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冰冷的、布满碎石与血污的地面,带着赤岩城寒冬深夜特有的刺骨寒意,透过残破的衣衫,狠狠扎进陆羽几乎失去知觉的背部。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耳中充斥着尖锐的剑鸣、能量碰撞的爆响、同伴的厉喝与闷哼,还有自己胸腔内那仿佛随时会炸开的、微弱而紊乱的心跳。
“找到你了,小虫子。”
那淡漠、苍老、如同万载玄冰般寒冷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驱散了最后一丝因瞬移落地撞击而带来的短暂晕眩。陆羽猛地一咬舌尖,剧痛混合着血腥味瞬间冲上脑门,让他模糊的视线聚焦了一丝。
他看到了。
前方数丈外,母亲苏芸背对着他,残破的衣袖已被剑气割裂,露出染血的手臂,但她依旧死死撑着一面由微弱月华之力构成的、布满裂痕的光盾,挡住大部分散逸的剑气余波。夏清薇半跪在她身侧,青鸾剑拄地,剑身光芒黯淡,少女俏脸惨白,嘴角溢血,但眼神凶狠如受伤的母豹,死死盯着天空。铁寒山以剑拄地,勉强站立,胸膛一个狰狞的伤口仍在渗血,气息萎靡。寒锋虚影在他身旁摇曳不定,灵体近乎透明,却依旧手持长枪,做着最后的戒备姿态。
而他们的前方、上方,是地狱般的景象。
天空不再黑暗,被无数森白剑气映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比最深沉的黑夜更加令人窒息。三道刚刚轰塌了半边房间、余威尚存的恐怖“戮仙剑罡”留下的能量乱流仍在肆虐,搅动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更远处,重新凝聚的、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森白剑阵核心,几道身影如同神只般悬浮。为首者,正是那位面容枯槁、双目如剑锋的天剑宗大长老。他冷漠的目光穿透混乱的能量乱流,精准地锁定在刚刚凭空出现的陆羽身上,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看待将死猎物的绝对漠然,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对混沌鼎的贪婪。
“羽儿!你怎么出来了?!”苏芸猛地回头,看到陆羽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样子,眼中瞬间被惊恐与心痛淹没,她想扑过来,却被一道凌厉的剑气余波逼退。
“陆大厨!你……你这波‘闪现’接‘落地成盒’的操作也太坑了吧!”夏清薇也回头,看到陆羽,先是一愣,随即急得跳脚(虽然她现在几乎没力气跳),“不是说好了在‘泉水’回城吗?你怎么传送到‘敌方塔下’来了?还是残血状态!这‘队友伤害’……不对,是‘自爆卡车’行为啊!”
“盟主!您……”铁寒山也焦急万分,想要说什么,却因牵动伤势剧烈咳嗽起来。
陆羽没时间解释,也没力气解释。胸膛内,“混沌炉心”传来一阵阵被彻底榨干般的空虚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心脏最深处搅动。左臂的冰晶寒意与侵蚀感,因这剧痛和外界狂暴剑气环境的刺激,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右臂焦黑骨骼下的暗金光芒也微弱到极致。怀中,混沌鼎依旧沉寂,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温热,证明着它还未彻底灵性湮灭。
“必须……动起来……”陆羽在心中嘶吼。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出现,不仅无法帮忙,反而成了最大的累赘和靶子。天剑宗的目标一直是他和混沌鼎,他现身,意味着所有火力都将集中过来!
果然,天空中的大长老缓缓抬起枯瘦如鹰爪的右手,对着陆羽所在的方向,虚虚一按。
“拿下。要活的,尤其是那口鼎。”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谨遵大长老法旨!”
周围数名气息同样浩瀚、至少是化神巅峰甚至炼虚期的天剑宗长老齐声应和。下一刻,他们甚至没有动用下方三十万剑修结成的庞大战阵,仅仅是数人联手,剑指一点!
“嗡——!”
七八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臂粗细、却呈现出暗金色、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飞剑虚影盘旋的“诛仙剑丝”,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撕裂空间,无视了距离,从各个刁钻诡异的角度,朝着瘫倒在地的陆羽缠绕、穿刺而来!这些“诛仙剑丝”速度奇快,轨迹莫测,更蕴含着一股专门锁定灵魂、禁锢灵力的阴毒剑意,显然是专门为了“擒拿”而非“击杀”所准备的杀招!寻常元婴修士,恐怕一道剑丝就足以令其失去反抗能力,何况是七八道齐发,目标还是一个重伤濒死之人!
