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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阳抬起头:“贺主任的意思是……”
贺国光摆摆手:“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跟你说说实际情况。这批炮,光靠我一个人,是运不到宜宾的。需要很多人帮忙。很多人,很多环节。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是要命的事。”
他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张军长,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明白。”
张阳沉默了很久。他当然明白贺国光的意思。什么上下打点,什么妻儿老小,说来说去,就是要钱。要多少?贺国光没说。可张阳心里有数。这种事,不能问。问就是不懂规矩。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张瑞士银行的账户信息,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贺主任,打点的事,张阳不太懂。您说个数,张阳照办。”
贺国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满意,很快又消失了。他皱着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这个数,不好说。说少了,不够用。说多了,你又说我要价太高。”
张阳道:“贺主任,您直说。张阳不是小气的人。”
贺国光又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停下来,背对着张阳。
“首付款三成,加上打点的费用,一共给我六百万就行了。”
他转过身,看着张阳:“不够的,我贺国光自己掏腰包给你垫上。这批炮,我是真心想帮你搞。不是为了钱。”
张阳心里骂了一句不要脸,面上却露出惊喜的表情:“贺主任,六百万够吗?不够您说,张阳再想办法。”
贺国光摆摆手:“够了够了。六百万够了。剩下的我自己垫。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
张阳站起身,握住贺国光的手,用力摇了摇:“贺主任,大恩不言谢。事成之后,张阳必有重谢。”
贺国光拍拍他的手背:“重谢不重谢的,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事办好。”
张阳点头:
“好。张阳回去之后,马上筹措资金。一个星期之内,六百万汇到。”
贺国光看着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满意,有得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张军长,你这个人,爽快。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张阳心里说,你喜欢的不是跟我打交道,是跟我的钱打交道。可脸上还是笑着:
“贺主任过奖了。以后有好事,别忘了张阳就行。”
贺国光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咚咚咚,敲得很急。贺国光的脸色沉下来,转过头,朝门口喊了一句:
“什么事?”
敲门声没有停。一个副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
“主任!主任!出事了!”
贺国光站起身,走过去拉开门。副官站在门口,脸色惨白,额头上有汗珠滚下来,敬礼的手都在抖。
“主任,不好了!鸿军的人把我们包围了!”
贺国光的脸色变了:
“什么?”
副官道:
“就在刚才,营地外面突然来了很多人,端着枪,把我们的营房团团围住了。他们让我们放下武器,出去投降。”
贺国光猛地转过头,看着张阳。
张阳也站起身,脸色也不好看。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隐约听见了声音。
有很多人,很多脚步声,很多枪栓拉动的声音,还有很多低沉的喊话声。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贺国光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听见了那些声音。他的脸色更白了。
“张军长,这是怎么回事?”
张阳摇摇头:
“我不知道。”
贺国光盯着他:
“你不知道?你跟唐公不是朋友吗?他连你的婚礼都参加了。他会不告诉你?”
张阳看着他:
“贺主任,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我白天跟唐公说话的时候,还好好的。他没有任何异常。”
贺国光又看向副官:
“唐公呢?有没有联系上?”
副官摇头:
“联系不上。鸿军那边的电话打不通,派出去的人也回不来。我们被完全包围了,出不去,也联系不上外面。”
贺国光转过身,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踱了几个来回,他猛地停下来。
“有多少人?”
副官道:“看不清。黑灯瞎火的,只听见声音。听脚步声,至少上千人。可能更多。”
贺国光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带了一个警卫营,五百多人。鸿军来了上千人,人数上吃亏。而且这里是鸿军的地盘,人家熟悉地形,熟悉道路,熟悉每一条沟、每一道坎。他的人在这里两眼一抹黑,打起来肯定吃亏。而且外面肯定还有他们的军队,两千人,三千人,甚至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我的命令,全体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谁都不许开第一枪。”
副官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贺国光走回窗前,又站住了。
他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使劲攥了攥拳头,不让张阳看见。
张阳也走到窗前,站在贺国光旁边。窗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沉沉的山影和那些忽远忽近的喊话声。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那声音,在夜色里回荡,像敲在心上的一记记重锤。
贺国光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他们会不会开枪?”
张阳沉默了片刻:
“不会。”
贺国光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张阳道:
“我相信唐公不是那种人。”
贺国光盯着他,盯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怀疑,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身,又望着窗外,没有再说话。
窗外,喊话声还在继续。
一声接一声,在黑夜里回荡。
张阳站在那里,望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夜色,心里也在打鼓。
贺国光是中央的人,是总裁的人,是来谈判的。
如果他在鸿军的地盘上出了事,中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就是大规模内战。
日本人还没打进来,中国人自己先打起来了,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远处,山谷里的灯火忽明忽暗,像在风中摇曳的蜡烛。
山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寒意,把窗帘吹得轻轻飘动。
贺国光站在那里,手扶着窗台,指节发白。
张阳站在他旁边,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夜色,心里想着唐公,想着贺国光,想着那些包围营地的鸿军士兵,想着还在宜宾等着他回去的林婉仪和冯承志。
窗外,喊话声忽然停了。
万籁俱寂。
可那种寂静比喊话声更可怕,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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