听见了。
“弟兄们,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李栓柱从地上坐起来:“军座,啥子事?”
张阳道:
“钱的事。”
贺福田睁开眼睛:“钱?啥子钱?”
张阳看着他们,缓缓道:“你们在美国跟着我炒白银期货,都赚了钱。猛哥投了六千美元,赚了五十多万大洋。李威廉也赚了好几十万。福田和伯通各投了三千,各赚了二十多万。青山、小果、栓柱、钱禄,你们各投了两千,各赚了十多万。这些钱,你们都准备一直存在银行里,吃利息?”
李栓柱点头:
“对。每月利息都够我们全家花销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用不完。”
张阳摇摇头:
“吃利息,稳当是稳当,可收益太低。现在银行的利息也不算高。十万大洋存一年,也就两三千块。这点钱,过日子肯定够,但是发不了财。”
贺福田问:
“军座,那你说咋子办?”
张阳道:
“我想了个路子。你们听听行不行。”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几道。
“长江上的船运生意,现在火爆得很。重庆、武汉、南京、上海,货物来来往往,全靠江轮运。你们晓不晓得,从重庆运一船货到武汉,能赚多少钱?”
陈小果道:
“我听说过。一趟下来,除去船员工资、煤钱、码头费,能赚几千块。”
张阳点点头:
“对。这还是一般的货。要是运军火、运机器、运钢材,赚得更多。可现在的问题是,船不够。长江上的江轮,大部分都是外国人的。中国自己的船,并不多。运力跟不上需求,运费就涨。运费一涨,船东就赚钱。”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咱们南洋造船厂,去年造了十几艘江轮。每艘五百吨,烧煤的,速度快,载货量大。这些船,我让他们留着,一直没卖。”
李栓柱眼睛亮了:
“军座,你的意思是,咱们自己买下来?”
张阳点头:
“对。自己买下来,自己搞船运。”
他在那个圈旁边又画了几个小圈:
“我算过了。十几艘船,买下来要两百多万。我出二十万。你们几家,每家出十万。李威廉和伯通那边,也各出十万。加起来,一共一百万。剩下的两百万,从南洋商业银行贷款。总共凑三百万,成立一个船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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