“休想!”
苏芸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残存的月华之力,甚至燃烧了一丝本源,那面本就摇摇欲坠的光盾猛地扩张,试图拦住所有剑丝。夏清薇也娇叱一声,强行提起最后灵力,青鸾剑发出哀鸣般的剑吟,斩向其中两道。铁寒山和寒锋也拼死出手拦截。
然而,实力差距太大了。苏芸的光盾仅仅阻挡了最前方的两道剑丝一瞬,便轰然破碎,她本人喷血倒飞。夏清薇的剑光被一道剑丝轻易弹开,震得她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铁寒山和寒锋的攻击更是如同蚍蜉撼树,连迟滞剑丝都做不到。
七八道“诛仙剑丝”,仅仅被削弱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威能,便已逼近陆羽周身三尺之内!森寒、锐利、充满禁锢之意的剑气,已然刺激得他皮肤生疼,灵魂都感到一阵僵直。
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陆羽自己都几乎要放弃挣扎,准备以最后意识引爆体内残存力量(如果能做到的话)同归于尽时——
异变,并非来自外界救援,也非来自混沌鼎再次爆发。
而是来自……陆羽怀中,那枚一直静静存放、之前因西漠急报而彻底损毁、失去光泽的霜火令(副令)残骸,以及……他怀中另一个位置,那枚属于慕雨柔的、沾染着干涸血迹的“千幻蝶佩”!
“咔嚓……嗡……”
已经碎裂的霜火令残骸,仿佛被“诛仙剑丝”那凌厉无匹的剑气刺激,又或是感应到了陆羽濒死的绝境,竟然自行彻底崩解,化为了一小撮闪烁着红蓝两色微光的金属粉尘!而几乎同时,那枚“千幻蝶佩”也猛地一颤,散发出微弱的、却充满焦急与决绝的紫蓝色光芒!
两股截然不同、却都与陆羽有着深刻联系的力量残韵,在这生死关头产生了奇异的共鸣!红蓝微光与紫蓝光芒交织,并未攻击,也未防御,而是化作一道极其细微、却异常坚韧的、混合着霜火盟誓约之力与千幻毒蝶灵魂波动的特殊精神涟漪,以陆羽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股精神涟漪,并非实质能量,对“诛仙剑丝”毫无阻挡作用。但是,当它掠过那七八道“诛仙剑丝”,尤其是掠过其中蕴含的、属于天剑宗长老的操控神念时——
“嗯?”
“怎么回事?”
天空中,那几位出手的长老几乎同时身形微微一滞,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惑与杂念!
他们仿佛“听”到了无数混杂的声音在脑海低语——有北原风雪中阿木尔垂死的警告,有西漠自由城机械虫潮的嘶鸣,有南泽毒瘴中慕雨柔虚弱的呼唤,更有无数霜火盟战士拼死搏杀的怒吼与信念!这些杂乱的信息碎片,混合着千幻毒蝶特有的微弱致幻波动,如同最烦人的蚊蝇,瞬间扰乱了他们精密操控“诛仙剑丝”所需的绝对专注心神!
虽然这干扰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持续时间可能连百分之一息都不到,以他们的修为瞬间便可镇压驱散。但高手相争,只争刹那!尤其是在他们认定目标已无力反抗、心神最为松懈的这“刹那”!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干扰带来的、连施法者自身都未必察觉到的、剑丝轨迹出现了亿万分之一偏差的“刹那”!
陆羽那因剧痛和虚弱而模糊的意识,在这一刻,被求生本能和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战斗直觉驱动,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亮!他“看”到了!在立体“星图”的感知中,那七八道代表“诛仙剑丝”的森白“死亡轨迹”,出现了几乎不可察的、细微的“迟滞”与“偏差”!而自身周围,那些混乱的能量乱流、破碎的砖石阴影、伙伴们散逸的能量余波……构成了无数复杂交错的、微观的“能量流动线条”!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陆羽拼尽最后一丝能调动的精神,不是去操控重伤的身体,也不是去沟通沉寂的混沌鼎,而是将全部意念,投入了刚刚在密室中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与一次成功、对“空间感知”和“微观能量扰动”的最新领悟之中!
他“锁定”了离自己最近、威胁最大的一道“诛仙剑丝”的尖端,以及其路径侧下方半尺处、一块被剑气掀飞的、正在翻滚的、拳头大小的断砖!
意念如刀,沿着立体“星图”中连接断砖与剑丝尖端侧方某点的、一条极其短暂、混乱的“能量湍流线”,狠狠“切”入!同时,他强行从近乎枯竭的“混沌炉心”中,压榨出最后一丝混沌能量,混合着左臂冰晶散逸的微弱寒意,右臂骨骼的暗金火星,以及胸膛内最后的热血——不是攻击,而是进行了一次精准到极致、却又狂暴到极致的、单点空间扰动!
目标:让那块翻滚的断砖,在“恰好”的时间,“恰好”出现在剑丝尖端轨迹“恰好”偏差的那一点上!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淹没的、砖石被剑气穿透的声响。
那块平平无奇的断砖,在陆羽这近乎“神迹”般的、赌上一切的微操下,如同被命运之手拨动,翻滚轨迹出现了一丝肉眼绝难察觉的偏转,然后——正好撞在了一道“诛仙剑丝”因长老心神微扰而出现亿万分之偏差的轨迹侧翼!
砖石瞬间化为齑粉。但那道“诛仙剑丝”的轨迹,也因此产生了第二次、更大一点的偏转!虽然偏转角度依旧微小,但它的目标本是陆羽的右肩(旨在废除行动力),此刻却擦着他的右肩上方半寸掠过,“噗”地一声没入他身后的地面,炸开一个小坑,溅起的碎石打得他脸颊生疼,却也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第一道致命的缠绕!
“咦?”天空,那位操控此剑丝的长老轻咦一声,眼中迷惑更甚,似乎没想明白自己百发百中的“诛仙剑丝”为何会打偏,下意识想要微调。
而这第一道剑丝的“失误”和长老的瞬间“分神”,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连锁反应!
陆羽根本来不及喘息,也无力再施展第二次同样精妙的“微操”。但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因第一道剑丝偏转和其他长老下意识关注同伴“失误”而产生的、极其短暂的整体攻势凝滞,做出了一个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疯狂的反应——
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包括刚刚因“微操”成功而意外刺激得重新搏动了一下的“混沌炉心”涌出的一丝热流,混合着肩膀被剑气擦过带来的剧痛刺激,朝着侧后方——那片之前被剑罡轰塌、此时烟尘最浓、能量乱流最狂暴、同时也是距离最近的、相对“安全”的掩体之后——猛地一滚!
不是瞬移,没有空间波动。就是最原始、最狼狈的、凡人般的“打滚”!
“噗!”
又一道剑丝几乎是贴着他的小腿掠过,撕裂了裤管,带起一溜血花。第三道、第四道……后续的剑丝因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章法的、近乎本能的翻滚躲避,加上天空长老们那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配合失误与心神扰动,竟然接连落空,或擦伤,或射入地面!
陆羽浑身浴血,旧伤崩裂,新伤添加,疼得几乎晕厥,但他终于……滚进了那片由倒塌梁柱和碎裂巨石构成的、相对凹陷的掩体之后!暂时脱离了“诛仙剑丝”最直接的、无死角的锁定范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剑丝袭来到陆羽滚入掩体,不过短短一息时间!天空中的几位长老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在他们看来,七八个炼虚(或接近)长老联手施展的、志在必得的“诛仙剑丝”,竟然被一个重伤垂死、灵力枯竭的小虫子,以一种近乎“运气”的方式接连躲过,最后还让他滚进了掩体!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废物!”大长老冷漠的声音响起,不带怒意,却让那几位长老浑身一颤。“直接轰平那片区域。鼎有灵,会自保。人,死活不论。”
“是!”几位长老不敢再有任何轻慢,眼神一厉,同时剑诀一变!这一次,不再是精细操控的擒拿剑丝,而是简单粗暴的范围攻击!数道比之前更加粗大、更加狂暴的森白剑罡开始在他们剑尖凝聚,毁灭性的气息锁定了陆羽藏身的那片掩体区域,以及旁边的苏芸等人!显然是要进行无差别覆盖轰击,彻底抹平那里!
“不——!”苏芸发出凄厉的哭喊,想要冲过去,却被夏清薇和铁寒山死死拉住。冲过去只是送死。
掩体后,陆羽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石,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的刺痛。他听着外面毁灭剑罡凝聚的恐怖嗡鸣,感受着那锁定此地的死亡气息,心中一片冰冷。躲过一次精细擒拿,却在绝对的力量覆盖面前,毫无意义。刚才那次“微操”和翻滚,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与心神。
真的要结束了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那微温的混沌鼎,指尖触及鼎身冰凉的裂纹。恍惚间,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东荒赤岩部落的篝火,流沙城的月色,南泽虫谷的毒瘴,西漠自由的星空,北原古战场的死寂……母亲温柔的笑容,赤练倔强的眼神,雨柔狡黠的笑意,清薇活泼的吐槽,铁寒山的忠诚,寒锋的守护,碧灵的依恋,饕餮的凶悍,陆七的沉默,白泽的智慧……
还有……那四面烽火,八方告急的讯息。东荒三十万剑修压境,赤练燃血苦撑;南泽蛊神宗与中土勾结,雨柔身中蚀灵毒;西漠沙神教死灰复燃,机械虫潮围城,白泽被困;北原古战场,碧灵和饕餮(蛋)被沙神教邪阵围困,阿木尔和灰爪生死未卜……
分身乏术。
真的是……分身乏术啊。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混合着强烈的不甘,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他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不能同时出现在所有需要他的地方,恨这该死的命运,恨那幕后的黑手!
“不……不能就这样……至少……要把消息传出去……把破局的方法……告诉他们……”陆羽残存的意识在咆哮。他想起了白泽,想起了西漠自由城,想起了新生饕餮可能已经前往西漠支援……如果……如果能将天剑宗的力量引开一部分,或者,能给其他战场传递关键信息……
可是,怎么传?他现在自身难保,通讯断绝。
就在绝望如同潮水般即将淹没他最后的意识,天空那毁灭性的剑罡即将落下时——
“嗡!”
他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混沌鼎,鼎身之上,一道极其细微、之前几乎未曾显现的、代表着“通讯”或“连接”意蕴的古老鼎纹,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微弱、断续、却异常清晰的、属于白泽的、充满疲惫与极致专注的灵魂意念碎片,仿佛跨越了无尽空间与混乱的能量场,强行穿透了某种屏障,通过这枚刚刚因陆羽濒死执念与混沌鼎本能而共鸣亮起的鼎纹,直接撞入了陆羽的意识深处!
“主……上……东荒……坐标……锁定……”
“西漠……机械虫潮……核心弱点……已解析……‘能量频率共振干扰’……需……高频空间震荡波……”
“南泽……蚀灵毒……样本分析……初步完成……‘混沌月华’结合‘碧磷本源毒火’……有净化可能……但需……庞大生机支撑……”
“北原……沙神邪阵……‘大地吞灵’节点分布图……推算……七成……”
“综合推演……破局关键点……不在东荒硬守……而在……中土灵粮库……”
“天剑宗……三十万大军远征……补给线漫长……核心灵粮库……位于‘坠星平原’……守备……相对空虚……”
“若断其粮……大军自溃……”
“然……执行者……需……精准空间跳跃……隐匿……破坏力……”
“建议……主上……设法……脱身……或……制造足够混乱……”
“我……力竭……维系此念……三息……”
“愿……主上……破局……”
信息如同洪流,瞬间涌入,又戛然而止。那枚闪烁的鼎纹迅速黯淡下去,混沌鼎再次沉寂。白泽的意念彻底消失,显然为了跨越无尽距离、穿透天剑宗大阵干扰传递这关键信息,已然耗尽了最后力量,甚至可能遭受了反噬。
但这短短三息的信息,却如同黑暗中劈开的闪电,瞬间照亮了陆羽几乎被绝望冰封的意识!
中土灵粮库!坠星平原!断其粮道!
是啊!三十万修士大军,每日消耗的灵石、灵谷、丹药是何等天文数字!其补给线必然是命门所在!若是能端掉其核心灵粮库,哪怕不能全毁,也足以引起大乱,逼迫天剑宗回援,至少能极大缓解东荒压力!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白泽甚至给出了具体的战术建议和部分技术支援(弱点分析、节点图)!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见的曙光!
可是……怎么去?他现在被困赤岩城,重伤濒死,外有三十万大军和数位炼虚以上长老围困,插翅难飞!制造混乱脱身?谈何容易!
天空,那毁灭性的剑罡已然凝聚到顶点,刺目的光芒将整个城头映照得一片森白,死亡的气息浓烈到几乎凝固。
几位长老眼神冰冷,剑诀即将完成最后的引导。
大长老漠然注视,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烟火表演。
苏芸、夏清薇、铁寒山、寒锋眼中充满了绝望与决绝,准备做最后的、徒劳的抗争。
掩体后,陆羽背靠岩石,怀中是沉寂的鼎,脑中回荡着白泽的讯息,眼前是即将落下的毁灭之光。
分身乏术……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不!
还有一个办法!
一个疯狂到极点、成功率低到令人发指、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能同时实现“脱身”、“制造混乱”、“甚至尝试远程打击灵粮库”的——终极赌注!
这个办法的灵感,来源于他刚刚成功的那次“微观空间扰动”,来源于混沌鼎之前“鼎纹全显”时展现的、连接空间坐标的能力,来源于白泽信息中提到的“高频空间震荡波”,更来源于……他自身那正在被“诛仙剑丝”死亡威胁和绝境压力刺激得疯狂搏动、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混沌炉心”,以及左臂冰晶、右臂残骨中那两股冲突又危险的力量!
他要——借力!
借这即将落下的、足以毁灭城头这片区域的、数位炼虚长老联手发出的、恐怖剑罡的能量!
不是硬抗,不是躲避。
而是以自身为“引信”,以混沌鼎那刚刚因白泽意念而短暂共鸣的“通讯连接鼎纹”为“坐标锚点”,以自身对空间扰动的微弱领悟和对“霜焱”之力(饕餮左爪冰火之力)的模糊感应为“导火索”,尝试在剑罡临体的最后一刹那,引导、偏转、甚至“借用”一部分剑罡的能量,强行激发一次极不稳定的、超小范围、但目标指向极其明确(坠星平原灵粮库大致方向)的空间扰动!
目的不是传送自己(那不可能),也不是完全防御剑罡(那更不可能)。而是制造一次强烈的、异常的、蕴含剑罡毁灭能量的空间波动,朝着中土灵粮库的方向“泼”出去!哪怕只能传递过去一丝波动,也足以引起灵粮库守军的警惕,甚至如果运气好,波动中夹杂的一缕剑罡余威能造成一点破坏,那就更好!同时,剧烈的、异常的空间波动爆发,必然干扰天剑宗长老们的攻击和锁定,或许能为自己和母亲他们赢得一线渺茫的生机!
这无异于在刀尖上引爆炸药,在悬崖边跳踢踏舞!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在尝试引导的瞬间就被剑罡彻底湮灭,或者引发不可控的空间乱流将自己撕碎。但……这是唯一能同时回应“分身乏术”困局的办法!是绝境中最后的、疯狂的反击!
“赌了!”
陆羽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燃烧灵魂般的决绝!他不再尝试调集任何疗伤的力量,反而主动放开了对胸膛“混沌炉心”最后一丝本源的压制,甚至……逆向催动,让本就濒临崩溃的炉心开始以毁灭般的速度搏动、燃烧!同时,他强行沟通左臂冰晶中的寒意与侵蚀,右臂残骨中的暗金火星,让这两股冲突的力量在胸膛“炉心”的疯狂燃烧下,产生更剧烈的对冲与湮灭,爆发出更强大的、却也更加危险的混沌能量乱流!
他将这股狂暴的、充满自毁倾向的能量乱流,连同自己全部的灵魂意志、对白泽信息的记忆、对“坠星平原”方位的模糊感知(来自母亲留下的地脉图信息碎片),一股脑地,狠狠注入怀中混沌鼎那枚刚刚黯淡下去的“通讯连接鼎纹”之中!同时,他全部心神沉入立体“星图”,疯狂“寻找”、“锁定”天空中那数道即将落下的毁灭剑罡的能量轨迹,准备在接触前的刹那,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大胆的一次“空间微操引导”!
“就是现在——焚心为引,借剑破空——!!!”
“嗡——轰!!!”
天空,数道粗大的毁灭剑罡,如同天罚之矛,终于轰然落下,瞬间吞没了陆羽藏身的掩体区域,吞没了苏芸等人绝望的视线,也吞没了陆羽那无声的、最后的咆哮!
刺目的白光、毁灭的冲击、震耳欲聋的巨响,刹那间成为世界的全部。
然而,就在白光最盛、毁灭冲击爆发的核心,在那本该万物湮灭的点——
一点极其微弱的、混沌色的、内部仿佛有鼎纹虚影与空间涟漪疯狂闪烁的奇点光芒,如同暴风雨中逆流而上的蜉蝣,猛地亮起,然后——炸开!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空间布帛被强行撕裂、又迅速被毁灭能量淹没的诡异尖啸!
一股异常、狂暴、带着明显天剑宗剑罡气息、却又混杂着混沌与空间波动的能量乱流,如同扭曲的箭矢,从那毁灭光爆的核心斜刺里迸射而出,并非射向天空或四周,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方向,隐约指向——西南!那是中土,坠星平原所在的方位!
“什么?!”
天空中,那几位出手的长老同时脸色剧变,齐齐闷哼一声,手中剑诀竟出现了一丝紊乱!他们感觉到,自己发出的剑罡在命中目标的前一瞬,似乎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借用”、“偏转”走了一小部分能量,并且引发了短暂的空间紊乱,反噬让他们气血微微翻腾!虽然这偏转和借用极其微小,对剑罡整体威力影响不大,但那种感觉……极其别扭,极其不祥!
大长老的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那逐渐散去的、被剑罡轰出巨大深坑、一片焦土、冒着青烟的区域。那里,除了破碎的砖石和融化的琉璃状物质,空无一物。陆羽的气息……消失了?不,是彻底湮灭了?还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西南方向的虚空,眼中寒光爆闪。刚才那股异常的空间波动……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且迅速被剑罡的毁灭能量掩盖,但他确确实实感应到了一丝!那波动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指向性的意念?
“搜!生要见人,死要见鼎!扩大范围!封锁空间!”大长老声音依旧淡漠,但语速快了一丝,“传讯回宗,提醒‘坠星仓’加强戒备,可能有空间扰动异常。”
“是!”众长老心中一凛,立刻领命。数道强横的神识如同天罗地网,瞬间覆盖了整个赤岩城及周边百里,仔细搜索每一寸空间,寻找可能存在的空间涟漪或隐匿气息。更有长老立刻取出传讯法器,向宗门传递讯息。
深坑边缘,苏芸、夏清薇、铁寒山、寒锋等人,呆呆地看着那片焦土,看着空无一物的深坑,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毁灭剑意和那微不可察、已然消散的混沌波动……
陆羽……真的……尸骨无存了?连鼎也……
“不……不会的……羽儿……我的羽儿……”苏芸瘫倒在地,眼神空洞,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大厨……”夏清薇握紧了几乎碎裂的青鸾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心脏被掏空的麻木。
铁寒山老泪纵横,寒锋虚影剧烈波动,几乎要溃散。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死寂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以他们的修为和状态,根本无法察觉)——
在那深坑最底部,焦土与琉璃状物质混杂的、被剑罡反复犁过、理论上不可能有任何生命残留的某一点,一丝微弱到极致、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混沌色的火星,正在焦黑的土壤缝隙中,极其缓慢地、顽强地闪烁着。
火星核心,隐约可见一个缩小到米粒大小、布满裂纹、几乎彻底失去光泽的小鼎虚影,正死死护着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混合着冰蓝、暗金、月白、混沌的……生命气息。
这缕气息太微弱了,微弱到如同风中的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但它存在着,以一种近乎“假死”的、与周围焦土融为一体的、极端内敛的方式,存在着。
而在这缕微弱气息的核心,陆羽那破碎到极致的意识深处,最后回荡的,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和一副刚刚因疯狂赌注而意外“窥见”的、一闪而逝的立体“星图”碎片:
“灵粮库……坠星平原……坐标……西南……三万七千里……守备……东南角……阵眼薄弱……”
“西漠……高频震荡……南泽……毒火净化……北原……节点图……”
“分身乏术……那就……以攻代守……”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